《竹叶青》盘涅麒麟

24、第二章 质问兄长

　　一坐下，肖明卫就问宋冬冬。
　　宋冬冬只把面前的36色冰淇淋搅拌成了一大杯紫黑紫黑的浆糊一样的才停了下来。
　　“不知道，他之前一点都没说。”
　　是的，宋冬冬也知道，装了暖气片和买了新的电脑，在韩予那儿都算不上炫耀的惊喜，这些只是他的一点点日常，惊喜？难道是……不是的，宋冬冬想着一阵懊恼，砰的一声，竟然掰断了手里面的勺子，乔良赶紧分开他的手指查看有没有划伤，还好没有。
　　到底是什么惊喜啊？宋冬冬崩溃地抓着脑袋使劲揉搓着也想不出来。肖明卫起身分开了他快把自己薅秃的手。
　　“你好好想想，你回来之前，你们一块儿的时候讨论过什么没？”
　　如果不是电话里面可以告知的，那肯定就是之前提到过的。
　　衣服？
　　宋冬冬从位置上面坐直，自己住在韩予那儿的时候给他买过一件羽绒服，因为韩予冬天只有两件大衣，连件棉衣都没有，虽然那边的人冬天都不怕冷，是的，宋冬冬觉得那边的冬天冷死了，比这边还冷，但是那边一个个都死能抗，谁也不穿羽绒服，别人他管不着，韩予必须得安排上，回来之前宋冬冬就带着韩予去买了一件羽绒服，宋冬冬突然想起来，这次回去，唯独没看到这件衣服，因为是临走买的，所以自己也忘了，这会儿一说，那韩予说的惊喜是不是这个？因为自己当时说下次见我的时候得穿这件衣服来，韩予还笑说，要是夏天的话，那岂不是要热死，没想到这么快就彻底解禁了，韩予这次来都没有隔离，自己回来的时候还享受了半个月的隔离待遇，那这样在韩予那个死心眼那里确实可以算是一件值得在电话里面专门说出来的惊喜，而且韩予这次下飞机的时候确实是穿着这件衣服。
　　哎，这个榆木疙瘩韩予，表现惊喜的方式都跟别人不一样，暖气片不算，外星人不算，甚至连戒指都不能算，但是穿着羽绒服来见自己算，这是韩予独有的浪漫体系，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接受的了，宋冬冬总是暗戳戳的想，如果不是碰到自己，就韩予这个脑子，指不定让那些江湖险恶生吞活剥渣渣都不给剩下。
　　“可能是我给他买的那件衣服。”
　　“啊？什么东西？”
　　宋冬冬咕咕哝哝的，谁也没听清，肖明卫和乔良大眼瞪小眼，乔良转头问他。
　　“走之前我给他买了件羽绒服，然后我说……那个下次见我的时候得穿着，然后他这回过来就穿着的。”
　　说实话在老友面前秀恩爱还挺难为情的，宋冬冬下巴搁在桌子上，声音很低地说着，不过这次两人都听清了，这边今年五一节天气还挺冷，得节后才能彻底脱掉棉衣，羽绒服虽然夸张了点，但是里面只穿一件还是穿的住，只是，这就是所谓的惊喜？！肖明卫有点哭笑不得，是韩予干得出来的事儿。
　　唯一的一条线索也断了，三人都不再说话，肖明卫和乔良都不忍心问韩予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肖明卫的手机铃声响起，肖明卫朝桌子上看了一眼。
　　老钱？
　　对于这个这会儿给他打电话的人，肖明卫有点吃惊，因为老钱是他们几个高中的班主任，虽然每年都会聚，自己又在母校任教，但是老钱已经退休了，所以除了逢年过节，打电话的机会很少，而且在韩予失踪的这个时候，肖明卫直觉这个时间点有点微妙，赶紧拿起来电话划开了接听键。
　　“小肖啊，我老钱，五一节出去玩没有？”
　　这个老钱，总是拐弯抹角的，闲着没事才不会问你五一节出去玩没，肖明卫今天是真没有心情配合老钱。
　　“老钱同志，我没出去，您老有什么吩咐？”
　　“那个，韩予是不是回来跟你们在一块的？”
　　这句话真的把肖明卫惊了一跳，因为韩予回来这件事他和乔良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老钱，他怎么知道的？
　　“哎，老钱，不带您这么炸我的，说谁不好，韩予在我这儿？可能吗？”
　　肖明卫说着看向宋冬冬和乔良，两人都坐了起来。
　　“诶？他来没找你吗？那就奇怪了，前两天他给我打电话说见一面，我们一起喝了茶，他就走了，我以为你们这几天在一块儿的，还说再一起吃个饭，这小子回来连饭也不跟我吃一顿，主要是我打他给我留的电话，没人接。”
　　“多会儿的事儿？”
　　肖明卫也顾不上客套了。
　　“就前天，早上10点钟左右我们见的面，不到中午他就走了。”
　　肖明卫突然觉得老钱今天打电话不是为了跟韩予吃饭，老钱一定察觉出了什么：
　　“老钱，您在哪儿呢？我们过来一趟。”
　　“我在家，来吧。”
　　果然，说完老钱就挂了电话，一定是老钱也担心韩予才会打电话给自己，肖明卫三人一起往老钱家赶。
