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便利店》公子柒色

12、正义（二） 是会蛊惑人

　　说起这个证物，其实并不是清子随手捡到的。而是有一个人给她的。

　　抓捕犯人的那天下午，看到端木十三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平清子。听说，总想在人群中寻找你的身影，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你，那怕就是喜欢上了吧。24年来，清子从来没有特别注意过人群，自从那天图书馆，见到那个像天使一样带着金色美瞳的女子，后来清子还是觉得那是美瞳，哪有人的眼睛天生就是金色的呢，她最开始不经意的注意来来往往的人群，企图在人群中可以看到她的身影。

　　说来奇怪，平清子非常深刻并且知道自己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并不让她快乐，反而充斥了不安和恐惧。她发现，她时时刻刻在想着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做什么的，哪里能找到她，清子一无所知，她甚至仅仅跟自己说了一个字，“嗨”

　　今天在学校外又看到她了，那一刻清子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如同汹涌澎湃的大海，惊涛拍浪，一时卷起千堆雪。她就静静的站在那，看着不远处那个一身黑色旗袍的女人，而那个女人，也在望着她。

　　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向清子走了过来。微微一笑，向她招了招手，“嗨”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人之中，时间无涯的旷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清清地说一句，“嗨？”是什么鬼？「注1」

　　清子觉得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人类，说她不是人类，怕是也有人会信吧。清子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外貌协会，这个世界对于好看的人已经有了太多的善意，清子始终认为，我们应该释出更多的善意给那些相貌没有那么出众却非常有才华的人。这也是她做老师之前许下的誓言，有教无类。但是今天清子感觉自己的价值观似乎要走到了崩塌的边缘，她居然被一个人的外表迷惑到说不出话来。

　　清子试图让自己冷静，也许她也是个非常有内涵，非常有才华的人呢，清子在心里这样跟自己说着。可是她其实一共才跟你说了两个字不是吗，第一个字，嗨，第二个字，嗨。

　　清子微微低头，自嘲的笑了一下。

　　这个笑却被十三看在了眼里。她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眉头。不能理解这个嘲讽的笑是什么意思。开始了自己的猜测。

　　她为什么不回答我？她嘲笑了我一下，为什么？她刚刚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就低头嘲笑了我。难道我今天穿的很难看，或者不合体？难道我不适合穿旗袍，还是不适合穿黑色呢？我到底哪里有问题，她为什么笑话我难道她还记得我？难道她还有前世的记忆？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天哪，她到底为什么笑啊。

　　2秒钟，仿若千年，十三不停的问着自己问题。那些问题，没有答案。

　　“嗨，”清子抬起头，微笑的回复。这个笑清澈，仿若冬日里的阳光，纯净到没有情绪。这个笑吹散了十三刚刚给自己设立的所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清空了十三大大脑，险些连自己干吗来了都不记得了。

　　十三干吗来的？当然是为了韩坤，韩坤被端木十三看中，十三是来诱惑韩坤出卖灵魂的。那个表面上正义感爆棚，心里一腔热血的刑警队长，其实并不是人们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只有十三知道，这个男人，可以一念成魔，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阴暗的角落，那是光照不到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个恶魔，那个恶魔的名字就是正义。

　　正义是把双刃剑，这世上多少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号，却在做着屠戮生命，侵蚀灵魂的勾当。而那些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阴暗的角落，那个角落不能让外人看到，因为外人不知道，他们的正义都住在那里。

　　遇到平清子可以说是个意外，第二次意外了，十三想。上次在图书馆偶遇，她就忘了要去追闻若曦，这次又忘了去追韩坤。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平清子先说话了。说点什么吧，哪管是尬聊也好，也算是和她多说了两句话，清子这样想着。

　　“路过，”十三说，“你呢？”

　　“哈哈，”清子轻轻的笑了一下，“那是该说你好运呢，还是倒霉呢？遇上一场警匪片。”

　　“好运”十三说。

　　清子歪了歪头，觉得十三的回答很可爱，又笑了起来，“你是嫌犯吗？”清子说。

　　“啊？”十三不解。

　　“我好像在审犯人，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清子说，还是在笑。

　　十三微微低头，也尴尬的笑了一下，‘100年了，100年没有见过你了，我又不会跟你说话了，’十三心想。“是好运，如果不是拉了警戒线，阻挡了大家前行，我也就不会再遇见你。”十三说到。她没有笑，反而有些严肃。

　　清子承认，自己被这种严肃的撩妹方式打动了，心脏狂跳不止。“说的好像你很久以前就遇见过我一样。”清子说。

　　“没有很久，就是上周，在图书馆。”十三说。她看了看清子走过来的方向，说到，“你是这里的老师？”

