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轮》孤桐与

2、天雷

　　其实仙界离天界并不远，只隔着一条云桥，也就走个二十来步就到了。但除了神主和天老召唤的人，这条云桥是不会出现的。当然了，这是个会飞的世界。别说是二十来步了，就是万丈悬崖说过就过，也是不在话下的。但这里是天，至高无上的天。纵使你飞上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是一万年，也到不了天。反而会迷失在混沌里，永生永世出不来。因为天，是无限高的。

　　“老头，你坑我。”步追欲哭无泪地控诉着。
　　“又不是我让人族安栖地消失的。”天老还是那个机器人一般的口气，不带丝毫感情。

　　步追委屈道:“可你事先也没告诉我，也没说这个神主该怎么当啊。”
　　“神主就是神主，何来怎么当这一说。”
　　“可，可现在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就不管了？”
　　“你才是神，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我不是。我不想当什么神，也不想当什么主宰。”
　　“你已经是了。”
　　“那我辞职，不当了。”
　　“可以，等到神庙全毁，你也就不用当了。”
　　“就不能活着不当吗？”
　　“不可为而为，为而不可为。”
　　“说人话。”
　　“你本是神，就只能是神。”
　　“可你为什么非要选我了？”
　　“随机的。一个雷砸下去，砸到谁就是谁。”

　　步追不信道：“我怎么是两个？”
　　天老道：“没有两个，只有一个。”
　　步追又道：“就这么随便？”
　　“不然了？管理MBA，经天纬地之才？还是倾城倾国，骨骼惊奇？”
　　这个好像还真都没有，看来真是随机的。步追心虚地想。又道:“听你这措辞，像是跟我来自同一个世界的。”
　　天老道：“天，无所不知。”
　　是吗？步追表示怀疑。灵机一动道:“北京奥运会主题曲，一共有多少明星？”

　　片刻沉默后……

　　步追回到了神殿。
　　无奈，她能怎么办了？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还能怎么办？

　　出仙界需经过一道屏，名叫玄晶屏。是由太古玄冰所炼，天地至纯之物。除了神和仙，其它族群是通不过的。一出玄晶屏就到了地界，但这地可着实高得吓人。因为是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颠，往下是陡峭的悬崖。神仙嘛，飞一飞就到了。可步追这个神，别说飞了，走两步都心跳个不停。偷偷瞄一眼，都觉得头晕。
　　“好高啊～这要怎么下去啊？”
　　“您要是害怕，闭上眼睛，小仙带您下去。”
　　还是仙女姐姐好啊。

　　步追眼睛一闭，就只听风呼噜呼噜地吹过，感觉脸都快变形了。
　　“好了，到了。”
　　总算又听到了仙女姐姐甜美的声音了。

　　睁开眼，只见一片土屋。屋前各起了一堆小火，火上放着陶盆，正煮着东西。这好像还停留在原始社会的模样。

　　“奇怪，黄正了？”仙女姐姐道。
　　步追道：“或许他还不知道我们来了。”
　　仙女姐姐道：“不可能。仙官监管五族，族内动向都需了若指掌。”

　　步追点了点头，并未太放在心上。四下打量着，忽闻到了一股香味。咦？包子。好香啊，还是人族的食物有人情味啊。只是要是原始社会，哪来的包子啊？

　　“来两个包子。”步追道，她要辨别辨别。随才想起这是要付钱的，自己好像没有这里的钱。
　　好在有仙女姐姐，“给。”
　　只见她拿了一个小袋子给老板，老板打开看了看。这才拿了两个包子交给步追。

　　“里面装的什么？”步追好奇道。
　　仙女姐姐回道:“菽的种子。”
　　“这里还是以物换物，没有流通的货币吗？”
　　“何意？”
　　“就是，找出一样东西，能换所有的东西。就像刚才买包子，可以用两个交换，然后老板拿着那两个东西又可以买自己想要的。这样岂不是很方便？”

