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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晴 ...

  •   一线清光,印在了他们的眼底。

      神斧铿锵,劈开阴阳。
      浊者为地,清者为天。

      劈天地,分阴阳。

      元殊阁开山祖师最初是将这招命名为“劈阴阳”,然而在后辈弟子中只有一脉传人能得其真传,又因为这招式的名称有欺天道之嫌,后改为“开阴阳”。到了今天,能使出这招五成威力的人也屈指可数,最终沦落成门中弟子专用于洒扫落叶积雪。

      此桩秘辛实在丢人,若不是翻遍文心阁,也难以知晓,恐怕此前连任谨言都以为这招的威力不过如此。

      何秋的“开阴阳”与眼下在元殊阁流传的招式剑意有明显的不同,这不同在于神念和意境,且都不是能急于求成的心法。颜无悔此时心中说不好是震惊更多,还是疑惑更多些,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少阁主,竟悟出另一套心法来传授。眼见这般境界,恐怕已经能续上先祖的神威了。”

      任重衡道:“祖师的开阴阳,据记载在实战中仅用过一次,确实威力无穷,有分劈天地、鬼哭神嚎之势。如今,我们后辈子弟仍然难以望其项背,实在需好好反省才是。”他说话时,眼神带着落寞,并且有意望向何秋。

      何秋虽不知元殊阁祖师的开阴阳有何缘故,但也领会了任重衡的用意,便不再多言了。任谨言难得机灵:“颜师兄,你说有事找何秋的?”

      颜无悔忙道:“是了是了,我给忘了。”他腾出右手,取下竹简堆最上面的一卷,递给何秋:“在元殊阁的《凡行录》中,汇总了弟子在凡间游历期间送回的报告。我把驳兽出现过的卷宗都查了一遍。你手上的是最后一次出现的情况。”

      何秋打开卷宗看了起来。

      任谨言一听就来了精神:“驳兽?是逢出必乱的凶兽?”

      何秋快速寻找着关键条目,一边接话道:“就是这个驳兽。我觉得它的角正可为我所用。”

      任重衡道:“驳兽最后一次出现是一百三十二年前,在曲渊,被游历弟子击伤后逃进山中,不曾再有人见过。”

      何秋指着卷宗上的文字:“竟然一字不差。”

      任重衡紧起眉,道:“你再往下看,该弟子修为不低,但也身受重伤。如今这名弟子已陨落。”他将何秋手中的竹简一把收走:“你不能独自去。”

      “哎?!”何秋反对无效,任重衡将卷宗收到了身后。

      “我可以跟何秋一起去!”任谨言不放过任何一个下山的机会。任重衡斜飞了一记眼刀:“你顾得好自己吗?”任谨言撇撇嘴,萎顿了下去:“跑总是会的……”

      颜无悔本想说自己也可以一同前去,但看到少阁主的架势,像是已经自有打算,便道:“这些卷宗就先留下了,我先回了。若有需要,我必定相助。”

      何秋接过竹简:“多谢颜师兄。”

      任重衡向任谨言道:“给颜师兄引路。”

      待任谨言和颜无悔离开,任重衡替何秋拿下一些竹简,跟着他走出小境。

      走在任重衡前面的身形瘦削颀长,有些单薄,无法想象在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里,奔腾着怎样深不可测的能量,以支撑那招役使天地灵气的“开阴阳”。

      所有秘密都会有揭开的一天,无论这一天会给元殊阁、给何秋带来什么,他只希望能多护一天是一天,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任重衡加快了几步,跟到何秋身边:“你心法比较特殊,这开阴阳以后就别再用了,示于人前会有不妥。”

      何秋:“可以。不过我挺好奇的,究竟有什么缘故?毕竟这是元殊阁的剑法,竟连颜师兄都要瞒着。”他拐回自己屋前,用脚顶开了门,将怀中竹简堆在案几上。

      自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缘故。任重衡跟进来,拍了拍他的头:“回头细说,你听话就是了。”他扫了眼案上的图纸,又把手背到了身后,问道:“你一直和颜无悔在研究?”

      何秋含糊地“嗯”了一声,将地上散落的纸团往案几底下踢了进去:“竹子做笛身,用来吹奏固然是好,但用于武器就太不够看了。研究了好些材料,都不太理想,最后这才想到驳兽角,可以做一把称手的防身利器。”

      “所以,重衡,卷宗能还我了吗?”何秋乖巧地笑着,摊出手讨要竹简,而任重衡对此视而不见。

      任重衡:“驳兽的记录是在文心阁二层。谁给你的?”

      何秋:“……颜师兄。”

      任重衡:“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把武器?”

      何秋:“说了嘛……用来防身。”

      任重衡:“你有月影。”

      何秋:“哥哥,难道你忘了月影不认主吗?”

      任重衡的脸色一动,眉眼松开了些。他捡起地上的一个纸团,摊开细看。随后,将这些纸团逐个看了一遍。半晌,他放下图纸,道:“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并非用于吹奏,为何一定要做成短笛呢?”