　　“是呀，被你发现了。”清子笑的有点俏皮。

　　十三立刻联想到之前过来买爱情的那个孩子，她应该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原来他们是师生关系，一想到他们可能每天都能相见，十三心里就生出一些苦涩。是的是苦涩，不是心悸，不是吃醋，是苦涩。十三没有上过人间的学校。更没有像一个人类一样，经历过一生。但是她看着平清子的每一世，从出生到长大，到老去，到死亡。她以为她已经很了解人类的生活方式了，但是如今的她又迷茫了。

　　自从来了人间，十三生出了很多自己原本没有的情感，她被告知，那叫七情六欲，精灵可能是没有的。1000多年了，十三觉得自己是一个情感非常丰富的人了，可是今天看到清子，她突然又不懂了，一起成长的意义，朝夕相处的意义，成为一个人的意义。她突然觉得，要不然我也一起轮回吧，洗净灵魂，进入轮回道，做一回真正的人，作为人类，和她，牵手走在阳光下。

　　清子要是知道这短短几秒钟，端木十三又这么多心里变化怕是要惊讶的下巴都掉了。看到十三在发愣，清子又说“我叫平清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知道，”十三下意识的回了句。

　　“哈哈，”清子又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你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呀，可是我还不知道啊。”

　　清子误会了，其实十三是说她知道清子的名字。十三尴尬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叫端木十三。”

　　“端木十三，”清子轻轻的念着十三的名字。“好不走心的名字啊。所以你是家族里排行第十三位的吗？”清子打趣道。

　　“是的。”十三回答。

　　清子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她开玩笑一说竟然是真的。那你家孩子也够多了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要回家了。”清子说，心里尴尬的很。

　　“我送你。”十三脱口而出。

　　“啊？”这回换清子啊了。“你不是有事要办吗？”虽然清子觉得端木十三是个很特别的人，自己也似乎对她很有好感，或是好奇，但是毕竟才第二次见面，突然说要送自己回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现在没事了，我送你。”十三说。

　　清子住在学校附近的教工宿舍，并不是很远，起初一路上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就静静的走着。时不时的遇到一些同学打招呼。

　　“你的学生真幸运。”在遇到第6组打招呼的同学过去后，十三终于忍不住说到。

　　“嗯？怎么说。”清子说。

　　“有这么温柔的老师，很幸运。”十三说。

　　“哈哈，”清子小小的虚荣心有被取悦到一下，“真的只是温柔吗？”清子突然踮起脚尖，靠近了十三，轻声说道。

　　十三没有躲开，似乎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淡定的往前走着，走的很慢，“还有很多，可能说上一千年都说不完。”十三说。

　　没有吓到十三，清子有点淡淡的失望，难道自己没有什么魅力，自己只能通过轻松打趣的语气强颜自己慌乱狂躁的心脏，可是面前这个人，面对自己的调侃切异常的淡定，是不是自己有点太轻浮了，毕竟才第二次见面。而第一次都说不上是见面。可是马上，清子又被十三的话说到面红耳赤，这个人怎么总是一本正经的说情话。

　　“对了，我想拜托平老师一件事情。”十三说。

　　“叫我清子就好了。”清子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依旧温柔的说到，“什么事呢？”

　　十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钥匙链，方向盘的样式，上面有两把钥匙，钥匙链有点老旧了，但是钥匙却看起来有点新，只不过已经弯曲了，还有很多划痕。“明天警方的人大概会去你们学校问一些目击人口供，可以摆脱你把这串钥匙交给刑警队长韩坤吗？”

　　清子答应着接过了钥匙。

　　“你不好奇吗？”十三见她什么都没问，反到自己好奇了。

　　清子摇摇头，“警方明天是肯定要来的，这很正常，至于这个钥匙，”清子面色有点难看了起来。一串钥匙，一个女人，特意指名道姓去交给一个男人。这代表什么，分手，结束同居？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答案涌上了清子的脑海，没有一个答案是清子想要的，却止不住要往那些方面去想。“没什么，我不好奇，我这人从小好奇心就弱，你放心，我会帮你给他的。”清子笑着抬头看向十三，看到的那一眼，又被迷住了一样。那张脸，那双眼睛，是会蛊惑人心吗。

　　「注1」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 于千万年之中, 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 没有早一步, 也没有晚一步, 刚巧赶上了, 没有别的话可说, 惟有轻轻地问一声: \" 噢, 你也在这里 \" -----张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