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轮》孤桐与

11、树之死

　　随后，灰狼朝大仙官走去。
　　步追错愕道:“你想做什么？”
　　灰狼没有回答，步追就觉自己一蹦老高，朝郝易扑去。
　　郝易站了起来，才稳住了身形。便见一巴掌带着狼爪的气势扑来，瞬时扬起黄沙为盾挡了一阵。灰狼随又喷出一道烈焰，竟直接将沙子烤得稀里哗啦。
　　这温度，烧铁好用。
　　郝易连忙收手，但手已被烫得红肿。可这红肿吧，它有些奇特。因为瞬间就变黑了。就像被点燃的纸张，星火后是黑色的灰烬。
　　果然，就见它摇身一变，在原本的手上竟然又长出了一双手。但那长度，都可以晾衣服了。
　　步追差点忘了，它本就非人族而是精灵族。而且看那树叶一条一条的，应该还是棵拂柳。

　　随听柳条划空，沙沙做响。
　　步追别说是靠近了，就是站在那里也免不了被鞭打两下。而且那声音响的，力道可见一般。这是本体的优势，灰狼纵然恼怒，但也无可奈何。

　　等等，好像有个问题。

　　步追依着身体的感觉瞧去，竟见那被鞭打的手臂渗出了血。血，那不是会有天雷打下来吗？

　　但她还来不及思索。因为灰狼眯着眼，已经被那些柳条给绕晕了。晃了晃脑袋，原本还想大战一场，这下兴致全给摇没了。就见它嗷的一声，轰然一阵冲天烈火。立时就见柳灰灰，洒落的是一地。

　　郝易狂沙扬起，挡住了烈火。随又基于前车之鉴，堆起了一层沙，将其推向了步追。瞬间黄沙笑傲，将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就跟做叫花鸡似的。烟煴从黄沙中透出，似乎还带着一股香味。

　　就在步追以为要被烤糊了时，忽然上面的沙堆冒出了一根呆毛。随即就见整个沙壳都裂开了。便见又一根根呆毛弹起，成了一撮头发。“砰”的一声，立时沙壳被撞开了一个洞。

　　哎呀，头晕。步追落了地，满眼的星星。转眼见刚刚被打的地方才愈合了，这下脑袋又呼呼地流血了。要不是有自愈能力，这还不得晕过去。

　　步追忍无可忍道:“你们兽族皮糙肉厚的。我可是细皮嫩肉。”
　　灰狼不以为意道:“反正你也死不了。”
　　步追无奈道:“我是死不了，但痛啊。”说着，眼泪就吧嗒了下来。真不是矫情，谁来体验体验。这被撞得全身散了架，不是形容词。之后又因为自愈能力，自己矫正了过来。双倍疼痛的体验，且连个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像手臂刚刚脱臼，立时又给你按了回去。想着这感觉乘以二十倍，那酸爽，泪流满面。

　　可灰狼根本不管不顾，便又听狼吼震天，这下好了，连嗓子都哑了。所以效果减了半。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气势。随见它四只爪子一跃，便一把要划断了郝易右手的树干。
　　但抱歉，步追是个爱干净的小孩，没留指甲。
　　立时郝易左边的树干缠了上来，想一把将步追甩出去。但不想，缠是缠住了，但却已提不动了。最后只得眼睁睁地见那短短的五个手指一提，脚随要往上踩将树根踩断。

　　“等等。”步追急忙喊道，脚僵在了半空。
　　“怎么？”灰狼问道。语气淡定而又阴沉，有种让人受到威胁的恐惧。虽然都是从步追喉咙里发出来的，但感觉就像精神分裂，有些可怕。
　　步追怯怯道:“那个，别杀它。怎么说它也是我的大仙官，尽心尽力地帮我。”
　　灰狼道:“那就更应该杀它了。”
　　“为什么？”步追问道。
　　灰狼道:“身为大仙官，职在襄助神主管理天轮。维护天轮秩序，必无私心。而如今，它滥杀这些并无越界的兽族。依天轮之法，当诛。”
　　“可它是中了魅术。”
　　“杀便是杀了，哪里有对错之分？”

　　步追看着满地的尸体，无可反驳。只是大仙官又何尝该死？又道:“是谁施的魅术？”
　　“是狐族。”
　　“那就是它的错。”
　　“可神兽族尊强轻弱，它又何错之有？”

　　步追有些懊恼，为什么这同一片蓝天下，要有不同的规矩？自然界优胜劣汰，要的就是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自己怎么就以人族的心态，将它们归为一类了？真是够傻的。

　　“那可不可以不杀它。”步追道。随要松开手，但隐形中又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挡着。她有些不知所措，但见大仙官残喘着，又想起了方才那只豹子。心下越发不忍，豁出去吼道:“我说放手。”