　　“姑娘之法不错。”
　　走来一男的，有点小帅。像邻家大哥哥的那种，眼睛大大亮亮的，笑起来仿佛整个天空都亮了。糟糕，心跳有点快。
　　他又道:“但于现在的人族而言，此法还不可行。”

　　“为，为什么？”步追心虚请教道。
　　他走近道:“现在的人族衣食贫乏，并无足够的东西可作为交换。就比如这包子，用菽的种子交换。种子发芽长成，就可以吃。但若用姑娘所说的东西交换，而后那位大叔再去买菽的种子，却不一定买得到了。到时，那些东西只会成为无用之物。”
　　“没想到现在的人族这么穷。”
　　“人族为五族中最弱，而安栖之地的粮食毕竟有限。他们为了获取更多的食物，就必须冒死离开安栖地。往往去的多，回的少。”
　　他又道:“虽然艰苦，但以往好歹也算太平。可如今新任的神主不闻不问，就连安栖地都不能幸免。才叫人族处于水深火热。”

　　这，步追尴尬道:“她只是不知道，知道了就会改变的。”
　　“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听说的。”步追说着，不觉转过了头，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咬了一口包子，不禁打哈哈道：“这看起来也挺太平的不是？”

　　话落，忽然眼前走过了一颗球。步追讶异地想着，这世上形形色色的胖子也见过不少了，还真没见过长的这么圆润的。
　　那人随转过头来，竟见是个女的，而且是瓜子脸，整个一个卡通人物的夸张比例。

　　就听有人喊道：“娘，就是他抢了我的衣服。”只见那人满脸的褶子，没有七十也有八十了。他娘估计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吧？

　　“谁啊，谁抢我儿的衣服。”
　　步追一愣，不想还真来了个娘。只是这娘未免也太年轻了些，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而且年轻就算了，至少也得性别对啊。蹦出来个健壮的汉子算是怎么回事啊。

　　“娘亲，就是她抢了我的衣服。”老人又道。汉子一听二话不说，手上举着一把石头磨成的刀就气势汹汹地砍了过来。

　　只见他一个箭步竟跟会飞似的，就一刀砍在了那球上。一划拉，嘶的一声球裂开来，竟见里面是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少件。

　　女子见衣服被毁了，怒火中烧。随见她一伸手，竟以一种不知名的速度，反手把汉子的衣服给扒了，又穿在了自己的身上，把那颗球又给裹圆了。
　　汉子一愣，急忙抱紧了自己的胸前。破口大骂道：“你个流氓，臭不要脸的流氓。”俨然一副泼妇的模样。这画面可说是很美，很奇特了。见势不敌，便又骂骂咧咧地转身抱起了‘儿子’，要落荒而逃。

　　但转瞬，就见仙女姐姐纷纷往他们眉心一点，便都倒了下去。随见他们身上各有一团黑雾飘了出来，一溜烟跑了。

　　“他们？”步追讶异道。
　　仙女姐姐回道：“他们都被鬼族附身了。”
　　“那些溜走的便是鬼族？”
　　“不错。”

　　男子道：“那女子许是生前无衣可穿，如今便惦记着多些衣服。那老人许是年幼时便夭折了的婴孩，心下便惦记着长寿。而那男子许是失了孩子的母亲，只怪自己悟力保护。”
　　步追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动容道：“世间皆苦啊。”
　　却听男子道：“人世无常，各人命数罢了。”
　　步追见他言语淡然，却更是一种看透了的凄凉。

　　“来了。”男子忽然道。
　　“什么？”步追好奇看去。只见旁边的石屋中，走出了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眼神空洞。
　　“什么来了？”步追奇怪道。

　　男子并未听到，已一阵风般走了过去。
　　仙女姐姐解释道:“那个少年也被鬼族附身了。”
　　步追奇怪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仙女姐姐道：“他双眼如被墨染的一般，无一丝眼白。那是因被鬼族附身后，被灵显侵袭所致。”

