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伊甸之殇》离耳

2、第 2 章

　　苏依婷和苏依风坐在车子里面，苏依婷明显感觉到车子的副驾驶的座位上面，有着不一样的香水味。这种香水味淡雅而清香，男人是不会用的，只有女生会用。她对这些并不在意，谁也没有规定，这样的副驾驶只能够让她一个人坐，将来她也可能会坐上别人的副驾驶上。
　　“你最近在读些什么？你们的课本上到哪里了？”苏依风习惯性的职业操守，走到哪里都要问一问这些话题，着实让人有些扫兴。
　　苏依婷摆弄着苏依风车子前面的几个小挂饰，龙凤金铃铛，是苏依风去南京旅游的时候购置的，后来就被苏依婷挂在了车子上。她并不急于回答苏依风的问题，而是带着反口诘问：“每次和我出来，都还是像带一个高中生一样，去问问题吗？关心一下我的学习！”
　　苏依风的气度的确像是同学们口口相传的那样，他被苏依婷这样的诘问，他并没有生气，而是笑了笑，将苏依婷的手从龙凤金铃上面扒拉了下来。“别在鼓捣它们了，这样精美的流苏线，是不容易买到的。”然后又继续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习惯了吗？你也知道，我一直看着你的学习!”
　　“最近古代文学史上到了《上邪》那一课。”苏依婷回答着，“你需不需要我给你背诵一遍？”
　　言语中带着挑衅。苏依婷也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就这样，有些反感苏依风的说教作风。往常这样的苏依风，不仅仅是那些不谙世事、不经人事小女生眼中最美好的景象，就连她自己都不置可否的承认，这样的苏依风，引经据典的样子，是触及她的灵魂深处的。
　　还没有等苏依风做出回答，苏依婷便红唇微启，那些文字便被她一一吐露出来。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一句句从苏依婷的嘴巴里面背诵出来，清晰流利，但是苏依风这个熟悉诵读的行家，却在这样的背诵之中，没有读出来一丝丝额感情。
　　“这首诗是西汉民歌，写的很好！里面运用了很多的艺术手法，敦煌在发现的时候，里面有一首曲子词叫做《菩萨蛮》，里面的句子倒是和《上邪》相似。
　　枕前发尽千般愿：
　　要休且待青山烂，
　　水面上秤锤浮，
　　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
　　北斗回南面，
　　休即未能休，
　　且待三更见日头。”
　　从苏依风的嘴巴里面吐露出来，就仿佛是珠玑一般，如果是马颖聆听这样非同一般的朗诵，想必比吃了几颗万艾可或者金戈还要管用。
　　“你读的很有感情！”苏依婷由衷地对苏依风表示赞颂，“如果是我们班的那些女生听到，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之神魂颠倒！”言语未必，苏依婷的话语中已经充满了醋意。
　　苏依风被这句话弄得有些不自在，拍了拍苏依婷的脑袋：“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说起来你比我小九岁，却怎么思想变得像我一样这般成熟！不过说真的，下学期，你们大一，我是的确要给你们授课的！”
　　“是你把我变得这么成熟的，变得仿佛是快三十岁人的心境！”苏依婷不依不饶，她似乎根本不想在言语上放过苏依风，她一直就受到了苏依风的欺负，此刻她要在语言上击溃他的层层逻辑，“是吗？那你下学期就可以变成行走的荷尔蒙了。”
　　“越说越不像话。”
　　苏依风的脾气一向很好。
　　即使是苏依婷在思想不纯洁的明嘲暗讽，讽刺他可能和女学生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这样，他也没有生气，仿佛就像是这些事情发生了很正常般的那样坦然，更何况这种事情就算发生，也在不可预计的下学期。一个大学的老师，向来格外注重自己的声誉，而受到了这样的诽谤的苏依风，也只是嘴巴上戏谑性的一句“越说越不像话”。脾气实在是好的出奇。
　　苏依婷有时候就在脑海里面想，像苏依风这样总是在大学里面受到女生的前呼后拥，如果性别转换，苏依风算不算是女生口中的绿茶，或者说是□□。男生们渴望与他发生一点什么，同时又对他百般嫌弃，被千夫所指呢？
　　人性本恶。有了这样一丝想法的苏依婷，想起了儒家集大成者荀子的这句话。
　　苏依风很巧妙的避开了这样的话题。
　　“最近你在读什么书？”话题之间的交流总是让人看起来那么阳春白雪，不像别的男人满脑子里面想的都是姿势或者技巧，苏依风的话题总是像一场思想碰撞的革命，总要让你在人性的恶中，摩擦出一点火花来。
　　这么想想，苏依风与班上那个王大维倒是男生中的两个典型，一个虚伪的造作且明显，一个清白的似乎不染人世间的一丁点风尘。
　　如果下学期苏依风给他们班代课，不知道这样两个典型的人物，在于男性隐藏的话题上面，能否摩擦出一些新奇的火花。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本书，你读过吗？”苏依婷从包里面拿出来这本书，眉毛挑动的看着苏依风，饶有兴趣的期待着苏依风可能带给她的答案。
　　“刚刚还说自己是快三十岁人的心态。”苏依风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似乎这个表情成为了他的独家专属。眼前的这个刚刚十八岁的小姑娘，语言与行动上的诧异，总是会让他啼笑皆非。“从书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是你们才会去读的书籍，我这个年纪了，还会有兴趣去看这种书吗？”
　　苏依风的回答，暴露了他丰富见地之下也有着难得可贵的浅薄，这世界上居然还有着他不知道的书籍，他不知道的事物。他向来和别人不一样，在别人夸耀女生皮肤很好的时候，他会用上“肤如凝脂”这样的词语；别人在形容自己下面的那根东西用上口口相传的的通用词语，他会用上专业术语“□□”之类，还用引经据典介绍在例如褚人获的《隋唐演义》里面的某一回描写宇文智及的时候，出现了这样的词语。他的文雅，简单来说，别人说不爱你了，稍微高雅一点的，只能用上“再见，不，永别！”这类的话语，而他偏要用上“我与春风皆过客，我携秋水揽星河”之类，但是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从他嘴巴里面说出来，丝毫不让人觉得造作。
　　是魔力，也是祸害。
　　苏依婷觉得自己战胜了苏依风，因为这本书苏依风不知晓。但是她也不想做出任何的解释，“的确是一本不适合你看的小说。里面描写的哪些内容，你丝毫不会感兴趣！”
　　苏依风试着再去找其他的话题，但是苏依婷却不想再说话。她有些劳累，闭上眼睛，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上。头接触到靠垫的时候，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苏依婷的脖颈之下，想来这也是苏依风的魅力所在，一切不经意的准备，却都是像鬼斧神工般设计好的那样，总是在为了她人着想。
　　苏依婷满意的闭上了眼睛，嘴角逐渐露出了难得可贵的微笑。苏依风只听见苏依婷均匀有序的呼吸声，错落有致的心跳声，还有自己那块腕表滴答滴答的走动声，这样的声音他和苏依婷在一起，似乎很难听到。想到这里，他和苏依婷一样，也显得很欣慰。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在作响，像是八浅二深的声音。是苏依风打响了汽车的引擎。
　　“我来送你回去！”苏依风的声音很温柔，闭上眼睛冥想地苏依婷似乎很快就进入了温柔乡里，就像是贾宝玉进入了太虚幻境般的自由与放松。
　　她突然间想起来还有一句话没有告诉苏依风，但是困意阵阵袭来，想要张开的嘴巴也像是激情过去的□□一样，打不起任何的精神。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想着下一次再在苏依风这里讨个言语上面的胜利。
　　“你侬我侬，忒煞多情
　　情多处，热似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们两个一齐打破
　　用水调和
　　再捏一个你，在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
　　这句与元朝赵孟頫有关的诗句，是她想对于《上邪》的看法，既然不能耳鬓厮磨，长相厮守，那倒不如同归于尽！

