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恶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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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笼着郊外一座精致的古别墅，惨白的月光透过落地扇撒在床上人的脸庞。少年精致的脸上渗出点点汗珠，眉毛拧成一团。泛白的修长手指，死死抓着被褥，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
段钰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的向挨着床沿的墙角靠去，好像这样就能逃避那个夜夜折磨着他的梦。
……
明日起，段钰！便是我大灵皇后！！
只因这一句话，满朝文武官员齐刷刷跪在大殿宫阙之外叩首
“皇上不可!!”
“礼法一乱，天下必乱。”
“只不过是个顽徒罢了，能为大灵生龙生凤吗？”
“臣宁溘死于殿上不愿见皇上，污于史笔！！”
……
百级长阶下，抗议声沸沸扬扬，而宫殿坐上之人却充耳不闻。
相互僵持着，皇上在店上坐了一天，而大臣并在地上跪了一天。
正当大臣们都喊累了，声音渐渐平息时，却见一武将匆匆跑来。
“报！臣有事起奏，段钰方才，叛逃投敌！！”
这消息落到群臣中，像一颗炸弹，群臣顿时义愤填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赌赢啦，我们赢啦！哈哈哈哈！他终究是没忍住，这不？就叛变了吗！”
“臣，早就听闻着段钰是从蛮族边境的昏城里出来的。”
“原来是蛮族之子，此我大灵之不幸！！”
“国师说过，此子将来，必成祸患。”
“皇上！请御驾亲征，斩此子于刀下，一血国耻！”
“臣等请战！扬我国威！一血国耻！“
街坊
“段钰叛变了，我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种。”
“呸，登徒子！臭水沟里的烂猪肉——遗臭万年！”
“听说他叛逃时还放了囚狱里的俘虏，杀了大狱司。”
“当年他为大灵开疆扩土，平定叛乱，难道就是为了得到圣上信任，好叛变？”
“八成是，亏皇上还在虔城给他立了功臣庙!!走，砸了他的庙!
只一瞬，天崩地裂，眼前的场景像一片镜子一样被打的支离破碎。段钰的身体在无尽下沉。
突然，到底了……
一个个畸形的人从业火中走出。
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断了腿。甚至有断了头的拖着肠子的也一步一步地爬向段钰。其中有耄耋老人，苍发妇人与孩提。更有身穿烂盔甲，千疮百孔的壮士。
千万死尸，如过江之鲤，蜂拥而至，嘴里含着血也要唾骂着段钰。
一开始还只是呜呜咽咽。
“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将军，你不是说会带我们回家吗？”
“你说我能见到我家老小的！”
“我娘快不行了，我要回去！我不打了，不想打了！将军求你救救我们吧！”
突然在一声声哀求中，一个人狠狠地说。
“求他有什么用？”
“信他那点屁话！我们死的这么惨都是谁害的？”
“我们死……都是，都是你害的，还我们命来！”
“没错，就是他信誓旦旦！装，你再装你装什么装？”
“下贱动西，装什么圣人！当年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真是狗东西！”
“啊！我的头，别踩！”
“要头干什么！我跺扁了你也不痛。”
那无头鬼一震，似乎还没有接受自己早就死了的现实。两只手本想捂着脸却无到了血淋淋的脖子。他蹲下开始哭，这声音竟是从他的胸膛发出来。
“不，我还没死……我还活着，我能回去的。”
这是已经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奔到了段钰跟前，俯身抱住了他的大腿。那女孩看起来跟活人无异，是这群死尸中比较完整的一个，甚至看不出她是怎么死的。
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孩子的纯真，在这修罗地煞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孩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裂嘴一笑。
这一笑一摊黑乎乎，如溃烂的长蛇搬的东西从她嘴里滑了出来！
她大着舌头，对段钰说
“大哥哥，我这舌头没了，长出了这么个东西，我好讨厌，你帮我拔掉它好不好？”
自始至终段钰只是愣在原地，惊愕的看着这一切。
那小姑娘得不到段钰的回应，神情登时变了，变得狠辣那纯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像饿狼般幽灵的眼神。
她放开大腿，抓起自己的舌头。
一边玩着打结，一边对着段钰笑
“你个贱货！破鞋！你会贱的嘴长痔疮！长出和我一样的舌头！”
“你整天一张逼脸装给谁看？老娘当初就是没忍住，一个屁把你放了出来……”
那小姑娘还在滔滔不绝骂着，她骂一句舌头就长长一点，她不但不讨厌那舌头还非常喜欢，把舌头盘在手臂上，边骂边一脸欣喜地看着它长。
