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期》鹿屿烤馍

6、摸底考试

　　摸底考试如约而至。

　　按照彭发万的说法，摸底考试之后，就按照考试成绩顺序挑座位，并且之后就都延续这个规则，每次座位都按照考试的顺序自己挑。可以说是给了很大的自主选择权了。
　　考试之前，按照惯例都会先布置考场，把教室布置成单人单桌，第二天早晨来了就直接进考场参加考试。
　　但彭发万说这是第一次摸底考试，不用这么正式，每个班都在自己教室里考，桌椅布置好就行了，以后正式的月考期中期末考再按照年段排名分配考场。
　　布置教室的同学们神态大都轻松无谓，对于这种摸底考试，甚至很多人不以为意，中考都过来了，一场摸底考试能难倒自己？正愁没机会大展拳脚一举夺魁呢！
　　大家不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是浑不在意。
　　除了王昌平，还有盛蕊。
　　盛蕊是前天票选出来的文娱委员。巴掌脸杏仁眼，两条卧蚕衬的人娇憨可爱，声音甜美腿还长，竞选那天温温柔柔的自我介绍，还唱了首歌，几乎是全票当选文娱委员。
　　王昌平觉得好看已经无法用来形容盛蕊了，她简直就是女神。
　　至于盛蕊是倒数第二什么的，王昌平甚至觉得很高兴，替女神垫底这件事难道不值得高兴么？
　　王昌平鞍前马后的帮盛蕊搬桌子搬椅子，美其名曰乐善好施乐于助人，乐得盛蕊抿嘴咯咯直笑，班里甚至有人还在起哄。
　　不过第二天，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摸底考试的试卷，很难.
　　林舟觉得自从记事以来，就很少碰到特别难的题目了，更不用说很难的试卷。
　　但这次，难到让人无从下手，望洋兴叹。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林舟就隐隐觉得不太顺手，但时间紧迫，再加上他也是第一次真正面临高中考试，咬牙匆匆写完了作文卡着点交了卷。
　　到了数学考试，林舟的这种茫然的焦虑感陡然上升。
　　数学卷子刚发下来，监考老师就出了教室和隔壁班的老师聊天去了，教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摩擦的声音。
　　林舟扫了一眼试卷，眉毛慢慢拧起来。
　　这都是什么？？？
　　几乎大半的题目，他都完全没有思路。不是没见过这种题型，是根本连涉及的知识点都不懂！这根本不是什么初中题目，这是高考真题，甚至应该还有一部分学科竞赛题！
　　林舟强行定下心来，强迫自己先做完自己会做的那一部分题目，心里忍不住有点躁，他习惯于在拿到题目的第一眼就分析出题目所设计的考点，然后再根据考点拆分题干，理清思路，这样下来不管是什么类型的题目都能够条理清楚的解开。可手上的这份卷子，让他有点犯难。不会就是不会，考点都不懂，怎么拆分？
　　林舟把暑假自学的三角函数部分写完，几何题磕磕拌拌写了个大概，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有的人蹙眉咬嘴唇，有的人手上的笔转的飞快……只有跟他隔了大半个教室的陆旷清，伏案低头，背影看起来冷静而自信，林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胳膊的动作能猜出，陆旷清正在不紧不慢的完成这张几乎难倒了全班人，甚至是全年级人的试卷。
　　林舟重新凝神到面前的试卷上，心里仿佛一簇火腾的点燃了，火焰一下窜得老高，噼啪作响。他抽出一支铅笔，在题目上勾勾画画，一点一点顺着题目条件摸索，隐约像是找到了点头绪，一下没抓住又突然消失了。
　　林舟打心底里觉得无措，他当了近十年的优等生，卷子从来没有空过题目，即便是真的不会做，也会多少写点步骤，拿点过程分。可这张空了将近五十分的卷子……他甚至萌生出一点不想交的想法。
　　陆旷清，怎么什么都会？
　　也许陆旷清只是像我一样，把卷子填满交上去？
　　也许陆旷清……

　　林舟忍不住这么想，即使他深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各位同学检查自己的姓名，学号是否填写。”
　　窗外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教室窗户玻璃隔绝了外面的鸟叫蝉鸣，里头空调开得很足，可林舟汗流浃背。
　　面前的试卷没有因为他的紧张，而变得简单一丝一毫。

