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风起时》征鸿长夏

3、归尘 他葬身在灯

　　下午六点，天色开始微暗下来。

　　罗立冲了个凉水澡，心情平静下来，换了一个复杂的手机密码，但是迟迟下不了手删除面部识别里仅存的那一张脸。

　　罗立从不用面部识别，手机里有太多文件重重加密，而第一层的密码绝不能是面部识别那么简单。但是莫昭经常用他的手机，罗立也由着他，随他喜欢。

　　“师兄，你手机消息很灵通？”

　　“那是，你师兄我人称江湖小雷达。24小时不占线，分秒必回。”

　　“还真是使命必达。我就不喜欢回消息，看了就忘了回。”

　　“那你用我的呗，密码不能告诉你，你录面部识别吧。”

　　“我那么英俊，你手机赚了。”

　　“你要脸吗？siri，骂他！”

　　“正在录入面部数据…请保持距离”

　　如今想想，真是恍如隔世。

　　本来以为再也用不到这个功能，今天真是见鬼了。罗立在心头念叨着，一边摁亮屏幕，换了一个屏保和锁屏，企图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还说什么下次请喝酒？下次都是幌子，毕竟成年人的改天就是可能没有那天，下次就是有空没空都要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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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休息下来，罗立喝着啤酒开始兢兢业业回那99+的消息。

　　“老同学，升了二级警司也不说一声，记得请吃饭啊。”

　　“速回家里，大案子。”

　　“各位各位，听说了吗？有个女孩被杀害了，听说父母远在外地工作才……”

　　“哎，17岁的花样年华，真可惜……听说她奋力挣扎得指甲都剥落了，那得多疼啊！”

　　“小罗，你来办公室拿个档案袋。”

　　“儿子，记得好好吃饭，别一天天吃那方便面，多不营养哟。妈再给你寄点咸菜，可好吃嘞。”

　　“您的快递包裹已放在楼下快递柜，请凭取件码4838进行收货。”

　　罗立飞快地摁着九键依次回复过去。

　　“改天一定。”

　　“在来局里路上了。”

　　“好的，领导。”

　　“谢谢妈。”

　　“好的。”

　　“……”

　　今天哪是周日啊，今天是周一前的预备工作日吧。罗立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然后披上衣服，拿起钱包，手机，钥匙一股脑全塞进外套口袋里，下楼，上车，插钥匙，点火，出发一气呵成。

　　工作聊天群里都宣扬说晋南警局刑警大队新近又立了大功，不日罗立便要升官摆酒，但是等罗立下车赶到警局门口，还没等熄火，就看到抱着文件夹风风火火跑出来的宋云，他心里就知道，那个酒是摆不了了。

　　宋云也看到了他，踉踉跄跄地急刹车转向他，差点被自己绊倒，一个跪拜大礼就送上了，幸好被罗立及时扶住。

　　小姑娘紧张得语无伦次，面对新官上任的顶头上司，手中虚汗弄湿了纸张的边角，“老大，来了终于你……”

　　“别紧张，慢慢说。”

　　“这个案子……案子的案发现场就在江阳区，瑞安街78……78号，离这不是太远。”宋云咽了咽口水，还是缓解不了紧张，她心里暗叫不好，第一印象千万不能崩塌，稳住稳住，快快找到同事结伴远离领导！

　　但是她没想到罗立突然问一句，“其他人是不是已经去往现场了？”

　　小姑娘点头如捣蒜，“那上车吧，我们现在去。”小姑娘没及时停下点头，只好欲哭无泪地上了领导的车，再回过神已经在现场了。

　　犯罪现场早已被围起来，进出都要查工作证，法医进进出出，一圈记者在安全距离外用镜头努力捕捉，企图挖到最一线的独家消息。

　　罗立停了车就去往查工作证的地方，可是，却因为忘记带工作证被拦住了。

　　罗立无奈地想着，工作证因为升职还没来得及更换，所以也就没有随身携带，这真是天不让如人意，人只能不如意啊。

　　宋云在旁边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给通行，小姑娘愁得直跺脚，迫不得已拿起了手机拨电话请求支援。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警服的胖子圆滚滚地跑了过来，像一个行走的警服扭蛋，他憨厚地对检查证件的人员笑了笑，出示了相关证明，罗立终于被放行了。

　　罗立友善地伸出手，“谢谢你了，我是罗立。”站在旁边的胖子看着新来的领导看愣了，还是被宋云用笔大力戳了一下腰才醒悟过来。

　　胖子和罗立毕恭毕敬地握了握手，操着一口东北腔，表示没什么大不了，“我是赵策，和宋云那是同事，你是咱们老大，自家人哪来啥谢不谢的，快进去吧。”

　　罗立被这大碴子味听得脑子一懵，心想刑警二队的集体口音被这位小赵同志带跑是迟早的事儿。

　　“那走吧。”

　　“走着！”

　　等罗立大步流星地走进现场房门后，身后的赵策歪头对宋云嘟嘟囔囔，“你咋也没发个信啥的啊。”

