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便利店》公子柒色

16、鲛人（一） 可以让灵魂

　　传说在遥远的海洋的国度，住着一个神秘的种族，他们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他们伸手便可触到星河，星河编制成的衣裳可以永世流传，他们的身体可以炼化成鱼油，做成灯油，可永世长明，他们是传说中的美人鱼，有人说渔夫们在夜晚的海上若是听到了他们的歌声，便会沉沦海底，成为他们的食物，但是有些人说，他们是世上最美丽的生物，可以让灵魂放弃轮回。

　　端木十三最近突发奇想，想要整顿便利店的人员分配，觉得他们都是老古董，没办法跟上时代潮流，叫他们做客服都做不明白，于是想要在人间招聘，会平面设计，或者有美术功底的，会写文案可以经营便利店公众号的，会拍视频可以经营便利店小视频的。

　　这天晚上，端木十三把车停在滨海一中门口，放学的学生们陆续出了校园。十三靠在车子上，认真的望着出门的人潮。她在等平清子下班，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上次的钥匙门事件，十三从偶尔来学校偶遇，到隔三差五特意邀约，到现在每天放学都守在门口等清子下班。十三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要靠近她，就像从前的每一世一样。但是每当想起从前，又开始生出一丝丝的愧疚，但是她忍不住，忍不了，那人和自己那么近，说好了，不找了，却偶遇了，说好了不见面，却一次次的发生意外，十三默默地告诉自己，命中注定，那就跟着感觉走把。

　　其实对于十三来说，哪里来说的什么命中注定，别人的命都掌握在十三的手上，更何况是她自己的。不得不承认，在人世间的这一千年，十三学会了很多人类的感情，但是同时伴随的，也生出了自私，嫉妒，算计，狡诈的种种品质，就好像一本人类完善史，刻印在她身上，已经融进了骨子里，自己都不觉得。

　　每天都找各种借口和理由想要见清子，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长久之计的十三心里有点沾沾自喜，似乎有点笃定，清子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餐厅里，“你今天是不是有事啊？”清子说。

　　“啊？你怎么知道。”十三说。

　　“你总是看手机。”清子说。

　　“哦，不好意思，我在看工作群，我们最近在招聘。”十三说。

　　“招聘？”认识快一个月了，清子还不太清楚十三到底是做什么的，就知道是小本生意。“所以生意要扩张了？”

　　“是啊，想招聘专业做marketing的，最好就是宣传，平面设计，美工都会的那种全能人才。”十三说到。假装不经意的抬眼看了看清子。

　　清子点点头，若有所思，十三本以为清子马上就会自荐，却说，“我在国外读书时候的一个同学，他那时候就是平面设计大神，后来做到了设计总监的位置，最近才回国，可能可以帮到你。”

　　十三来不及失望的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还硬着头皮说，“是吗？你的同学？那你也可以做啊。”

　　清子笑笑，摇摇头，“我可不是专业的，我就只是个会一点画画的老师，那些营销的东西我是一窍不通。”

　　“你太谦虚了，我昨天看新闻，说前阵子的街头艺术家仲伯琪的画展就是你帮忙协办的呢。”十三说。

　　“新闻夸张了，说协办都是抬举我了，我就是帮了一点小忙。”清子说。

　　十三见她这般推脱，有点小小的不悦，想到她都可以去帮仲伯琪举办画展，自己这里只不过要一个平面设计宣传她都不愿意。十三低头吃饭，赌气的不再说话。清子注意到十三微变的小情绪，但是自己确实不想做什么平面设计，又可以推荐人，清子突然也觉得这人有点无理取闹，便也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的吃完了一顿饭。十三送清子回到了她公寓的楼下，不情不愿的说，“那你还是把你同学的联络方式给我吧。”

　　“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不要勉强。”不知道为什么，一晚没说话的清子，却在十三服软后来了这么一句。说出口，清子就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但是又拉不下面子，于是死撑，等着十三的回复。

　　十三被突如其来的抬杠，杠在左摇右摆的天平上，不知道是上对，还是下对，不敢造次，害怕那天平不稳，再摔个半身不遂。只能放平语气，轻柔的说到，“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你是最好的，我想要最好的。”

　　清子皱着眉，清澈的眼睛望向十三，似笑非笑的抿起嘴，“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同意帮我做策划了？同意她是最好的十三心里打鼓，脑子转的飞快，眼神错愕的看着清子，一时间心乱如麻。

　　清子却不紧不慢的拿出手机，“叮”

　　十三手机响了一下，看到是清子传过来的名片，‘蒋维恩’。“谢谢”十三说。看着清子上楼了的身影，十三长出了口气，这一世的感觉微微的发生着变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租了自己7天的初恋带来的后遗症，清子似乎没有以前那样，那么倾心，或者说是迷恋自己。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回到便利店已经是深夜了，十三也有点疲惫，但是看到邮件里堆积成山的新邮件，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搞什么网络营销，搞到订单暴增，工作量暴增，休息时间暴减，自己明明不是个工作狂，却要向工作狂一样996了吗？跟上市场经济的后果就是，工作频率也要跟上时代的节奏。

　　十三打开邮箱，开始从后往前一封一封的处理邮件，多半是109团队的邮件，因为109是北方区负责人，不是很经常回滨海，公事多数是邮件往来，加上这两年开始流行线上会议，109来见十三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但是业绩却一点都没有懈怠，甚至每年都在超额完成业绩，和98懈怠的态度行程鲜明的对比。这一周以来，109的团队每天至少十几个灵魂，质量参差不齐，但是他们冥界从来都只看重数量，不看重质量，毕竟公务员更替太快，能工作就行，培养的太好了，也早晚是要投胎的，已入轮回，便全部格式化，培训员工等于浪费资源。

　　说到109，她为端木十三工作也快满50年了，年年业绩第一名，金牌销售，甚至整个冥界都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最佳员工。她本来的服役时限就是50年，说也奇怪，按道理，业绩突出是会减役的，但是端木十三从来没有给她减过役。便利店里的员工，由于109业务突出，又礼贤下士，所以大部分都是109的手下，很多人对端木十三的态度感到费解，为自己的老大109感到不公平，更有甚者，还说109应该取而代之。

　　端木十三从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这冥界，有管理生死簿的官员，有裁判人生功过的官员，有执掌冥界内部人员调度的官员，也有一个人，她可以左右一些灵魂的归属。而这样的权利，是要用打破时间规则的永恒来换的。端木十三就是那个放弃了时间的灵魂，放弃自己的时间，掌管万物的时间。

　　处理过几乎全部的新邮件，已经过了午夜，这可以说是昨天的最后一封邮件了，依然是来自109。她今年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就可以去投胎了，按道理，以109的贡献，是可以投一个非常好的胎的。什么叫现在人观念中的好胎呢，出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父母双全，给予共同的爱，本人呢，天资聪颖，相貌出众，这便就是一个不错的出身了吧。端木十三想着，嘴角浮现了一丝诡异的微笑，‘109，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投胎的。’

　　那最后一封邮件，依旧是一份合同，合同内容，灵魂币购买，乙方：蒋维恩，收购内容，人鱼油。十三用电脑签上了字。看着那份合同，手指不经意的敲打着桌面，嘴里暗暗念着，‘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