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 苍歌／剑网3》晚雀惊声

3、第 3 章

　　杨青梧好不容易哄好燕听雨，而后换下被雨淋湿的衣服去给他煮药。看着靠在避光处发呆的人，又想起了方才在村子里的人抓着他说的话。
　　“仙君啊，我们村昨晚死了一个人呀！死在了后山上！可惨哩！后脑勺都被削去一半……仙君，你，你那个小友他……”
　　“爷爷，您误会了。”杨青梧的语气温和，说的话却是斩钉截铁，“那草庐就一个房间，这孩子依赖我得狠，每晚还要抱着我睡才行。而且我试过了，他虽然加入过苍云军，却只会点基本功而已，何况他有痹症和眼疾，这连绵多雨的天气，他呆在草庐里都日日难受，怎么可能出来杀人呢？”
　　“可，可是不见得就是要亲自动手杀人呀。你那小友的眼睛，太，太吓人了呀。”面前的老者颤巍巍的说道，搓着手，眼睛时不时往草庐方向瞥，暗吞口口水，尽量委婉的说道：“传说啊，那种煞气重的人，眼睛就跟鬼一样红呀！他在的地方，就会给人带来灾难的！”
　　杨青梧听着，心中觉得荒谬无比，却还是客客气气的说道：“他小时候被恶人欺负，眼睛感染，留下了后遗症，所以瞳孔才会这么红，根本不存在什么恶鬼的说法，您啊，不用这么紧张，与其在这说着，不如带我去看看死者，说不定我还能找到真凶。”
　　旁边的中年人赶忙摇了摇头：“看不了啦，下葬啦，俺们村有说法，惨死的人不能留到头七，得赶紧下葬，不然会变成厉鬼来索命嘞！”
　　虽说无奈，杨青梧也不得不尊重地方的风俗，总不可能让人去把尸体给刨出来。
　　那老者还在念叨着，他沉吟片刻，干脆歉意的躬了躬身子：“那，我们明日就离开。”
　　老者顿时又犹豫了：“这……”
　　杨青梧不解方才他们还一个劲想要他们走，怎么现在又犹豫起来：“老人家，您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开口，为了多谢收留，我一向有求必应，杨某若是能做到，定然会尽力而为。”
　　“这个……我们……就……”老者眼神示意着身后的中年人，那中年人又尴尬的看向旁边的女人，女人目光飘忽，又望着身旁的老太太。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杨青梧疑惑的歪着头，最终还是那老太太忍无可忍，先是尴尬的笑了笑，而后试探道：“仙君……就不能让您那小友走，您留下吗？”
　　杨青梧奇怪：“他是我徒弟，我答应过去哪儿都要带着他，何况他一身伤病，哪有让他独自离开的道理。”
　　那老太太张了张嘴，正纠结该怎么说，恰好这时天下起雨来，且有愈下愈大的趋势，一行人纷纷离散，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杨青梧坐在药炉旁等药汤煎开，趁着这闲暇时他也仔细思考着问题所在——他还记得，他们刚来时，恰逢六月梅雨季节，燕听雨痹症复发，三天两头的雨水根本让他没法走路，一时无法，便也只能在刘家庄附近的小村落里看看有没有可以借住的地方，待雨季有所缓解，再行出发。
　　燕听雨颇为懊恼道：“师父，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的任务。”
　　杨青梧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刘家庄那边他们早就仔细调查过了，我去其实也无大作用，只不过据说他们在刘家大院外的树上找到了个小姑娘，好像是刘仙长的孙女，贪玩就和体型差不多的小丫鬟换了衣服跑出去玩，所以躲过一死。但这小姑娘现在疯了，定然是当时看到了什么。而我长歌门的音律可以安抚人心，此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唤醒小姑娘的神志，看她有没有见过凶手的样貌。”
　　燕听雨面上不显，只做惊讶的表情，心下悔恨自己当时不仔细检查，一心去杀那个刘勇了，竟是让漏网之鱼跑了出去，还有可能看到过自己的脸。
　　他担忧的问道：“那我们不是该尽快过去吗？那小姑娘既然是重要证人，更应该早点去呀，万一，万一凶手知道了，去暗杀她怎么办？”
　　杨青梧笑了笑，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没事的，小姑娘的事加上你我也就四个人知道，而那两个人在仙台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由他们两个人在守着小姑娘，不必担心，而且仙台派我来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谁知道那凶手会不会正暗中看着我呢？所以越是慢点过去，越不会暴露那小姑娘的存在。”
　　燕听雨抿了抿唇，还是不放心道：“那师父为什么又告诉我……”
　　“反正也是要带你去的，跟你说了也无妨。”杨青梧无所谓的耸耸肩，甚至还心情颇好都打趣道：“怎么，你是凶手吗？”
　　燕听雨丝毫不慌，甚至拍了拍自己还酸痛膝盖苦闷的说道：“怕是天底下没我这么窝囊的杀手了。”
　　杨青梧没忍住笑了笑，又觉得不太好，马上收敛笑意，认真的说道：“你放心，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就带你去万花谷一趟，那里药材肯定比我老友那块的多，各种疑难杂症都能治好，等你好了呀，我再好好教你武艺。”
　　说到这，他又奇怪道：“话说回来，裴宁没带你去万花谷吗？”
　　燕听雨沉默下来，就连笑容都淡了去。杨青梧有些奇怪，却也知道应该是问了什么戳到人家痛处的地方，决定有时间了去找裴宁问问，赶忙道歉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没什么事儿，哥哥。”燕听雨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我们先进村吧，腿疼，可能又要下雨了。”
　　杨青梧赶忙扶住他：“好。”

