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空洞》青丘有狐言

3、三重空洞

　　我又看见他了。
　　声音、硝烟、老式灯的昏黄光晕、光怪陆离、慌乱的人群……也许是慌乱的？
　　然后是一只鸟，白色的，展开宽大的羽翼，从空中飞了下来。
　　他在笑。
　　然后，然后是什么呢？空气仿佛凝结住了，眩晕的大脑开始迟钝地处理接收的信息。
　　火光张牙舞爪，恶魔在低笑。老旧的路灯似乎终于承受不住了，闪了两下后就暗了，视网膜上残留的画面反应给大脑，半晌后才接收到后者迟钝的回答。
　　那里有一双窥伺的眼睛。
　　人群开始尖叫，窃窃私语者从来没有消失。我捂着额头抬眼，鸟儿静静停在我的眼前。
　　撕心裂肺的哭喊，很痛，我忍不住跪倒在地，跪在沉默的白鸟面前。
　　天使降临人间，……没有人看见恶魔吗？
　　然后白色的羽翼轻柔划过我眼前，鸟儿在炫目的阳光中再度展翅。
　　不断的重复，无尽的轮回。
　　……以及永远找不到的恶魔。
　　这是一场游戏。恶魔咧开嘴笑着，我就在这里。
　　你能不能找到我呢？
　　恶魔在低语，窥伺的目光从未消失。

　　我醒了。
　　逐渐摆脱那种迟钝状态的大脑首先接收的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是明亮的白光，以及来来往往晃动不休的繁杂人影。
　　我害怕他们。
　　他们都是模糊的，看不清脸，听不清声音，动作总带着种古怪的僵硬感。
　　又来了。
　　他出现在我眼前，羽翼收拢，沉默不语。
　　恶魔在嗤笑，他笑我无能。
　　那些模糊的人，有些时候甚至是扭曲的。
　　我看不清，我听不见。
　　他们都可能是恶魔。
　　……不。
　　他们都可能想杀了我。
　　…………也许不是。
　　他们可能想杀了我。
　　………………不对。
　　又来了，脑袋里仿若塞了铅般沉重，运转速度就像是一台老化机器，时不时卡顿。
　　断断续续接收到的信息，跳楼，死人，受刺激，需要观察，医药费，精神病，安抚，稳定，放弃……放弃？……………放…………弃……？
　　我抬头，看见许多人围着我，静静看着我。
　　……他们想杀了我。
　　………………对…………不……对…………对…………不………………
　　……
　　……
　　……
　　对。

　　恶魔在哪里？
　　白色的羽翼在湛蓝天空下展开，他静静地看着我，不言不语，却好像一直在问我。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与哀伤。
　　恶魔在哪里呢？
　　我穿着与天空同色的条纹服，就站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风景很好。
　　有人试图接近我，我转过头，他的衣服颜色很像那台老旧的灯还没坏的时候散发出的光线的颜色，很温暖。
　　他的脸是我迄今为止唯一能够看清的脸，很熟悉，和久远的记忆里的一张脸有了重合。
　　于是我歪着头，笑着问他。
　　恶魔在哪里？你知道吗？
　　他看起来很迷茫，看来他不知道。
　　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小步。下方是乌压压的人头，他们迫不及待地抬起头，却被光闪了眼。
　　我得意地笑，我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在这里，可不是随便挑的。
　　我转过身，看着扭曲的世界里唯一正常的人，指了指自己，也指了指下方：恶魔在这里，也在这里。
　　我又听见了，恶魔在笑。
　　我也在笑，我眯着眼，指着下方的手指换了个方向，指向了小心翼翼试图靠近我的他，慢慢说：天使也在这里。
　　他们看不见，白鸟忽然在我我面展翅飞走，他们看不见，我有了一双翅膀。
　　我迈出了那一步。
　　恶魔在惊呼。
　　天使在叹息。
　　我在飞。
　　我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