　　苏依婷原本以为自己会是寝室里面最后一个回来的。当她走进寝室的时候，寝室却是异常的安静，没有以往的欢声笑语。这样的环境设定，在与这些女孩朝夕相对了两个多月之后，苏依婷已经明白：当寝室里面没有马颖的时候，两个女孩谁也不爱怎么说话，各自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马颖是她们这个寝室友谊的一根纽带，将她们四个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甚至包括，将她们四个人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苏依婷本来就不爱怎么说话。经燕婉和葛柔听见门“枝丫”一声被推开了，都从自己的床上抬了一下头，确认走进来的人是谁。当看到是苏依婷的时候，两个人表现的明显没有马颖回来的那么兴奋，只是简单的打了一个招呼。“依婷，你回来了。”
　　“马颖呢？寝室里面怎么不见她。”
　　苏依婷将包放在了床上，她要找个镜子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外面的风似乎有些大。虽说十一月天气还是有些炎热，她们还可以继续穿着裙子，就像她们现在十八九岁躁动的年龄。但是今天回来的路上，这股风明显让苏依婷感觉到，就快要换季了。
　　“今天是周末，马颖的男朋友从南京过来了。”葛柔回答了马颖的去处，她的手机屏幕上正在不知道和哪个男生正在聊得热火朝天。苏依婷也注意到马颖书架上的的纪念册不见了。这个是马颖的宝贝，处于异地恋的马颖，买个这个册子，将她和男朋友的往来车票、电影票等等都集中在一起，等待着将来作为青春时代无穷无尽的回味。
　　“喔！”处于礼貌，苏依婷简单的回答了一下。她突然间感觉到身上有些不太自在，原来是自己的内衣带松了，好在这里没有什么外人，都是女生，苏依婷也丝毫不去避嫌，隔着衣服将手伸了进去，调整到自己最舒服的状态。
　　寝室里面继续恢复着宁静。没有马颖在的时候，她们三个人就自己忙碌自己的。苏依婷从包里拿出了她刚刚和苏依风介绍过的那本小说，继续翻阅起来，无论里面写的内容如何，她的脸上始终是波澜不惊。
　　两个室友的手机从她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开着聊天消息来往的提示音。当苏依婷打开书准备看的时候，两个室友都自觉下意识的关闭了提醒。这一点，向来让苏依婷很欣慰，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默契。
　　就像上次在学校的学生食堂，她们三个人很快就猜出苏依风是她哥哥时候的默契。

