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五】比来暴雨如飞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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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正堂正中挂着一幅竹韵松涛图，底下是一张大紫檀雕花案，地上设了两排楠木交椅。沈邵庭、沈清酌父子二人候在正堂好一会儿，捧着丫鬟上的茶盏，心里百般焦灼，却不好过于显露。
好一会儿，颜珩抱着手炉施施然踏进正门，“沈大人，沈二公子。”
沈邵庭和沈清酌立刻转过身，见他四月天还是穿着大氅，手里甚至抱着手炉，面色却无红润之相，看来传言他体弱确实不假。沈邵庭屈身向颜珩作礼，开门见山：“侯爷，下官此番携犬子来府上叨扰，实是有事相求。”
颜珩垂眸，并不急着问话，接过丫鬟送来的药茶，淡淡抿了一口才扶起沈邵庭，笑道：“沈大人客气。只是本侯回京不过半月，这京中事务通通不晓，不知沈大人是求什么事？”
“惭愧！下官是来侯府借医的。小女突发急病，昏睡不醒人事，听闻侯爷身边有位妙手，下官斗胆请侯爷救一救小女！”沈邵庭本来已准备跪下却被颜珩扶住，颜珩面容严肃，“既是贵府小姐性命之忧，本侯自当尽力，沈大人客气了。”他吩咐随风道，“让从雨过来。”
从雨本来就候在不远处，不消一会儿便进了门，“侯爷。”
“你随我去一趟安国公府，替沈……小姐诊病。”
待颜珩一行人抵汀兰苑，屋里的一众人更是方寸大乱，沈清酒已然气若游丝，全凭嘴里的参片吊着，沈老夫人尚沉稳，坐在椅子上快速地捻着佛珠，顾氏却不复低声啜泣的模样，竟是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嘴里不住喊着“眉眉”，见着沈邵庭也只颤了颤唇，眼一翻人软了下来，周边丫鬟连忙搀扶。
随风一向是咋咋呼呼的性子，此时立在门口也不免安静如鹌鹑，暗道这番乱象，哪里像个国公府的做派，只怕这四小姐已经凶多吉少，就是从雨也无力回天了。
后头还是沈清酌稳住心神，“宝菊玉竹，快把夫人扶到偏房歇着！派人再去准备些热汤来。”旋即又回身向颜珩从雨作揖，“拜托从雨姑娘了，无论什么法子，还请救小妹性命。”
“公子言重，奴婢自当尽力。”
碧枕纱橱，雕花木梁，到底是女子闺房，行进处、目光所及无不精巧。从雨走近纱幔，只见床上躺着的沈清酒面色惨白，唇色尽失，湿汗黏得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呼吸已微不可闻——将死之象。她不禁快步坐下，甫一诊脉，却是心惊肉跳，“这脉象……”
脉象虚迟结合，时而如大珠小珠，落盘复跳，间又细促无力，细数来，脉来歇止，止有定数，不能自还，良久复动。从雨垂眸出了内室，心底却是惊涛骇浪。
“如何？”沈邵庭一众人正神思恍惚，听得颜珩这一声问询才似醒悟状，都把目光投向垂眸的女子。
屋子寂静得针落可闻，唯余颜珩轻叩着案几，从雨的眉头轻轻蹙起来：“奴婢不敢妄下结论。”
“但说无妨，药石可医？”颜珩讶然。
“小姐脉象冲撞之象，奴婢曾在古籍见例，书上记载一毒名‘草木枯’，中此毒者高热虚汗不止，外热而内畏寒，腹痛非常，几日之内脏器便衰竭而死。奴婢观小姐症状，貌似此症，究竟如何，还需些时日确定。古籍未载救治办法，奴婢现下只暂施了银针保命，至于如何救治——恐需……在小姐身上试炼。”
沈老夫人神色一紧，顿显惶然之色，指间的佛珠到底散了一地，深呼吸了一阵，强言道：“还望从雨姑娘尽心救治，留老身孙女一命，甭管什么法子，但凡有一线生机，尽管一试。若是……”她闭了眼，“若生机了断，便是她命薄。”
“母亲！”
“祖母！”
……
汀兰苑内人群进进出出，气氛低迷，这厢锦芳小筑内，却是浑然不一样。
邱姨娘坐在杌子上，偏着头问紫菱：“消息可确切？”
“千真万确啊姨娘！奴婢刚去灶房取小姐的药汤，谁成想竟没熬好，灶房内仆役们忙得乱成一锅，奴婢逮了一旁烧火的小杏子，才知四小姐命悬一线了，连着请了两个大夫都没用，灶房只能不停地烧热汤。”
沈清浅自打紫菱回来报信后就一直攥着拳头，这会子听了全程，不由地松开手笑：“合该她如此。姨娘，若她就此……”沈清浅忽然住了嘴，盯着绣鞋上的菊花勾唇。
邱姨娘一时失语，怔怔道：“明海大师果真神算，谶语竟成了真。四小姐平日里看着不是病弱的模样，不比刚生时候，没想到病来却如山崩。”
“姨娘这是什么意思？”沈清浅缓下兴奋的心情，不掩惊讶之色。
“你年纪太小，自是不记事了。四小姐两岁前一直体弱多病，比寻常的孩子看着幼弱许多，爷和夫人时时担心她夭折。”邱姨娘冲紫菱使了个眼色，紫菱知意地候去门外，她继续说，“四小姐出生那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五】比来暴雨如飞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