　　……

　　“考试结束，请各位同学立即停止答题。考试结束，请各位同学立即停止答题。”
　　十五分钟过去，答题卡上一笔一画也未多。

　　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陆旷清第一个站起身，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朝教室外走去。
　　林舟看到，教室里很多人也都看到，陆旷清面前的答题卡上，游云惊龙的字迹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答题卡！
　　他竟然，全都会做？！！！
　　林舟心下哗然。
　　同时，林舟也深刻的认识到，虽然同在重点班，优等生和优等生的差距也赫然存在，就像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有的人考97分，是因为能力止步于此；而有的人100分，是因为满分不过如此。

　　而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整场摸底考试结束。

　　这次摸底考试的试卷，除了英语和语文，他其余的科目都几乎都只做了二分之一。
　　但从周围同学的表情来看，似乎也没人能比林舟水平高出多少。
　　这些从来都挺胸抬头自信又乐观的少年，此时也都被这场考试打乱了阵脚，一个个沉默的从教室各处搬回自己的桌椅，又在沉默中迎来了彭发万的到来。

　　彭发万还是端着他那个泡着采花毛尖的玻璃杯，走上讲台，呼噜呼噜喝了一口茶，又呸了两口茶叶沫子。
　　“同学们啊，怎么不高兴啊。”
　　底下没人答应他，少年们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被摸底考试磨没了脾气。
　　彭发万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拖长声音，“试卷不好做？”
　　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老师，我们都不会，那平行班的同学怎么考啊？”
　　一言既出，教室里顿时有了些附和声。
　　“是啊，好难啊。”
　　“我感觉都是高考题啊。”
　　“没见过，我空了好多！”
　　……
　　“语文和英语我凑合写了点，别的我就写了个名字，然后就啥都看不懂了。”王昌平压低了声音乘乱对林舟抱怨道。
　　林舟也没想到昨天随口一句考试挺难，竟然一语成谶。
　　他右边的陆旷清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在桌上点着，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彭发万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第一个出声的林冬冬——班长同学看起来挫败极了，面如菜色，像霜打的茄子，蔫儿了吧啦的。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什么学校，成绩有多好，听了多少表扬。”彭发万的声音多了些严肃，“但是既然进了这所学校，进了我的班，那你们就把以前的脾气，骄傲也好，目中无人也罢，全都给我丢了。”
　　“我知道，你们以前都是来自各个学校的，最拔尖的尖子生，今天这次摸底考试，目的就是挫挫锐气。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都是聪明孩子，能明白我的意思吗？还有，这次的考试不会统一批改，也就是说不排名，你们先按照现在的座位坐，想换位置下次再说。”彭发万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咱们班做的这套卷子，是我找了教你们的几个老师出的，和平行班考的不一样。他们考的是初中内容。”
　　“如果有同学实在是很好奇自己的成绩，或者想要自己的答题卡回去钻研，欢迎到我办公室里来找我聊聊。行了，放学吧。”
　　彭发万端着水杯走了。
　　教室里的同学们先是静默，然后登时炸开了锅。
　　彭发万从昨天到今天戏演得够好，谁也没看出来——也不能怪他们没看出来，谁能想到班主任竟然诓他们？？
　　不过骚乱之余，他们心下也暗暗有了计较。
　　的确，坦途他们走惯了，顺手卷子也做惯了，这一次摸底考试，犹如当头棒喝，让他们低下了很久没能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树无根不长，人无志不立。树根浮于表面而不深入土壤汲取养分怎么能长的郁郁冉冉枝繁叶茂？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彭发万点到即止，剩下的就交由这些孩子们自己去领悟。

　　“你要去找老彭要答题卡么？”陆旷清嘴角微微一弯。
　　“要去。”
　　林舟没有忽略掉陆旷清的这一笑，不假思索回答。
　　别人或许被这考试磨了锐气，可他这位同桌！林舟脑海里又浮现出陆旷清胸有成竹挥笔不停的背影，在考场上丝毫不像是思路有丁点阻塞的样子！！！
　　“……”林舟欲言又止，他实在是很想看到陆旷清的答题卡。
　　“怎么了？你不是要去找老彭么。”陆旷清托腮，像是想起什么，“啊，那你可以帮我把答题卡也一起拿回来吗？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的，没问题。”林舟答应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