那正在哭泣的无头鬼，突然停住呻吟。猛地起身朝段钰扑了过来！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回不去，你也留在这！凭什么我们千疮百孔？你能怎么完整无缺？我要卸了你的脑袋！让你和我们一样！”
他这一哄，“百万雄尸”奔向段钰。
段钰终于慌了，但是他逃不了。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你们是什么我不认识，滚！离我远点，滚开，别碰我！”
但这反抗，并没有什么用。无数的尸体压在段钰身上。无头鬼扭动着脖子，死死的撞着他。有时他不是没了脑袋，没了嘴巴，此时一定把段钰骨肉含在嘴里！
“滚开！我什么都不知道！滚！”
床上段钰也如梦境中大喊，但他的手脚像是真的被什么压住似的动弹不得。
渐渐的，他的嘴角渗出一丝丝血。
段钰被尸山压得近乎昏厥。突然听见耳畔一丝缥缈的声音传来
“别怕，握住你的左手，它会救你的……”
段钰迷迷糊糊照做了，握紧左手。顿觉有一股强大的力，将身上的尸身都炸开！
“……咳咳！”
他翻了个身，业火还在燃烧，但那些尸体已经消失了。
“看到了吗？你的左手会救你，你可要好好保护它呀！要是真把它弄坏了，死的人可就是你啦……”
那缥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伴随着一阵铃铛般的笑声，听着清脆又渗人。
段钰不顾胸中剧痛，站起身大喊。
“放你妈的狗屁！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要我怎样？你出来呀！躲躲藏藏的干什么？把我手上的东西去掉！听到了吗？把那东西拿掉！我知道你在，我知道这些都是你造成的！”
“我造成的？就算你不记得那些战士了，你也应该记得这几年来死在你手上的人吧，那些人都是你亲手杀死的呀！怎么样他们的血，好喝吧。”
“你闭嘴！别……再说了……”段钰双手捂住耳朵，渐渐跪倒在地上。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是迫不得已的！”
“哦，想起来了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娘……也是死在你手里的吧？是吗？克星！扫把星！丧门星！”
那人笑得更加开心，那瘆人的笑在烈火中回荡。
“别说了！醒醒，醒来吧！”
段钰在梦中撕心裂肺的大吼。
床上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
那少年醒来了，没有梦里那么惊恐。反而是无神的双目，麻木的盯着外面的圆月。
四下的寂静，与梦里的呐喊，冲击着他的头脑，让他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
过了半响他才缓缓起身，他把左手拿了出来。
月光下，那只手被一只黑色的手套包裹着。段钰先用左手艰难的摘下右手的手套，然后再用右手慢慢的将左手上的手套撕下。
他疼的龇牙，却一声也没吭。
这种痛早就该习惯了。
手套被撕了下来，那是一只加绒的手套。内部的细毛有不少粘在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上。
那本应纤细洁白的手，此时布满了错乱的刀痕，血没有清洗，流的染红了整只手。
可即使段钰把它摧残成了这样，那手背上的黑莲花印记依然在那。
像是一张阴险的脸，露着令人作呕的齿牙，等待着吮吸鲜血。
段钰把它垂下，不愿再多看一眼。他用右手去翻床头柜。
并不是找消毒液，而是想去找安眠药。刚拉开，电话铃响了。
段钰冷冷的扫了一眼，然后接通。
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男子温和的声音。
“今晚又失眠了？”
“嗯”
“还是那个梦吗？”
“嗯”
“那……安眠药还有吗？”
但愿看了看柜子里，空空如也的药盒。
“没了……”
“那我给你送去吧。”
他看了看钟表已经凌晨两点。
“不用，我自己去买。”
凌晨两点这个时间不会有太多的人。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拿起那只血淋淋的手套，若无其事的套在血肉模糊的。左手上。
痛，但不想吭声。
即使吭声，在这偌大的别墅里，有的只有回音。
他戴上手套穿上鞋，又戴上一个黑色的鸭舌帽，连带着一个黑色口罩与一件长黑色外套。
他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恨不得把那双眼睛也蒙上。
一身黑衣与这暗夜融为一体。
他把一直亮着的床头灯关了，打开房间中央的吊灯，整个房间的阴暗瞬间消失，他很轻的松了一口气。
段钰讨厌这暗夜，只要一躺下，那个梦就会缠绕着他，夜夜折磨着。他甚至不想睡觉，不想闭眼。
他也讨厌黑色，那颜色压的他喘不过气，可是似乎只有穿着黑色他才能把自己隐藏起来。
他更讨厌自己，活着……为了什么？
自己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着，似乎……真的累了。
他甚至想过很多次自杀，但是他不能。
他必须活着，背负着那些也许是真的……被他害死的人的责任。尽管那些人，并不是他亲手杀死的，而是那罪恶的左手上的黑莲花。
