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痕》明心萝

1、花开有痕 从别后，忆

　　璇若看着床边的一袭红衣，是那种张扬，刺眼的血红。是啊自己要嫁人了，嫁给一个……其实嫁给谁并不重要，哪怕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也无所谓。
　　真正重要的恐怕早已失去了吧。
　　“小姐，吉时快到了，老爷在催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一张小巧而嫣红的嘴里吐出。璇若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那声“小姐”的称呼，太过于刺耳了。
　　璇若看着镜中的人，虽然是一袭红衣，确是一脸的淡然。镜中的脸虽然精致，但却白皙的近乎透明，且没有一点红晕，泛无可陈之处。可是就这样一张毫不出色的脸，竟被人称为狐媚。镜中如寒星般的双眸，闪烁着嘲讽，真是不得了的赞誉啊。
　　大大的红盖头隔绝了外界一切的目光，包括不屑的、幸灾乐祸的、无动于衷的。虽然个人的眼中闪烁着不同的光芒，但嘴里却都说着依依不舍的话。
　　璇若的嘴角不屑的撇了撇，想着人们的“不舍”。大概是不会不舍吧。透过红红的盖头，璇若打量着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娘，你可曾想过，你当初倾心相爱的人会如此对待你的女儿？”
　　璇若知道自己是双方的一枚棋子，他们都在打着各自的如意算盘。即使知道，璇若也不会在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本已再无牵挂，这次就算是报答他给了自己生命吧。璇若静静的看着坐在堂上的那个男人。一拜之后，自己将和这里将再无瓜葛。
　　整个宁王府冷清的不像是在办喜事，大概是因为纳妾的关系吧，连宁王爷也因为有事没能回来。这份冷清似乎也在预示着璇若未来的生活。
　　璇若除下身上的红衣，露出自己惯常穿的一袭素衣。屋内只有两支红烛在静静的燃烧，大颗大颗的烛泪滑落，真的是蜡炬成灰泪始干，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道路，那就要走好。璇若静静地看着眼前燃烧的红烛。
　　清冷的月光从窗缝中漏下，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璇若走过去，推开窗，把那一地的月光放进来，也任凭清冷侵袭着这间所谓的喜房。
　　重重亭台楼阁的掩映之下，宁王府的西南角有一个偏僻的小院落。这里被称为宁王府的冷宫，幽僻而清冷。
　　只有深夜偶尔传出来的萧声让人们意识到，宁王府还有这样一个存在。
　　璇若住的这个四面被浓荫这笔的院子，像极了一个牢笼，阻绝了里面人看向外面的眼睛，也隔断了外界对立面的一切探寻。
　　但是璇若却很满意。除了从未见过面的宁王爷，其他的人都对这个一进来就被打入冷宫的姬妾，没有什么印象。不过这样倒给了璇若安静的生活的空间。这样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对于别人来说着算是冷遇，但对于璇若，确是难得的生活。
　　璇若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继续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

　　清冷的月光下，璇若正倚着栏杆吹箫。萧声细远而悠长。忽然树上本已栖息的鸟儿被惊飞起，似是有什么东西闯进了这个小小的院落。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璇若知道任何事情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因此也就不在意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敲门的声音在静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璇若看着门外的一群不速之客。看衣着应该是宁王府的侍卫，为首的侍卫首领见到璇若后，明显的一愣。随即他想起了璇若的身份：“小人给夫人请安。”
　　璇若静静地看着那个侍卫首领，并没有理会他的“夫人”二字。那侍卫首领接着道：“府里来了刺客，王爷怕惊吓到各位夫人，因此命令，全府搜查。不知夫人？”
　　璇若对侍卫首领的话，并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刺客，就能让堂堂宁王爷如此紧张？那刺客一定知道他不可告人的秘密。璇若眼中的不屑一闪而逝。
　　璇若有看了一眼领头的侍卫首领，然后转身离去。远远的抛过来一句：“既然来了，搜了再走不迟。”那声音虽然轻柔但却透漏着清冷。
　　不知怎地，侍卫首领觉得璇若的眼神，冰冷、透彻，像是穿透了一切，看到自己心里去了。不由得心里一阵发凉，恨不得马上离去。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侍卫首领，打量着死一般寂静的小院，暗断定这里应该没有自己要找的人，还是早点离开吧。“既然夫人没见到，那小人等就告退了。”说完，手一挥，带人离开了。
　　那扇隔绝小院和外界世界的门被关上了。
　　一个男子半靠在椅子上，看着为自己上药的璇若，眼中闪着嘲讽：“你住在这里，，应该是宁王爷的姬妾吧，难道说宁王爷的姬妾也像他一样，不懂得规矩？”听着眼前人的嘲讽，璇若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在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后，淡然的开口：“你可以走了。”说完转身离去了。
　　不久之后，夜空中又飘荡起袅袅的萧声。
　　那男子收起眼中的嘲讽，看着璇若柔弱却坚强的背影，在萧声中站了很久，才悄悄离去。
　　那一夜并没有在璇若的脑子里留下多少印象，甚至是那男子的样貌，璇若都没有记住。但是自从那一夜起，小院中就多了一个听萧之人。
　　那男子会在午夜十分来到小院，寅时离开。偶尔他也会以琴声相和。
　　时间久了璇若亦会备上一杯清茗，偶尔男子来时也会带上一点外面之物，但也仅此而已。两人从不交谈，其实琴声萧声已代为传达了一切。
　　语言在有的时候也会显得苍白无力，并不能传达所有的信息。两人就这样云淡风轻的相处着。但璇若止水般的双眸有了一丝波澜。那男子脸上刚硬的线条也多了些许柔和。