　　“砰”的一声，不想手竟真的放了。

　　灰狼也是意外，随道:“不过一棵无用的树罢了。”
　　步追一愣，有些不快。照这样说，那像她这种废柴等级的，岂不是就跟那秋天后的枯草一样。谁见谁拔，还不带一点同情和怜悯的。她开始有点预感不妙，自己似乎真的放出了一只不该放的怪兽出来。可眼下放都已经放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还是救人族，尸无寄和自己要紧。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

　　步追问道:“那我们怎么没事？”
　　“因为神主元灵至纯，是唯一不被其迷惑的。”灰狼道。语气中隐隐有些不甘。

　　不想这神主元灵竟然这么厉害。可步追自己却一点也感觉不到？

　　灰狼又道:“魅术非修为所成。而是需不断练习对五族元灵的操控。当年狐族为修炼对人族元灵的控制，在黄山与赤山交界设置了迷障。致使人族误闯进了神兽族的安栖地。以至于大量人族被神兽族捕杀。我一怒之下，便要叫狐族灰飞烟灭。但可惜，被逃脱了一只。”
　　它说着寻思打量着四周，那眼中幽幽的绿光，就像随时要捕获猎物一般。

　　忽然迷障中出现了一双银色的眼睛。
　　步追一愣，只觉寒气直逼入了心底。
　　灰狼却不以为意道:“别怕。它不敢过来。”
　　“那是什么？”
　　“狐族。”
　　“就是那只跑掉的狐族？”
　　“不错。”

　　忽然眼睛不见了，可迷雾中却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随见那黑影不断地散开，竟见一只只狐狸的形状。就跟剪纸一般，展开成了一个圆圈，把步追和大仙官包围了起来。随听一声狐狸叫，便见那些影子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露出了锋利的爪子。

　　“你不是说它不敢过来的吗？”步追道。
　　灰狼道:“这些不过是它的幻影。”
　　“幻影？”步追将信将疑道。那不就是假的，唬人的？

　　可立时那爪子划过的手臂，痛得就跟什么似的，哪里是假的？
　　“你坑我的吧？”步追道。还来不及躲避，立时又有无数双的爪子扑了过来。

　　灰狼左躲右闪，又道:“幻影并非就是假。这些影子不过是它用来迷惑你的双眼的，真身在，这。”

　　话落，就见它转身往迷雾里一抓。随听一声婴宁，竟见一条银色的狐狸尾巴。但随即，一个泡泡从迷障里喷了出来，灰狼下意识躲避，手松了一下。那银色的狐狸尾巴就又不见了。

　　“这狐狸是银色的？”步追讶异道。手上还惨留着一些触感，和一根银色的毛发，不然还真不敢相信。
　　“看来是它没错了。”灰狼道。
　　“你认识它？”步追问道。忽然感觉哪里有些奇怪，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当年我灭狐族时，在洞里看到了一个男娃子。以为是被掳来的人族小孩。就将它送回了人族安栖地，交给了一户人家收养。后来听说那户人家忽然都死了，小孩不见了。我在他们身上找到了一些银色的毛发。便猜想，那小孩是不是狐族所变。只是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我便再没办法追查了。”
　　“兽族也能变成人形吗？”
　　“只要突破了三道门，便可以自己所修之术短暂化作万物。只是通常各族间不屑为之。”

　　忽然一个泡泡又从迷雾中喷了过来。瞬间便将步追笼罩在了其中。步追急要戳破，却不想泡泡看着一碰就碎，却韧性极佳，怎么也戳不破。
　　“是水术。”灰狼道。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一个沉厚的声音忽然从迷雾后响起。
　　灰狼恍然大悟道:“那件事，是你？”
　　“不错。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看来你到人族期间，学了不少。”
　　“不多，就这一件。”
　　“还想叫我灰飞烟灭？”
　　“想。但我现在还没有办法。”
　　“那就慢慢来，我随时侯着。”
　　“我会的。”

　　话落，就见迷障忽然散开，不见了踪影。只见已是翌日清晨了。

　　转眼大仙官随醒了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并未多大波动。只当是兽族互相残杀，习以为常。但见自己那被染红了的素衣，还有焦黑的手，又察觉到了事情并不简单。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步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猝不及防，灰狼道:“你中了狐族的魅术，它们都是你杀的。”
　　还好，还好。大仙官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可随见一阵黄沙起，竟直接穿膛而过。
　　便见柳树绿荫忽遭秋寒，枯叶凌乱木朽。
　　“大仙官。”步追震惊道，才反应了过来。
　　“它也算求仁得仁了。”灰狼道。冷冷的语气中，不觉带了些欣赏。
　　步追愣了许久，看那棵柳树看久了，也就不那么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