不知从几岁起，他的左手手背上出现了一个黑色小点。先前并没有注意，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个小点越来越大，之后长成了花苞形状，几年前它盛开了，是一朵黑色的莲花。
无时不散发着罪恶的气息。莲花中红色的花心，像一条贪婪的舌头，等待着吮吸活人的鲜血。
只要是碰到段钰左手的人，必定会在三两周内死去。
他们的死因有很多，可能是出车祸也可能是走路掉进河里淹死。这些都与段钰没有直接联系，但那些死者的模样却时常出现在段钰的梦里。
他们有的愤怒的指骂他，有的跪下来哀求他完成自己的夙愿。
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早已不是那些美好的远方未来梦想，只是那些死者的夙愿负债。
他下了楼，打开油漆的栏杆大门，
大门外有一条横向大道，过了横向大道有一条纵向小巷，小巷两边是一座座租房，此时大多熄了灯。
小巷中只有一盏发着昏暗黄光的路灯，但足以照亮这狭小的通道。
通道狭小到一个人过还算宽阔，路是两个人便要微微侧身。
段钰低着头，脚步极轻地走进小巷，许是在暗自出神，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面也走来了一个人。
直到那人与段钰擦肩而过，他才回过神来。浓浓的眼睫微微抬起，段钰只看到那人一身红衣似火，如一片枫叶般徐徐飘过，那人穿的似是古装轻盈的丝绸衣料，上绽放着一朵朵海棠花，几乎与这衣服的红色融为一体，墨发披肩，被巷口中的风微微吹起，在段钰眼前一掠而过。
段钰微微一怔，虽然他没少见过穿汉服的人，但却没见过穿汉服穿的这般精致的人，没看到正脸，指着身材与侧脸，便能颠倒众生。
但他立即回神，并没有转头细看那人，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向前走，转身出了巷口。
而那红衣人却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身超段钰消失的方向望去。
“白鬼……”
那红衣男子低声唤了一句，虽然他尽量压低声音，但却不能掩饰他声音激动到颤抖。
“我在，殿下……找到了？”
坤灵的身侧，出现一团白烟，渐渐画出头戴高帽，手握铁链的——白无常。
“是他，不会错的……我终于……找到了。”那尾音微微颤抖。
“那我要怎么，跟他见面……”
刚才的激动退取一半，坤灵开始想一个自已不至于吓着段钰的出场方式。
白无常说“殿下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不容易接近他，不如变个模样。”
说完便在指尖弹出一道光，把方才英俊无比，妖孽无比的红衣男子变成了……一只小狗……
“……”
坤灵如今虽然成了伏在地上的一条狗，但那狗眼贼冷，丝毫不失威慑力。
“白无常……你认真的？”
白无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只觉阴风阵阵。
“殿下，臣，虽日夜奔波人间但都是一心抓人，并不晓得这世间还有除了狗之外其他动……”
物字还没说完，便有一只猫优哉游哉的从他脚边走过。
“……”
“罢了，靠你这白眼鬼多半是靠不住。”于是红衣男子变出真身——九尾火狐，当然是缩小版，大小与那猫无异。
他看了看飞舞的尾巴，觉得应该收敛点便收了八条。
“你可以走了，随时听命。”
坤灵丝毫不失王者风范的命令道。
“臣，遵命”
白无常领命后便拖着铁链，找下一个目标勾魂。
出了巷口，便是一个红绿灯大道，药店就在大道的对面。过了这个红绿灯便是了。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什么车辆，但段誉人是等到绿灯才开始走。
他并不急，甚至并不想回去。
就没人的街道也是他喜欢的地方，不黑，只是有点空而已。
段钰推门进了那二十四小时服务的药房，药房里坐着的是一个50来岁的老妇人。
这个时间点的客人一向很少，更何况段钰穿着如此奇异，正值夏季却穿的如此严实，不免令人好奇。
段钰忽略那人好奇的眼光，只要了几瓶安眠药打包。提起药他的眼角划过放在陈列架上的消毒液与绷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买了一些。
左手已经割破好几天了，即然消不掉那东西，那就包扎一下。
阿姨十分和蔼亲切，两只手捏着塑料袋上的提手递给段钰。
段钰却没有接，他抿唇说了句
“放下”
那阿姨脸上表情一凝，随即尴尬的放在柜台上。
她说了价钱，段钰往大衣里掏了一会儿发现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有，只好拿出手机扫码。
他的手戴着厚大的手套，点支付密码实在极其不便，点了几次都点错了。
那阿姨并不急，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
“小伙子，你先脱了手套再点吧，带着点不到的。”
段钰听了一愣，脱了右手的手套开始支付。
支付完后阿姨的手机里一声脆响，段钰便先戴上右手手套才去摸那门把手，推门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恶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