　　进村的过程并不顺利，因着燕听雨那双赤红的眼睛实在太吓人了，在加上他因为疼痛脸色不好，乍一看着，再英俊的脸都显得阴森。这村子里老人孩子都挺多，一看到燕听雨便吓得胡乱叫着“有妖怪”，不等杨青梧解释，便直接拿着烂菜叶臭鸡蛋往他们身上打。杨青梧为了护住燕听雨可没少中招，然而他到底不可能和普通人动手，只能在叫骂声和宁人作呕的味道中无力的解释着。
　　许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竟将地主的女儿给吸引了过来，也是那姑娘好心，呵止了村民的谩骂声，还邀请他们去了家里洗干净并换了衣服，问清他们的难处后又将自家在河边的一座草庐暂时借给了他们用，听闻燕听雨身上有伤和旧疾，甚至还大方的拿出药给他。
　　真是一位美丽大方的女菩萨啊。
　　杨青梧忍不住心中叹道，恰好这时药煎好了。他小心翼翼的倒进碗里，端到燕听雨身边的木桌上：“等它冷一会儿就赶紧喝了，我先给你把药上了。”
　　燕听雨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老老实实脱衣服让杨青梧上药，他看了一会儿那碗黑乎乎的汤汁，又看向杨青梧，目光幽深的说道：“师父，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啊？”杨青梧愣了下，也没想隐瞒，“我就是想找个机会去谢谢那位姑娘，若不是她我们现在或许还没处落脚，只是他们家又不缺钱，我也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好，刚好你也帮我想想。”
　　燕听雨嗤笑一声，见杨青梧奇怪的看着自己，顿时觉得这人怪可爱的：“师父，你真没看出来？”
　　杨青梧茫然：“什么？”
　　“那地主家的女儿心悦你啊。”
　　“吧嗒”一声，药瓶掉在了桌上，被燕听雨眼疾手快的捞了回来。杨青梧马上回过神，尴尬的接过瓶子说道：“怎么可能？我也只是每隔几天去拿几次药跟她会说上两句而已，就连暧昧都没有，何来心动一说？”
　　燕听雨仔细观察着他，见他眉头微皱，目光疑惑，神色却是坦荡无比，显然是不信的。也不知怎的突然大胆起来，捏住杨青梧的下巴让他抬头直视自己，这人也不生气，竟还疑惑的“嗯？”了一声，他顿时就乐了。
　　“我的好师父啊。”燕听雨轻轻晃着他的下巴，微眯着眼，语调暧昧的说道：“就冲你这张皮相和那温润如玉的气质，我一个男人都想向你求亲呢。”
　　杨青梧顿时红了脸，颇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胡说什么呢，再乱讲话你这一身伤我也一样揍你。”可他却是温柔的将燕听雨手拉下来而非直接拍开。
　　看看，这个人永远都这么温柔。
　　燕听雨也没有再刺激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人红着耳根给自己上药，许是自己视线太过直白，杨青梧又凶巴巴的瞪着他道：“赶紧把药给我喝了！”
　　好可爱。
　　师父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乖乖的端起碗，一饮而尽，刚放下碗就看见杨青梧正奇怪的望着自己，他马上想起来，之前喝药都为了让这人心软，总会装作被苦的受不了的样子，而后要他软声细语的哄，甚至去给自己备好蜜饯用来下次方便喝药。
　　哎呀，都怪师父太迷人了，都忘记去装了。
　　燕听雨从善如流的解释道：“师父，都怪你太可爱啦，可爱的像甜点一样，我都忘了苦是什么味道了。”
　　杨青梧听着这人没个正经的话，又气又好笑，一时间倒还舍不得骂他。无奈的摇摇头，只猜想他又在逞强也懒得跟他拌嘴，只不过在上药的时候故意用了点劲，不重，却也不会燕听雨轻松。
　　从七年前那顿差点要了他命的毒打到后面几年发生的事已经让他习惯了疼痛，却并非感知不到。燕听雨自然发现了杨青梧的小动作，立刻配合的倒吸一口冷气，见对方低着头，眉眼弯弯，显然一副得意的模样，只觉得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当真一点都不无聊，简直处处充满了快乐。
　　好想师父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啊。
　　这个念头方一滋生，立刻疯狂增长为参天大树。其实方才杨青梧在外头和乡亲们的话他都听在了耳朵里，人也确实是他杀的，因为就是那个人第一个朝他们丢臭鸡蛋的，本来他只是想报复那几个领头人，现在反而有了一个更疯狂的想法。

