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期》鹿屿烤馍

42、朋友

　　一路上，林舟都没再开口，一是因为陆旷清稳稳地抱着他，他怕自己和陆旷清说话会消耗体力；二来是因为……陆旷清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和沿路上芬芳浓郁的花香果香比起来，陆旷清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心神安定的味道。
　　林舟也形容不上来具体是什么香气，非要说的话那感觉就像是冬季落日绚烂下光辉洒满皑皑白雪的雪松，而且还不像是普通的栽植树，是背靠远山层峦嶂脊的辽阔无边的雪松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舒适感，沉静、从容，就像陆旷清本人。

　　直到到了医院，林舟都一直安安静静地任由陆旷清摆布，挂号，排队，一言不发。
　　“我妈今天没上班，所以我们得挂号排队。你还疼么？要不然我直接去找认识的叔叔帮你看看吧，嗯？”
　　陆旷清蹙眉看了一眼挂号单，数字不小，估计应该还要再等半个多小时，他心里有些担心林舟状况。
　　毕竟他们是逃课……逃课不逃课的哪里有身体重要。
　　“没事，我好多了。”
　　林舟确实是好多了，这个东西就是一阵一阵的，事发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好像在陆旷清的怀里没多久就不疼了。
　　怀……里。
　　这个词居然这么稀松平常地就脱口而出了。
　　“真的没事吗？你之前疼得很厉害。林舟，现在还疼吗？”
　　陆旷清俯下身子关切道。
　　林舟坐在候诊厅的椅子上，看他凑近，拍拍自己旁边空着的座位，乖巧微笑。
　　“真的没事，不着急，排队等着吧。坐。”

　　“你……考试的事。我相信你，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林舟目光垂落在地面上，睫毛扫下小小一片三角形的阴影。
　　“不管他们怎么说，不管老师怎么说，我都是相信你的。”

　　陆旷清在旁边没回答，倒是闷笑两声。

　　林舟不由得脸有点红，在回味是不是自己这话说得哪里不对，还是让人误会了什么。可思来想去也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陆旷清到底在笑什么？
　　“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还挺感动的。你这么信任我，我该怎么表达我的激动心情呢？不如就告诉你个秘密吧。我们班这次考试有人作弊……”

　　如果不是陆旷清表情太过一本正经，林舟真觉得陆旷清脑子坏掉了。
　　这谁不知道？？被怀疑的对象现在就在这里老神在在地给他讲秘密呢，秘密就是有个人作弊。这他妈是什么俄罗斯套娃环节么？

　　不过很快，陆旷清依然面色不改，沉稳道。
　　“那个人，是林冬冬。”

　　林舟愣了，虽然他肯定作弊的人不是陆旷清，但是……洗清嫌疑的方式是拉另一个人下水么？？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你……”
　　“你想问怎么不是我？还是想问怎么知道是他？”

　　陆旷清身体后倾，倚靠在了椅背上，看起来非常放松。
　　“因为纸条是他扔到我桌上的，趁老师路过讲台的时候。他私底下做小抄，记了考试最后一题的答案——也不算，就是老师上课讲的那道的答案。结果老师来了，看到我桌上有纸条，林冬冬又跟老师说我在东张西望看他，那个监考老师就直接给我判了零分。”
　　“我就知道作弊的人不是你！！！可凭什么他栽赃你你还不告发他！”
　　林舟大松一口气，又觉得心里憋屈，明明是林冬冬背地里搞小动作，还把坏事都推到陆旷清头上，这人怎么能这么脏？！

　　陆旷清又笑了。
　　“谁告诉你我就放过他了？”
　　“可是老彭说……”
　　“老彭说的，作弊的人，是林冬冬。”
　　“什么？！！！”

　　“嗯，那天……”
　　陆旷清故意拖长了停顿，欣赏了很久林舟急迫的表情，才把事情真相道出。
　　林舟听完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就是学神的魅力吧。
　　不愧是你，陆旷清。