      这个问题把何秋问愣了。最初做成短笛的样子,是为了在凡间走动方便。如今他已无需掩人耳目,那自然完全可以做成正常武器的外形。但是,短笛还可以有另一个用处。

      “控制。”

      任重衡认真地看着他,他继续讲道:“我师父曾说我以前那把短笛“仅有形意”,当时还不解,现在想来,应是说武器也有心。虽说这样的境界可遇不可求,但退而求其次,至少武器与主人应心意相通。”

      “射出去的刺,与离了弦的箭没有分别,我难用真气控制。倒不如用真气催动灵气,可以用音律使灵气震动来控制。”

      任重衡点点头,拿起笔在图纸上修改了一处,道:“你看这里,若是将这个装置向外移半分,此处稍宽,可以让真气在这里形成回流,与灵气融合。”他对上何秋的目光,问:“是不是你想要的效果?”

      何秋的眼里忽然就有了光:“这个改动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我应该早些来问你的!”

      “叫什么?”任重衡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何秋见他态度松动了些,赶紧有问必答:“还没想过。不过有你的想法在里面,不如你给想想?”

      任重衡勾起嘴角,算是并不反对。然后问道:“准备何时出发?”

      “两日后。明日月圆,避开些好。”何秋转念一想,任重衡太能担心了,生怕他再反悔,便道,“如果你没别的安排,同我一起去?”

      任重衡举起竹简敲了敲何秋的肩膀:“那你做好准备,两天后动身。”说罢,转身迤然而去。

      送走任重衡,刚关上的门又被撞开。何秋深叹一声,才不至于火气上蹿。他皱起眉抱怨道:“你们兄弟俩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地往我房里闯。”

      任谨言:“这不是等我哥走了才敢来嘛!怎么说?能不能下山?”

      何秋:“有他看着就行。两日后,他也去。”

      任谨言:“什么?他连这事儿也管?那我还去不去得成了?!”

      何秋:“他去了,自然你也能去了。”

      任谨言一脸不可思议,道:“君莫欺我不识字,人间安得有此事?!”结果被何秋推推搡搡地赶了出来,只道让他做好下山的准备。

      两日后,何秋最后检查完一遍行装,听到了敲门声。门没有关,任重衡站在门边,旁边还有一个乐呵呵的任谨言。

      何秋问:“要出发了吗?我可以走了。”

      任重衡道:“我先要去一趟流云门。一日后我们锦山村汇合,那里离曲渊不远,等我回来再一同去。”

      “好。”他瞥了一眼任谨言,又道,“我和谨言正好可以一路逛过去。”

      任重衡:“你们两人可以有个照应。”话虽如此,他却微微摇了摇头,自己都不太信。

      “放心!妥妥的!”任谨言巴不得他在流云门多留几日,好让他们在凡间多玩些时日。但显然任重衡并不放心他这个弟弟,眉头都快拧到了一起,终于忍不住说:“或者你们晚走一日,路上也不用耽搁了。”

      任谨言脱口而出一声怪叫:“不要!”

      “少阁主,不妨让我也同行,可以照顾两位公子。”颜无悔笑吟吟地站在院门口,“实在不是我听墙角。得知今日何公子启程,不放心,便来瞧瞧。”

      “不放心得好!有颜师兄相护,肯定没问题了!”任谨言迫不及待地搭上颜无悔,另一手拐来何秋,“何秋你说是吧?”

      何秋将他的爪子从肩上拍开,对任重衡道:“放心吧,绝不让他乱跑。”

      任重衡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下,将颜无悔带到一边嘱咐了一阵。

      任谨言对何秋说:“知道什么叫‘儿行千里母担忧’吗?你看他就是。”何秋给了他个白眼:“以后你得叫我秋叔。”

      任谨言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不跟你开玩笑,你看他是不是爱心都快溢出来了?的确该早点嫁出去了。”

      “嫁出去?”何秋一口气没接上,在原地咳了好一阵,憋着嗓子问:“咳咳……去哪、咳咳……里?”

      “不然陈长渐来访学,为什么要带着陈雪霏?”任谨言见何秋脸色咳得由红转白,继续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背,意味深长道:“虽说仙门多多少少都打过重衡哥哥的主意,但流云门存这心思好久了,他这次去的也是流云门。”

      就差一把瓜子。何秋用眼尾扫了任谨言一眼,他现在的神态跟白鹿镇讨论家长里短的闲妇们简直一模一样。

      被任谨言胡言乱语一顿,何秋有些不明缘由的浮躁。见任重衡与颜无悔说完话,紧着眉向自己走过来,何秋为了压下浮躁,却表现得过于漠然。

      任重衡从袖笼里取出一个袋子递给何秋,道:“留着路上用。”何秋接过,分量很足的一袋钱,即使对于不差钱的元殊阁来说,下山几日而已,也太多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秋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谢谢。”

      任重衡隐隐觉得这个谢得有些不对劲,嘴上回应了何秋,目光却在任谨言身上深深剐了一眼。任谨言还不明所以,却被他看得每根头发都要竖了起来,赶紧跟任重衡告别,左拉右拽地将剩下两人带下了山。

      行至玉溪山下,写有“元殊阁”三字的那块石碑,在下山路的这一侧留有给入世弟子的训诫“入世尽心”。何秋见这“尽心”二字,不知是要让弟子尽心守道,还是尽心守世。还未来得及细想,三人就已走过去,出了元殊阁地界。

      任谨言做了个深呼吸:“嗯!山下的空气,充满了……嗯,人间烟火。你们说,我们先去哪里好?”

      颜无悔道:“先去离这儿最近的扶风逛逛吧?”

      任谨言:“事不宜迟,赶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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