　　步追点了点头，又道：“那我该怎么办？”
　　仙女姐姐道：“鬼族只惧天雷。小仙只可将它驱逐，而后又回人族祸害。不若您唤出天雷直接灭了它，叫它灰飞烟灭。”
　　步追颔首赞成，随要召出天雷，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会。冷不丁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那那少年会怎么样？”
　　“天雷乃天授神之天刑，可以湮灭万物。他自然也会跟着灰飞烟灭了。”
　　“可他又没错。”
　　仙女姐姐不解道:“神处置万物，何需对错之分？而且若心无邪念，是不会被鬼族附身的。”
　　“神仙都会犯错，更何况是人。要没邪念就不是人了。”步追可下不了手。

　　男子就在那少年后面跟着，不急不缓，好像根本没看出那人的异样。其实街上人多，若非他指出，步追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步追走过去问道:“你为什么跟着他？”
　　男子回道：“近日安栖地内，已陆陆续续有数人莫名失踪。我今早发现有人走出了安栖地，但却无带狩猎的器具，但跟出去后就不见了。且到如今都未回来。所以我怀疑那些人是被鬼族附身后，被带出安栖地的。”
　　“它们为什么这样做？”
　　“鬼族是其它四族死后，因执念不灭所化的游魂。他们行事不需要目的，只凭执念而为。”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搅屎棍吗？我高不高兴不要紧，你不高兴就行。
　　“看来这只鬼生前不是人族的吧？”
　　“鬼族大多是人族死后所生的。因为人族的执念最强。”
　　“那它为何还要祸害人族？”
　　“人族死而入鬼族后，是没有前生记忆的，只留下了执念。”
　　“也就是说，它们与人族再无瓜葛？”
　　“不错。”
　　“可人族是记得的吧。那可真是相逢不相识，无处话凄凉了。”
　　男子忽的一愣，好像触动了什么心事。明亮的双眼一下阴云沉沉。
　　步追看着有些心疼，急忙转了话题。
　　“你是想顺藤摸瓜？”
　　男子回过神，颔首道:“不错。”

　　步追三个一直走出了安栖地的边界，出现了一座小山。少年往右走，走进了一个山洞。
　　偌大的山洞在很里面，密不透风，连一点光也没有。一股骚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你总算来了。”好怪异的声音。就像是双声道，沉厚中又掺杂着尖锐。
　　少年停下，面前立时轰隆隆的，不知什么东西动了动。随见两个红色的大灯笼俯视而下，不对，竟然是眼睛，耀眼的红中有黑色的瞳孔。山洞里，立时亮了起来。

　　“什么人？”怪物喝道，立时喷出了一道烟障。
　　够呛，步追三人咳嗽着走了出去，急又捂紧了口鼻。

　　仙女姐姐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妖怪了，原来只是只刚修入门的小小猪妖。”
　　“妖？妖是哪一族的？”步追问道。
　　“妖是神兽族中修为最低的生灵。”
　　“原来。”步追庆幸道，看样子，仙女姐姐对付它是搓搓有余了。

　　猪妖也嗅出了仙女姐姐的仙气，但丝毫不惊慌。“原来有仙族在这里。可惜了，此已出了人族的安栖地界，就算是神来了也管不着。”
　　不会吧？步追求证地看向仙女姐姐。

　　就听仙女姐姐道：“它说的不错。出了安栖地界，仙族是无权插手别族之争的。神也不可。”
　　那该怎么办？步追慌了。

　　“你也是仙族的？”男子问向了步追。
　　步追忙道:“不是。”
　　“那你怎么跟仙族在一起？”
　　“这……”步追犹豫着，不知道这时候说出神主的身份，会不会被打？

　　“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对付了猪妖再说。”步追急忙转移了话题。
　　男子也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

