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事件一结束） “电影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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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走道里漆黑一片，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分外明显。不论是卷边的旧海报还是地毯上的浮灰，都明白表示着这家电影院已废弃许久。
可孟缘一直能听到广播。
“各位观众您好，电影已全部放映结束，请您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场，欢迎再次光临天曜影城，祝您生活愉快，谢谢！”
孟缘在三号厅门前停下。
放映厅大门仍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微开一线，仿佛某种急切的邀请，从门缝望进去放映厅里漆黑一片，但还是能听到广播，清清楚楚，就是从三号厅里传出来。
“请您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场。”
“请您带好随身物品，有序……滋……”
孟缘走进三号放映厅。
刚走进去，身后吹来阴风，“咣当”一声，放映厅大门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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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内出现突发安全状况，请大家不要惊慌，听从工作人员指引，保持秩序，不要拥挤……”
广播词突然换了内容，空气中弥漫出一阵淡淡的焦糊味。
说不紧张绝不可能，三号放映厅里此刻怨气冲天，孟缘手臂的汗毛都因为应激立了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孟缘将手电光开到最强，站在门边，扫视整个放映厅。
当年天曜影城是河坊最火爆投资也最高的电影院，看影厅内巨大的IMAX环幕还有皮质座椅也能感觉到这一点。可惜那场火灾后，影厅内部被烧毁大半，座位几乎都成了废墟，联排扶手架烧毁后形状扭曲变形，像只巨大的死去的怪物。
“保持秩序，不要拥挤……”
气温仿佛在升高，孟缘能感觉到气浪灼烧衣角，能听到“哔哔剥剥”的火焰将一切烧毁的声音。
这是幻觉，鬼最擅长营造栩栩如生的幻觉。
绝大部分普通人无法分辨由心而生的感觉和真实处境，便会在这种幻觉中迷失自我，甚至损伤性命。
但这种幻觉极其真实，即便是孟缘，此刻也觉得自己身返火场，只是他跟着沈青禾学艺多年，对邪祟鬼魅的手段很了解，此刻才能依旧保持冷静。
幻觉由怨魂的真实经历而生，恰恰是这种时候更容易找出问题所在，孟缘视线扫过联排的座椅和银幕，并未觉得什么不对。
转回头看放映厅大门，就这一眼，他的视线倏然钉在门上。
大门下缘，接近底部的位置，有一排凌乱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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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排抓痕位置很低，而且人的指甲并不尖利，即使是极度绝望之下，留下的痕迹也并不深，放映厅里又黑，不仔细观察很难注意到。
孟缘难以判断这也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他弯下身想看得更清楚。
眼前却倏地一闪。放映厅大门变得光洁如新，身后放映厅的广播也再次换了台词。
“亲爱的观众朋友，欢迎光临天曜影城，电影即将开场，请大家对号入座，不要高声喧哗，将电子设备调至静音……”
孟缘回头，面前的大银幕竟亮了起来，只是画面极昏暗，仿佛蒙着一层纱布，实际上这种昏暗感不光存在于大银幕上，整个放映厅内都变得暗暗的，什么都看得不太清晰。
孟缘再往面前一看，冷汗唰地下来了。
本来烧成废墟的座位，现在已恢复如新。
从孟缘站的位置俯瞰过去，影厅内每个座位上都能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人影，人头攒动，热闹至极。