　　从老钱家出来，三个人坐在肖明卫的车里，谁也没有说话，宋冬冬拨通了他哥哥的电话，这是那天早上之后他第一次跟哥哥通话：
　　“哥，你在哪儿？见一面吧，在外面。”
　　“好。”
　　“四方水库，我现在过去。”
　　“好。”
　　四方水库在城北，是一处荒山坡，没什么植被，但是好在有一个水库围绕其中，以前他们几个在河里摸了鱼虾喜欢来这里自己做着吃着玩儿，这几年鱼虾已经没有，水库也基本废弃了，他们也基本没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僻静的地方，宋冬冬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去这里。
　　老钱住在学校对面的教职工楼，离四方水库很近，肖明卫他们先到，宋冬冬站在坡上看着远处的夕阳西下，记得韩予的房子当西晒，每天下午厨房那块都是被太阳照着，冬天还挺暖的，宋冬冬就喜欢守在厨房指使韩予给自己做饭，韩予喜欢做饭，这是非常优良的品质，虽然都是照着菜谱不记配方，做了十几次的菜每次做之前还是要打开菜谱对照着量添加作料，宋冬冬是吃了饭就喜欢四仰八叉窝在沙发上，所以做饭洗碗都是韩予一个人包圆，之前本来宋冬冬还自告奋勇洗了几天，但是韩予第二天做饭总会拎出来把昨天的碗碟再洗一遍，也不说你洗的不干净，就很气人，宋冬冬一气之下就彻底撂挑子了。
　　肖明卫和乔良站在水库这头，看着站在对面的兄弟二人，又不能站太近，乔良来回转着圈就怕两人打起来。
　　“我就问你，他进去和咱爸说了什么？”
　　“跟你说了，我没进去不知道！咱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让我进去嘛！”
　　河对岸的两人突然提高了嗓门，把水库这边的人吓了一跳，乔良想过去被肖明卫拉住：
　　“让他们两兄弟自己说清楚，真打起来再过去。”
　　“真打起来，我们过去早掉进河里了。”
　　“打河里就捞起来，乔二，咱们还是好好想想韩予能在哪儿吧！”
　　肖明卫直接的喝止让乔良愣在了原地，随即不再说话朝宋冬冬他们看过去，心里乱七八糟地抓不到头绪。
　　愤怒之后冷静下来的宋冬冬绝望地抓着他哥哥的肩膀：
　　“哥，韩予他，没有亲人了，哥……”
　　他只有我了。
　　宋冬冬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真怕韩予想不开，他是个死心眼儿，不知道得多伤心走的时候，你……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就离开了呢？”
　　宋冬冬甚至想倒不如爸爸当时一气之下把韩予的腿打断，脑袋开瓢现在躺在医院都好过现在人间蒸发，音信全无，生死未卜。
　　韩予离开那天早上的样子这几天一直在他脑子里面盘旋，当时没觉得，但是现在仔细想想。
　　“韩予……那天早上从咱爸咱妈屋里出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伤。”
　　因为隔着门听到了里面有烟灰缸砸在地上的声音，当时宋刚强怕韩予跟自己爸爸打起来，还砸了门，结果被爸爸在里面吼了回来，事后确实看到一地的烟灰缸玻璃碴子，所以当时看到韩予出来额头上的伤第一反应就是被烟灰缸砸的，但是现在想想，他爸爸的那个巨型玻璃烟灰缸，自重起码都有一斤，真的用那个砸，估计韩予直接躺医院，但是韩予额头只是很小的出血口和红色的隆起的包，思来想去，只能有一个解释。
　　“他应该……是给咱爸咱妈磕头了。”
　　是道别还是请求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宋刚强只是把那天早上韩予的脸记得清楚，看得出来他挺舍不得离开的，但是，说实话，宋刚强一时半会也不能接受，只是这两天回忆起这半年来弟弟的反常，还有初中高中时期那么受小姑娘欢迎的弟弟，怎么大学了之后反而再也没有往家里面带过女孩子了，说实话，如果是因为韩予，自己的弟弟才变成了这样……喜欢男孩子，宋刚强有些不能原谅他，而这个大胆的猜测自己还不敢告诉父母。
　　“宋冬，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韩予才喜欢男孩子的，是不是他……”
　　“不是！不是！我从头到尾就不喜欢男孩子，我只喜欢韩予！不在乎他是男的还是女的，他是男孩子我喜欢，他是女孩子我也喜欢。只是恰巧他是男的而已，哥，你明白吗？我跟爸妈说，他们不理解我，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