　　不知为何宁王府在一夜之间被封了，接着就传出消息，说是宁王爷谋反。宁王府的姬妾逃的逃，被抓做官奴的做官奴。
　　人们都惊讶于一向温文尔雅的宁王爷竟然会谋反，整个京城像被煮开的水一样沸腾了。
　　但任凭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璇若所居住的小院，一如平常那样安静。男子照常会在午夜时分来听箫，琴也弹得更多了。那琴声里没有了先前的压抑，多了一分轻松和惬意。
　　男子对外面传的纷纷扬扬的事情只字不提，就像一切都只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传言一样。
　　终于，有一天，男子看着正在作画的璇若淡然的开口了：“明天，宁王爷就要被赐死了。”璇若猛然一惊，手中的画笔一顿，虽然早就知道宁王爷不会有善终，却没料到竟然如此迅速。不过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联系不是吗？若非要说联系，大概也只有那个人给了自己一段安静的生活，也仅此而已了。
　　璇若有继续手中的画。“你不想救他？”璇若带着些许诧异，放下手中的画笔，看着眼前的男子，似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他毕竟是你名义上的丈夫。”男子的眼中竟然闪烁着莫名的情绪还有一丝苦涩。“丈夫”？璇若的眼中嘲讽意味甚浓，但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不是吗，而且还是一枚被弃置的棋子。
　　第二天，却传来了宁王爷被特赦的消息，据说宁王爷被特赦的原因竟然只是一纸休书。带来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璇若那个素未谋面的、名义上的、而今被变为庶民的丈夫——宁王爷。
　　平静无波的眸子对上的是一双恶狠狠的眼睛。一向风度翩翩的宁王爷，竟然让人觉得有些狰狞。
　　宁王爷的嘲讽璇若并没有听进去，真正让璇若在意的是那句，“看来，那个昏君真的动心了，为了你这样一个贱人的自由，竟然放了我这个心腹大患，哈哈哈！”
　　“昏君”璇若有些迷惑，但随即她了然了，他一定昊月的皇上——凌亦然。其实自己早该知道的，那高远的琴声，和琴声里所传达出来的浩然之气，不是一般人所能表达出来的。
　　璇若抱着琴，看着这个自己住了几个月，带着自己人生中仅有的美好回忆的小院。看来自己该离开了。不然狐媚惑主的名声可真要传出去了。自己倒无所谓，可是他，确是不能有把柄落到居心不良的人手里的。
　　璇若唯一带走的是那张琴，留下了那只箫。就算是一种回忆吧。璇若的身影，在夕阳中拉的很长很长。
　　凌亦然看着已然空无一人的小院，他神色平和的挥退了下人，隔绝了自己和这个世界。
　　如怨如慕的箫声在空中回荡着。似在诉说着浓浓的情意，和暖暖的祝福。
　　城外。一袭素衣的璇若，久久的站着，她仿佛听到了小院里的箫声。如花般的笑靥绽放在璇若脸上。顿时花开的声音传遍全城。
　　小院中的凌亦然，脸上也露出暖暖的微笑。

　　从别后，忆相逢。

　　其实璇若并没有离京城有多远。她在一个很小的村落里找了一间小房子。
　　弹琴、养花成了璇若生活的主旋律。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从那天听到隐约的箫声起，就在等待着。
　　周围的人偶尔也会谈论一些在京城发生的事情，璇若只是静静地听着，从来都不参与。有一天。村里的一个人，带回来一则莫名其妙的消息。
　　“知道吗？京城里都传遍了。说是杜大人的女儿，做宁王爷侧妃的那个女儿忽然暴毙。”其他人都一脸的不可思议，连宁王爷的正妃死亡的消息，都没有这么大张旗鼓的宣扬过。
　　璇若只是一愣，随后露出淡淡的笑容。然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自己的事情。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几回魂梦与君同

　　几天后，小小的村落里，来了个大人物。用村民的话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人物——昊月的皇上——凌亦然。
　　当凌亦然走到璇若所居住的小屋旁时，全村的人都惊呆了。原来那个不久前来到村子的女子，竟然是皇上的爱人。
　　凌亦然看到璇若时，璇若正在花圃里给花剪枝。凌亦然看着满园盛开的鲜花，轻轻地开口：“任何一朵花都有盛开的理由。我来接你了。”璇若螓首一震，看到笑如春风的凌亦然，也看到了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深情。
　　凌亦然拿出一直在身边放着的玉箫。一曲悠扬的《凤求凰》在小村里飘荡起来。璇若走进屋子，片刻之后，琴声响起。箫声、琴声互相缠绕，深情缱绻地飞向天际。

　　犹恐相逢是梦中。

　　昊月的皇宫里多了个人。没有人知道她到底从哪里来，但是所有人都在知道凌亦然对她爱到了极点。从凌亦然寝宫中传出来的箫声、琴声一直在昊月的天空中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