这次的幻觉竟是将他带回了火灾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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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缘其实可以用法术暴力破坏整个幻境，然后直接驱鬼，因为以他的判断，这里的鬼虽然怨念很大，但并不是很凶的那种，如果很凶的话保安大哥根本都撑不到他过来，他的能力应该可以做到。
但这就要说到驱鬼的理念，在这方面，沈青禾和秦鹜属于截然相反的两个流派。
秦鹜就是暴力驱鬼这一派，认为鬼物都属阴邪，只要侵扰到人，不论原因，先打散再说。
沈青禾则觉得鬼和人一样，得看因果，若能搞清怨念和执念的来龙去脉，将其化解，更是功德一件。
孟缘从小性格柔和，自然更认同师父一些。
此时此刻，放映厅里鬼影重重，广播机械而甜美地重复着“请大家对号入座，不要高声喧哗”。
耳边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言语声，仿佛影厅内的观众正兴高采烈地聊天，可仔细听来却没有一句话是人声。
显然，一场鬼电影即将开场。
孟缘比平常人还要怕鬼，他现在手心全是冷汗，但他知道，如果不看这场电影，恐怕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当年火灾的真相。
明明当年火灾中遇难的七个人都已被超度，放映厅中怎么仍然有怨念残留？
孟缘沿台阶走下放映厅，窸窣声一瞬间变大了，那些模糊的影子都转过脸来看着他，带着清晰的恶意，直到孟缘捏了个法诀闭住气，“他们”确认孟缘不是异类，才各自又转回头去。
孟缘直视前方，丝毫不敢向左右看，耳边听见广播一次次地重复。
“请对号入座”
“请对号入座”
“请对号入座”
他突然明白过来，身边就是唯一空着的位置，左边是过道，右边是鬼影。
那就是属于他的“座位”。
孟缘咬着牙，在那里坐下，头顶原本昏暗的灯光一瞬间彻底熄灭，大银幕上画面亮起。
画面也模糊得像童年时的梦境，昏暗泛黄如同罩了层纱窗，孟缘仔细辨认，发现那好像真是当年很火的好莱坞大片，或许正是发生事故当晚播放的那一场。
屏幕上机甲和boss激烈地战斗，影院里一阵笑语声。
如果忽略掉声音里没有任何清晰的词句或语气，只有混沌如同气流摩擦般的虚响的话，这里简直可以当成一个真正的电影放映厅。
但正因为这些像人而非人的窃窃私语，还有大银幕上那层昏黄粒子般的色泽，任何人身处其中，都会清晰知道这是一场恐怖的噩梦。
孟缘视线不经意往脚下一瞟，汗毛倏地炸起。
他脚前方的过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条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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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孟缘头皮都炸了起来，他用超人的自制力才没有大叫出声，即便这样，手还是因为紧张在座椅上发出剧烈的“咚”一声。
瞬间，所有鬼影再次转过头来看向他。
孟缘闭住气，不敢再出任何声音，少顷，鬼影纷纷转开头，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电影。
孟缘的注意力则转到眼前的黑影身上。
那黑影蹲在过道里，好像也在看电影。可他为什么不坐座位？
广播里明明说过“对号入座”。
是因为孟缘占了他的座位吗？
无论如何，黑影既然没有异动，孟缘就也先按兵不动。现在情况已经出现了变化，如果他想得没错，真正的变故马上就要来了。
没过多久，果然变故陡生。
怨鬼营造的幻境与现实不同，火一瞬间烧起来，火焰吞噬着座椅，广播一遍遍机械地播放着。
“请有序逃生”
“请有序逃生”
“请有序逃生”
……
孟缘跟着起身，就在他起身的刹那，一直蹲在过道里的黑影好像突然看到了他，尖啸一声猛扑过来，抓向他的裤脚！
霎时间，怨气直扑面门。
果然就是它在找替死鬼。
孟缘灵巧地闪身躲过这一抓，挥出桃木剑，黑影躲过，身边的景象随之扭曲破碎。
银幕如同瀑布般坍塌，熙熙攘攘的鬼影消散，唯独火舌顷刻间席卷整个放映厅。
火光冲天，孟缘头发都被烧出了轻微的焦边，黑影自己好像也极惧怕火焰，跌跌撞撞冲向门口。
“站住！”孟缘呵斥，“既然已超度了你，怎么还不肯走？”
黑影不答，孟缘抽出随身黄纸，信手写了道净化符咒，却被黑影弹开。
孟缘一愣，他知道这只鬼的法力并不高，能够抵抗净化符咒，只因为其怨念极其强大。
转眼那黑影已经冲到门口，痛苦地抓挠放映厅的大门，大门绝望地嘎吱作响。抓挠的位置刚刚好与抓痕完全重合。
电光石火之间，孟缘有了答案。
反复播放的“请对号入座”好像成为了执念，蹲在过道里没有自己座位的黑影，明明已经超度了遇难的七人却仍然存在的极强怨念……
