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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楚鸢(2) ...

  •   晚上的伙食极好,大家分为几个长桌,一起吃饭,大鱼大肉,美酒飘香。
      但楚鸢看看自己面前,却是一个大白馒头,一盘绿得不能再绿得青菜。
      拿起筷子,在众人欢声笑语中拘谨地吃着,他一直是那么格格不入。
      身边人是个满脸胡子的大汉,他大口嚼着肉,看看楚鸢的菜说道:“不错了!我刚来的时候,只能吃咸菜。”
      “咸菜?”没想到会有人和他说话,楚鸢有些呆愣。
      “我们这里,谁厉害,谁就有地位,你找找,你能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会。”楚鸢想着,他们应该都瞧不起读书人,但其他的,真的也不大会。
      “哈哈哈,真的?” 大汉没有因这句话起什么怜悯之意,而是将楚鸢仅有的一盘青菜全部倒进自己碗里,“那这个也别吃了。”

      眼看着自己只剩下一个馒头,楚鸢垂眸,什么也没说,吃了几口,喝下一碗水送送,这便起身回到小房中。

      这是他的居所,仅一张小床,一扇极小的窗,在这个恢弘的地方能有这么又小又简陋的屋子,想必卢金也是费了不少功夫,他靠在墙上,双臂抱腿,想着这二十几年来也没干什么有成就的事情,自己是不是生错了地方,也投错了胎。
      能看见鬼,被家人抛弃;省吃俭用攒够了钱,赶考又被打劫逮住;以为遇到了善人,却进了土匪窝。

      想得多,想得呆,不知道此时白茗已经站在他身前,直到一只大手抹掉自己的眼泪,楚鸢这才如梦初醒,立刻抬头,这恶魔,这恶魔来这里做什么?!
      白茗没说话,翻开楚鸢行李,拿出一支笔,掰起他的脸,认真道:“楚鸢。”

      楚鸢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被这样盯着好半天,他抬头抬得脖子有些僵,而白茗另一手还仍在举着笔,举棋不定的样子。
      楚鸢心里发慌,颤声问道:“什么?”
      这时白茗貌似终于打定了主意:“就这里吧。”
      不明白他所说的这里指什么,楚鸢就看见笔尖突然凑近,他闭上眼,眼角下方顿感一凉,眼角下被点了一个黑点。

      白茗收起笔,拿着他所有的行李走了出去,一直到了门口,他才回身说道:“你可以哭,但如果这痣花了,我饶不了你。”

      楚鸢认床,这里他睡不踏实,干脆没人的时候就坐在门栏上,眼见着天边起了鱼肚白,他这才脑袋一搭,正好撞在门框上,仅有的一点睡意也被磕没了。
      更让他汗毛竖立的是,白茗正往这边走来。

      居高临下地被看着,白茗右手拎着他的笔,二人对视片刻,白茗说道:“站起来。”
      这话白茗说得很正常,但听在楚鸢耳中,就是十足的命令语气。
      楚鸢应声起身,白茗看看他眼角说道:“嗯,很好。”
      说着,他又在原处点了一笔。
      这样一来,因为一晚上被风和湿气吹淡的痣又恢复了活力。

      “走。”
      看着白茗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楚鸢仍然默不作声,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跟着。
      他们来到一处练箭场,白茗指着其中一个靶子:“站那儿去。”
      楚鸢顺着他所指,走了过去,站在靶子前,心道:“命止于此吗?”
      闭上眼,然而白茗却不让他如愿,声音嘹亮道:“睁开!”