　　“跟他们废什么话，先吃了再说。”少年开口道，可听声音却有些阴森森的。
　　男子忿忿道：“这些日子消失的人，果然就是你所为？”
　　少年道：“不错。”
　　男子又道：“那就休怪我容不得你了。”
　　少年不屑道：“区区人族能奈我何？”
　　猪妖附和冷笑，立时张开血盆大口，要把少年吞了。

　　男子即冲了过去，拿着一把竹剑刺在了猪妖的脸颊。但无奈猪妖皮厚，纹丝不动。
　　“给我饶痒痒了。”猪妖说着，两只猪蹄便夹住男子。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就怪不得我了。”说着，大嘴一张。

　　“住手，不住口。”步追急道。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方才仙女姐姐打败刺客的英姿。仙族不能插手别族之事，但要保护她这个神啊。要是她受到了猪妖的袭击，仙女姐姐职责所在，不就会出手了。而且她自己也没出手，也不算坏了规矩。不错了，直的不行，就用曲线政策。

　　“猪妖，放了他，我跟他换。”
　　“你？”猪妖打量着步追，虽然身上还有那么几两肉。但跟手上的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不屑又道：“你们人族会愿意用三斤肉换一斤肉吗？”

　　步追道：“那要看什么肉了，你要用三斤猪肉换一斤羊肉，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我们猪哪里比不过羊了？”猪妖大怒，这可事关尊严。吼的一声，又是一阵烟瘴。

　　步追急忙捂住口鼻，这味道她实在是承受不来。就像是馊了一个月的饭菜，简直叫人作呕。可别没被吃了，先被熏死了。又道：“那就先吃我吧。”
　　猪妖一怔，还有这等好事？
　　步追又道：“怎么？你是怕自己胃口太小了吗？”
　　猪妖大笑道：“笑话，就你，还不够给我塞牙缝的了。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了。”
　　话落就见它大口一张，好大一颗猪头压了过来。也不给个缓冲缓冲的时间。
　　步追目瞪口呆之余，急看向了仙女姐姐求救。却见仙女姐姐在一旁看着，从容自若的，一点也不担心。怎么说也相处了三天，没点情意也该有点怜悯吧。
　　之前，听说仙族冷漠世事，这下步追可是深切地体会到了。可她是神主啊，身为侍女仙官，照顾神主可是她的职责所在。
　　“仙女姐姐。”步追提醒道，以为她神游了。
　　可仙女姐姐还是站在那里，只是看着，一动也不动。

　　步追情急喊道:“仙女姐姐，救命啊。”
　　却见仙女姐姐一脸不解，“神主何出此言？”
　　步追愕然道：“那之前的刺客了？”
　　仙女姐姐道：“那是因人族擅闯仙界。”
　　步追这才恍然大悟啊，原来不是为了救自己，而是要铲除异端。可以前的神主法力高强，她可还什么都不会了。早知就不逞这个英雄了。可悔不当初，也已经来不及了。

　　忽然猪头卡了一下，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你说她是神主？”
　　“哦，天老这是怎么了。觉得我们天轮还不够乱，此番特意选了个草包当神主。”少年道。
　　步追无从反驳，因为她也这么觉得，她也希望自己不是。

　　“哈哈，我吃了神主，是不是就可以直接修炼成神了。”猪妖说着，又长大了嘴。长长的獠牙，足有半人高。没被吞下去，也先被刺成肉串了。

　　步追慌忙转身要跑，但就跟一个三岁小孩同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赛跑一样。偌大的猪头往前一探，就到了她的背后。她忙将剩下的那个包子往它那大眼睛扔去。这才让獠牙侥幸一偏，只划过了手臂。
　　就见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忽然轰隆一声。背后好像挂起了一阵风。
　　步追惊慌地回过了头，竟见猪妖不见了。方才的位置，只有一大团灰尘缓缓地散去，散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