　　是夜，燕听雨又缠着杨青梧要抱着他睡，杨青梧也习惯了，惯例喝完一杯水在他身边躺下时任由对方像个八爪鱼似的将自己抱得紧紧的。
　　毕竟是自己当初丢弃他在先，这人有了心理阴影非要抱着自己以求安全感也无可厚非，何况也不知为何，被他抱着睡反而睡得更香甜。
　　到了夜深人静时，外头又哗啦啦的下起了大雨。燕听雨睁开眼，眸光清明，他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杨青梧，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而后起身，从窗口拿下杨青梧今日刚换下还未干的外袍披上，抄起靠在门旁的陌刀便走了出去。

　　李老头早年丧妻，独子也出去闯荡多年未归。他年纪大了，睡眠浅，外头哗啦啦的雨声吵得他不能安眠，便干脆瞪着眼望着梁木等天明。突然他听见大门传来“吱呀”一声，还纳闷这风怎么这么大，竟然将门都给吹开了，于是他翻身下床，穿好鞋子去关门，突然胸口一疼，刚本能张嘴痛呼，喉咙就被死死的掐住了。
　　“老人家，晚上好呀。”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点俏皮的愉悦，咧嘴笑开，近距离下能看见他尖尖的虎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燕听雨那双红得仿佛滴血一般的双瞳好似泛着光，外套一件白袍翩然若尘，被雨淋成了落汤鸡不仅丝毫不显狼狈，甚至还当真犹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李老头断气前，只听见面前的恶鬼十分愉悦的说道：“妖怪来取你性命啦～”

　　“轰隆——”
　　一阵惊天雷响将杨青梧给吓醒，他猛然睁开眼，恰好对上燕听雨清明的双眼，这时窗外劈过一条闪电，惨白的光印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双血红的瞳孔越发明艳。
　　“师父？”
　　燕听雨见他看着自己发愣，眨了眨眼，微微歪着头，这个小动作立刻软化了那双眼中的枭气，杨青梧慢慢回过神来，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他不动声色别开视线，闭上眼翻了个身：“没事儿，一时没回过神。”
　　燕听雨看着他，见杨青梧脸色苍白，额角还渗出汗水，立刻体贴的去给他擦了擦汗，而后又把他抱进了怀里。他因着从小营养不良，现在也不过和杨青梧差不多的身高，他将下巴垫在对方的脖颈处，贴的紧紧的，一开口，呼吸都能游走进对方的颈窝里。
　　“师父，你怕打雷？”
　　杨青梧摇了摇头，脸被燕听雨的唇蹭了一下，他只停顿一瞬，又十分自然的说道：“不怕，只不过今晚这个雷打的太突然了，我睡得沉，所以一时没缓过来。”
　　而后他又想起来方才看见这人鬓角湿润，目光清明，睁开眼看向他：“痹症又发作了？”
　　燕听雨适时的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没事儿，习惯了。”
　　杨青梧一听，顿时心疼起来，赶忙将人揽进怀里，顺手一摸他背后大片潮湿，他顿时一惊脱口而出道：“怎么回事！”
　　“师父……”燕听雨眼眶发红，抽了抽鼻子，好似终于坚持不住了一般，颤抖的回抱住杨青梧，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说道：“其实……我怕打雷。但我觉得好丢人。我爹娘把我赶出家门时就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而后每一个雨天，我……所以我一直很害怕，但，但是……”
　　“好了好了，不想说就别说了。”杨青梧赶忙将人抱紧了点，安排的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道：“有师父在，以后你都不会再独自面对痛苦了。”
　　瓢泼大雨还在倾盆直下，二人相互拥抱依偎在一起，有温柔呢喃穿插在雨声之中，浇灌了一片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