      搭弓射箭,楚鸢看着面前人英气风发,动作行如流水,如果不是自己现在是个靶子,恐怕他还会为白茗的姿态投去几许艳羡,然而当下,他只祈祷自己不要被射中,楚鸢这人,怕疼。
      但矛盾的是,他也祈祷自己被射中,不如一死了之,重新投胎,把这一生的烂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箭来得很快,破空声仿佛撕裂他的眼角,最后一刻,他还是闭上了眼,他无法克服这种恐惧。
      接连不断的箭声,从他身边刺过。
      不知过了多久,白茗声音近在耳边,“楚鸢。”分不清是训斥还是埋怨,只听那声音再度响起:“不是说不许闭眼?”
      他抬眼看白茗,有些晃眼,楚鸢没有说话,不知该怎样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一地的箭。
      “如果我要将箭刺到你身上,你闭不闭眼,都没区别。”
      楚鸢这一次终于看着白茗的眼睛,那是一座深潭。

      自那以后,每天早晨,楚鸢都会见白茗痞里痞气地拿着笔从门口处走来,不厌其烦,重新点一点他眼角的痣,然后便是练箭场做靶子。
      “你什么时候不闭眼了,什么时候我们就不来了。”

      内心的懦弱,并不容易克服,即使第一箭没有闭眼,接下来的他仍坚持不住,但白茗好像也并不着急,一箭一箭,每天多坚持哪怕半秒,白茗都会给他一个浅浅的点头。

      练箭足足坚持两个多月,迟钝如书生,楚鸢终于可以正面看着箭快速刺来,眼中不再有恐惧,白茗也终于满意,走到离他很近的地方,这才笑道:“人生也是如此,你得面对,不怕它,才能有获胜的机会。”

      揉揉楚鸢的头发,他继续道:“别赶考了,现在朝廷那些官,不当也罢。”
      “那,我要当土匪吗?”
      “啧,土匪怎么了?”看着楚鸢的样子,白茗还是又说了下一句,“一年为期,明年你要是还想赶考,我亲自护送你去。”
      楚鸢倒不是非要考个官,只是他喜欢有始有终,毕竟这是曾经支撑他坚强下去的东西。听到白茗的承诺,不禁惊讶道:“真的?”
      “真的!”

      接下来的几日,楚鸢的伙食总算提高,青菜里多了几块儿肉丁,胡子大汉也没再抢他的东西。
      本以为不用再去箭场,没想到早晨,白茗仍是来了,这一次除了笔,他还亲自带上箭。
      原来是要去狩猎。
      楚鸢第一次骑马,后面白茗搂着,进到树林深处,白茗在后面指着东侧,小声说道:“那里。”
      “我不会射箭。”楚鸢有些羞愧,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白茗声音就在耳边,没有嫌弃与嘲笑,只是温声说道:“没关系,我教你。”

      身后被他紧紧贴着,他轻巧地覆在楚鸢手上,带着同时拉弓。
      弦的力道很大,楚鸢甚至觉着连出几箭后手指被磨得生疼。
      白茗经常玩弓箭,手已经习惯,直到楚鸢手指微微颤抖,这才让白茗想起,执手打开一看,楚鸢手指已经发红。
      本以为,白茗会说他无用,连拉弓都不行之类的话,没想到,对面人竟是落下一吻。
      温暖又柔软的感觉,仿佛不是落在手指关节,而是打在他心口,脸红着,楚鸢轻咳一声:“不疼。”
      白茗哈哈大笑,揉着他的手说道:“我该给你备个手套。”
      ......
      有时候,楚鸢也想着,其实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他不再那么孤单,有时也想当个正了八经的土匪,但每次白茗都会拒绝,他总说:当土匪是需要天赋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大半年过去,楚鸢也已经褪去了不少书生气,直到这一天,和平时的夜晚一样,他躺在床上数着山羊,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入睡习惯。
      “指挥官!”
      谁在说话,近在咫尺,楚鸢屏住呼吸,不出片刻。
      “指挥官?”
      第一声是惊讶,第二声是疑惑,这声音楚鸢不熟悉,是谁?
      他没有动,仍旧装着熟睡,那东西竟然趴到身上,凑近闻了又闻。
      “他身上怎么全是人味儿!”
      这是另一个声音。

      夜晚很长,楚鸢不知何时才真正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他站在门口等着,然而没有等到那个拿笔点痣的人,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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