　　“所以你那天不在家就是去学校了？？”
　　林舟猜测道。
　　“哪天？？周末吗？周末我去我爷爷家了，爸妈也一起去的。你……来我家了？”
　　陆旷清这才显得有点吃惊，但是他们好像还在……冷战吧？
　　其实也算不上是冷战，只是陆旷清表白之后自觉逼得太近，冷静一段时间也算是给彼此一些时间好好思考今后的关系。
　　更何况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注意林舟的日常动向，他很清楚林舟最近晚上吃饭常常跑到门口那个翻新的书店里待一两个小时再出来……还经常不吃早餐。
　　陆旷清看似好说话，其实对于大多数人都只是维持表面礼貌，谁吃不吃早饭跟他有个屁的关系，可林舟……林舟他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小时候没能获得来自家庭的委身、关心和爱，还有很重的情感包袱，认为自己不该去重蹈覆辙，自己亲历的不幸福，不希望再一次的在自己身上重演。
　　这一点他清楚，但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能适应。
　　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林舟，一点小心思都想告诉林舟，又怕林舟被他吓跑了，所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自我挣扎和反思，他决定还是循序渐进着来。
　　至少，林舟不反感和他当朋友，那很好，那他就从朋友一步步地走进林舟的领地，把他外面的盔甲顺着缝隙一点一点敲开，把里面的人儿抱出来护着。
　　他当然不可能因为林舟拒绝了他一次，就偃旗息鼓安心当一个配角，不可能的。岑七七都敢当众宣誓绝不会放弃，他陆旷清怎么可能就退缩了？说到这个岑七七，他就有点头疼，妈的林舟怎么就不能果断点拒绝，现在难道还要他公平竞争么？！这又不是什么偶像剧，还搞什么竞争……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他可是，陆旷清。他想到的他喜欢的，他是绝不可能会放手的，只是这个争取的方式……当然要讨巧了。

　　医生看过之后也说没什么太大问题，情绪过激引起的胃痉挛，还有点轻微的急性胃炎，属于很多年轻人常有的病，只是以后最好不要不吃早餐，饮食规律且清淡些。
　　陆旷清一一记下了，决定之后还是把林舟给拐带着一起吃饭。
　　谁知道这个人最近晚上吃什么过的？保不齐天天红油重辣。
　　这倒真的冤枉林舟了，和他一起吃饭的靳尘是不怎么能吃辣的，照顾靳尘的面子他几乎点菜都会特地要求不放辣。

　　两个人取了药，走出医院准备回学校。
　　“诶，陆旷清，我之前去找你，是想和你道歉的。你先别打断我，听我说完。
　　陆旷清，那天的事……我觉得是我不对，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说那么过分的话，有些话说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当时是，口不择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明白吗？我知道和好很容易，如初很难，但是我还是要道歉。”
　　林舟鼓起勇气，说了一长串，都不敢抬头看陆旷清，静静地等待着陆旷清的回应。

　　林舟啊，你明知道我不会在意你说了什么，你只是在避重就轻。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呢？
　　陆旷清心里清楚得很，但绝不可能说出来，这场游戏是他心甘情愿地看对手作弊，他还在包庇。
　　“好的，我原谅你了。毕竟你这次还这么相信我，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
　　陆旷清说着违心的话，面不改色，余光中都是林舟从慌乱到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心里叹气……这是认识林舟之后第几次为了他叹气？已经记不得了。
　　林舟，我再一次，再一次地为你破戒了。
　　以后……以后我都会让你，好好地，一点一点地，还给我。
　　我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你的朋友？

　　你，其实心里也明白吧。

　　回到了学校，正好赶上课间，他们混在进进出出的同学里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王昌平就咋咋唬唬地朝他们喊。
　　“卧槽你们两个爹去哪儿了！！刚才老彭本来气得要死，结果被我们几个一说是给陆旷清平反的，就把我们给轰出去了，还说我们知道个屁？？？不是，啥啊？陆哥这事儿难道就没法翻案了吗！！我不接受啊！！”
　　林舟知道来龙去脉，扯着王昌平就到一边给他悄声讲，然后王昌平就发出了“我去！我去我去！真的吗！！”的惊天大叫。

　　林冬冬针扎似的动弹了一下，悄悄打量周围……还好没人看到他的异常。难道说林舟知道了？不可能，自己亲眼看到陆旷清被老师揪出去。
　　这时，他耳畔传来冷冷清清的声音。
　　“班长，你慌什么？”
　　“难道说，你也知道零分的人是你了？应该不会吧，你对自己的嫁祸行为很自信啊。”
　　“忘了告诉你了，我们学校的监控是开着的。没想到是吗？”
　　陆旷清欣赏着林冬冬惊慌失措忍不住瑟缩的神态，凑近了他耳边，用仅仅两个人能够听到的音量，悄声道。
　　“小树林里的人，是你的初中同学，是你自导自演。”
　　“黑板报，是你毁的。”
　　“现在告诉你最后一件事，你的小纸条，根本对不上我的试卷。因为，我用的微积分。”
　　“恭喜你，因为零分的是你，班长。”

　　林冬冬如遭雷击，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