　　宋云一头雾水道，“我无辜无助无能为力啊，总局门口突然就碰到老大了，然后就到这了，我给你啥信啊？”

　　赵策娇嗔一句，用手指在宋云肩膀上画圈圈，“你咋不和人家说老大帅得那么惊天地泣鬼神捏！是郭天王年轻的私生子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吧？我的妈耶，真他娘帅！”

　　宋云白眼翻上天再旋转下落和鸡皮疙瘩击掌共同掉一地，心里默念一句靓女出击！就一记还0漂漂拳重重打在赵策肩上，“禁止碰瓷天王本人！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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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发现场是老洋房的天井。

　　罗立仔细观察后，正在站着聆听法医的分析。“现在已知的是死者名施玉，女，十七周岁，是晋南一中在读高三生，不排除情杀，死者有剧烈挣扎的痕迹，右手指甲全部断裂，死因是注射吗啡过量，作案工具被带走了，初步怀疑是凶手先囚禁死者，强迫死者注射吗啡，而后进行性侵行为，□□残留可以进一步分析出一些线索。凶手进行性行为后再对死者进行杀害，剩下的还要等解剖报告出来再说。”

　　宋云眉毛紧蹙：“先奸后杀，真恶心。”

　　罗立翻着资料，询问道:“这么说现场处理的很干净，所有的线索只有□□和断裂指甲里残留的表皮组织？”

　　宋云回复道，“可以这么说，今天是周日，死者应当返校，我刚打电话给晋南一中，从班主任那里了解到她没有什么朋友，上下学都是自己一个人，因为父母远行打工，所以自己住宿，很少回家，这次回家是为了厚被子和过冬的衣物。”

　　赵策疑惑道:“这么说，死者的其他行李也不知所踪了？”

　　宋云摊手，无奈道:“死者最后一次被同班同学看到是中午抵达学校，在宿舍里放了行李再出行的。”

　　罗立沉默地低下头，仿佛要把资料看出一个洞，他再次发问，“学校附近的监控有吗？调得出来么？”

　　宋云气急了，怒气冲冲道:“你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学校大门附近正在搞一条街电线更换！对着大门侧门的两个监控今天不运行，但是听电工说维护时间不长，一般只用三十分钟。”

　　赵策心大，信心满满地道:“那没事啊。周围道路中午1到4点的监控总有运行的吧，回总局调就行了呗。”

　　罗立还是摇摇头，“有个东西叫小巷和墙路。小巷，是握手楼和大路之间穿进去的巷子，是监控的边缘地带，加上墙路就更是监控的死角。”
　　宋云歪头表示不解，“什么是墙路？”

　　罗立想了想，“简单来说，就是握手楼和楼之间挨得密集，但是它们的并排中间，A楼的右墙与B楼的左墙中间有缝隙，而这个中间的空隙能容一人穿行，一般约30厘米宽。”

　　罗立指了指赵策，“像他这样的身材的人，肯定走不了，但是死者可以轻松过去。”赵策呆滞成了画外音，“这咋还带人身攻击呢啊！”

　　罗立再次沉思，而后缓缓道，“如果我们之前找不到她，也可能是因为她所在的墙路两段被封住了，成了一个密闭的细长方形。”

　　宋云吓得深吸一口气，“幸好我们找到她了，等等，你是说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罗立沉声道，“先回总局吧，这里的证据只是在掩人耳目。”

　　沉重的氛围被一首欢快的铃声打破。

　　“我有一头小毛驴从来也不骑 ”

　　罗立头也不抬，“谁的电话？”

　　宋云被小儿歌逗笑，但是发现不行，忍笑快忍出内伤，“报告老大，你的。”

　　罗立握紧了手中的中性笔，拿出手机，看着显示屏上的备注:小安。

　　宋云眼尖地看到了这暧昧有名的备注，吃瓜群众的自觉立刻被大大激发，“我和胖子先回总局了，老大你接你接，我们不打扰了哈！”

　　罗立恶狠狠地摁掉，把电话号码当即删除拉进黑名单，心想着，还真是没完没了，别人一夜情才被纠缠，我一夜有啥啊？不过就是一碗汤而已？

　　罗立低头翻着资料，一边用力地圈圈画画，笔的痕迹透过纸背，纸冤枉地承受着怒火。

　　同时，罗立的嘴上也不闲着，碎碎地说着一些骂话，“什么垃圾备注？小安，呸呸呸，他小个屁，就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小小小，他才哪哪都小……”

　　罗立忙于公务，直接拐了弯，不出意外撞到了人，肇事人罗立头也没来得及抬，就立刻道歉，“真是对不住您，我这忙着看文件……”

　　“罗警官，火气何必这样大呢。我可是听到你骂我了，但是我这人大度，你的道歉我也收了，就当听个乐呗。”受害人笑意盈盈，并不为骂话气恼。

　　黑名单的人跳出反抗，出乎罗立的意料，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对着那人，咬牙切齿地说上一句，“那我，真，是，谢，谢！您，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