　　苏依婷很喜欢看书。
　　寝室里面的四个女生，苏依婷是唯一一个将第一志愿填报中文专业的，其他三个都是被迫调剂服从志愿。她们就读的师范大学里面最好的专业就是中文，但是这所学校里面填报中文的人却很少，大多是别无选择的志愿服从。苏依婷至今还记得马颖说出自己被英语专业淘汰时候的样子，呼天抢地，抱怨命运的不公。
　　苏依婷问过苏依风，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学习中文。用苏依风的话来说，中文是一个万金油的专业，出来就业谁都可以和你抢饭碗。我们专业出来的人，要么读书读得很深，要么学历很高，否则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苏依婷自问自己，这两种人，她都不是。她知道自己将来不是可以通过学历提升自己的料。那时候苏依风便刮着她的小鼻子，那你就多读点书，笨鸟先飞吧！
　　苏依婷虽然不是这样的人，但是苏依风是。很多时候，苏依婷觉得她报考中文作为第一志愿，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苏依风的影响。据说在9年前，苏依风就是将中文作为了第一志愿。
　　室友们对于苏依婷的这种习惯，习以为常。上课的时候大家都愿意坐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只有苏依婷愿意坐在视野看黑板最好的地方。她的每一节课，每一页笔记，都保留着她作为高中生时候的气息。
　　马颖每次都摩挲着苏依婷的笔记本，带着无限的羡慕，又带着略微的欣喜，“这下子我们期末考试就不用了发愁不会过了。”
　　但是只有苏依婷知道，她所偏爱的书籍，大多与学习无关。大多是劳伦斯、张爱玲。还有西方的《十日谈》，也是她的阅读范畴之内，当然这些文学上的东西，在自己熟知的人当中，只有苏依风可以和她展开谈论。只是每次见面的时候，苏依风都会显得很着急，来不及和她做出这些文学上的交流。但是在每次分别的时候，苏依风又在寻找话题，那时候的苏依婷，似乎已经完全对探讨文学，失去了兴趣。
　　就像是今天这样。
　　话题总是会无疾而终。

　　寝室里面渐渐的吵闹起来。手机提示音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起伏不定，让沉浸在书籍中的苏依婷有些恼火。她最讨厌自己每次在寻找答案、思考问题的时候，被突然间的侵扰。苏依婷怎么也想不明白，除了她没有开口说话，就经燕婉和葛柔两个女孩子，居然能把房间吵成这样。
　　她渐渐明白了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他的两个闺蜜想要苏依婷转告苏依风，帮她们三个人补习功课。苏依风看着苏依婷真诚的眼神，和那种为了闺蜜而开口的勇气，断然拒绝。他拒绝的理由十分的简单，“我不喜欢人太多，我会三心二意。而且，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三个女人聚集在一起，要多吵闹，就有多吵闹！”那个时候，苏依风用了女人来形容，却没有用女生。苏依婷觉得苏依风的这个用词，似乎不太符合他风度翩翩的身份。而一向说错话就立马改口的苏依风，似乎也没有发掘。
　　书对于苏依婷来说是看不进去了。两个室友对着手机笑的合不拢嘴，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苏依婷这才明白过来声音的来处，自己的手机一直在铃铃作响。看来自己也不能完全去怪罪自己的两个室友，打扰到自己的阅读，自己也是要付一半责任的。就像她每次生气苏依风的时候，也明白也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来源于自己。
　　苏依婷解锁了手机屏幕。寝室四个人的聊天群里面正在聊得热火朝天，有来自于马颖的恋爱分享，有来自于姐妹之间私房话的密语，还有一些调侃马颖所说的一些比较粗俗的话语，这些话语在外人面前是不能够提起的。苏依婷也曾经尝试的问过自己的高中生物老师，虽然那时候她已经文理分科，为什么对于某些器官上的东西学校总是一带而过。那位女老师给她的回答，是一个白眼和满脸通红，接着苏依婷就被自己四十多岁的班主任“灭绝师太”喊去谈话。
　　此外，还有来自于马颖在聊天群里面不停的@（艾特）自己。在这场三个人的欢声笑语之中，只有苏依婷一个人缺席。懂得在最好的时候加入到女生的谈话，是和女生拉近关系的绝佳方法。这个方法，通用于男女。
　　“晚上我们去不去啊？”经燕婉看到了马颖邀请她们三个一起去吃饭的邀请。
　　“不去吧，太远了。这马颖也太疯了，怎么就跑到了市中心的步行街去了。”葛柔摆了摆手。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苏依婷。二比一，她们最终决定去。女生的友谊往往就是这么奇特，难以抉择的时候就需要一个第三者。
　　“我们去吧，人家来我们省城一趟，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