“你是第八个！”孟缘大声道，“你是不小心进到放映厅的，既不是观众也不是工作人员，所以最后统计死亡人数时也没有统计到你，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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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的火焰一颤，隐约听到极痛苦的惨叫声。
那声音撕心裂肺，以孟缘的敏感程度，他耳膜都在嗡嗡震动。
孟缘忍着头痛，继续道：“没有人发现你，没有人超度你，你被困在这里，甚至没有人知道你已经死了，对吗？”
黑影尖啸一声，向孟缘直扑而来！
孟缘以桃木剑格挡，黑影被他恰好击中，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啸，
孟缘毫不犹豫，将净化符咒再次拍在黑影面门，这次，“啪”一声轻响，符咒不偏不倚贴在鬼影正中，没有再被弹开。
这只怨鬼的法力并不高强，孟缘再次确认这一点。
鬼影轻颤着，似乎愤怒，似乎不甘。作为天师，这样的场景孟缘已看过太多。
“留在这里不好，找人替死更不好。你已经徘徊的足够久了，去吧。”孟缘缓缓道，“我会查清你是谁，帮你立个坟头。”
也许是孟缘的话触动了怨魂，也许是单纯是符咒的力量，怨魂颤抖了一阵，终究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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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厅里虽仍燃烧着火焰，怨念却已散尽。
孟缘呼出口气，手心全是冷汗。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驱鬼，最好也是最后一次，虽然结果还好但不想再次体验。
走到放映厅门口，他拉了下门，却没有拉开。
怎么回事？
孟缘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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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此时怨念已消，何况那并不是一只很凶的厉鬼，正常来说，随着孟缘拉开门，火焰也会自行消弭，整个电影院回归正常。
可现在他拉不开门。
也就离不开这片火场。
什么情况？
孟缘蒙了。
还有其他邪祟吗？
可现在放映厅里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怨念，就算想突破都没处突破。
难道门被反锁了？但这地方根本不可能来人，而且，放映厅的大门根本就没法反锁。
理论上是这样，可孟缘试了几次，甚至用上法力，门还是打不开，火焰卷上衣角，已经难以分辨究竟是真火还是假火。事实上，只要心神不稳，死于幻觉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孟缘头发被烫得卷了边，人也被烟气呛得咳嗽起来。他咬了咬牙，用尽全力再一拉门——
新鲜空气瞬间涌进喉咙，身后的火焰顷刻消弭，门突然开了。
——
放映厅大门一开，门后的幻境自然破解，一切都恢复成孟缘最开始看到的半废墟状态。
没有鬼影，也没有大火，空气安静而冷冽。
但方才的窒息感仍很真实，孟缘现在腿都软着，他很确定要是没能打开门，他真的会死在那。
孟缘靠着墙缓了一会儿，才恢复力气。
又用法力探查了一番，电影院里怨念已经散尽，孟缘这才放下心，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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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门口，小张警员和保安大哥两个人在焦急地等。
孟缘先飞快撑起一个标准笑容，安慰两人说：“没事了”，继而意识到少了个人。
他指着本该时厌站在那里的圈子问：“他人呢？”
“不知道啊，刚才一转眼他就不见了，他不是你的助手吗？我还以为他去帮你忙了。”小张也是一脸懵，突地极诧异地指着孟缘身后，“哎！这不在这儿呢吗？”
孟缘回头，就见时厌从另个方向走过来。
时厌在几步外站定，黑色长大衣，长卷发略显凌乱却英俊，眼神则一如既往宁静如潭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事件一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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