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期》鹿屿烤馍

3、二公主

　　八月底的天亮得很早，天边刚刚擦了白就已经依稀有人声了，远远的还有几声狗吠。
　　七点刚到，手机准点闹铃。
　　林舟睡的头脑发蒙，单手摸索出手机掐灭了闹钟，掀开大半被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卧室里空调开得很足，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一会儿就感受到了凉气，林舟伸手想拉上被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开了眼睛，哗啦一下下了床。
　　一个暑假从来没正点起过床，今天猛然七点多起床，林舟感觉自己的低血糖又犯了，胃里头空荡荡的。
　　紧锣密鼓的洗漱完，林舟下了楼，从厨房碟子上拿了两块曲奇叼嘴里，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个用保鲜膜裹好的三明治，出了门。

　　他住的小区算是富人区，占地面积一千来亩，植被就郁郁葱葱占了大半。
　　林舟一边沿着小区的路往外走，一边给段攸之发消息。
　　其实昨天给刘石亿发完微信就有点后悔，林舟昨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该去机场送送，到时候从机场回来，再去学校看看能不能赶上报道。反正报道这事儿吧，也不一定非要赶早，实在不行过几天正式开学了再去把名给报上，学校总不能不让他去上课吧。
　　这么想着，林舟加快了脚步。

　　陆旷清深深的呼吸几个来回，慢慢放缓了步调，改成了散步。
　　轻轻松拧开手上的矿泉水瓶盖，陆旷清小口小口的抿着喝水，手腕上还套着遛狗的牵引绳，松松地绕了好几圈，本来拴着狗的那头也被他抓在手里。这会儿小区里人少，陆旷清打算放二公主撒会儿野。
　　他刚晨练结束，二公主陪跑了五六公里，一点都没觉得累，像是才刚刚热了个身，这会儿正兴奋，撒丫子跑老远，看到陆旷清这边没动静，又颠颠儿的跑回陆旷清身边来，往复几个来回，见陆旷清没有跟着他闹的意思，自己跑开了。
　　二公主虽然名叫二公主，但其实性别为男。因为陆旷清他妈胡女士太喜欢女儿，于是独断专行地大手一挥，决定忽略这条英俊潇洒的边牧的性别，赐名“二公主”。
　　自此，二公主从进家门那天起就背负着一个男人，哦不，一条公狗狗本不该承受的使命，顶着公主名头过着皇帝日子。
　　至于为什么是二公主不是大公主，原因很简单——陆江嫣在幼儿园时期擅自决定了自己才是陆家的大公主，区区边牧是不可以跟她争地位的。虽然陆旷清一直没明白为什么缺心眼的陆江嫣要跟一只公狗争地位，不过后来陆江嫣慢慢长大，陆旷清觉得合理了。陆江嫣这二货可能真没他家二公主聪明。
　　说到陆江嫣，这小丫头过几天就要开学，今天就得收拾行李准备回她老家了。本来昨晚陆江嫣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要珍惜这几天和二公主相处的时间，发誓今天一定陪二公主散步——这话陆江嫣一个暑假说了五十多次，结果这五十多个第二天里每次都能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揉着眼睛问她姑胡女士中午吃什么。

　　林舟正加快脚步沿着弯弯绕绕的路走，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安排好时间，突然草丛里蹿出一团黑白相间的影子，林舟差点一脚蹬上去，吓得彪了句“我靠”，左脚拐右脚堪堪收住了步伐。
　　那坨黑白相间的小东西，像是能听懂人话，自知吓到了人理亏，曲了两只后爪，蹲坐在地上，黑溜溜的眼珠子睁得老圆，像是蒙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就那么看着林舟。
　　林舟这会儿回过神了，瞅着蹲在面前委委屈屈的边牧。
　　虽然是这边牧吓到他在先，但也怪自己没注意，这狗狗这么温顺漂亮，挺通人性，看着还有点眼熟，估计是附近哪家养的出来溜达散步。
　　他们小区在城市中心还能倚湖而建，住户不是在这儿怡享天年的老年人，就是本身财力雄厚的家庭。别墅之间隔得距离不远不近，几乎各家各户都有单独的庭院，所以小区里养狗的人家也不在少数，一来是因为能住上这里的人普遍条件不错，二来，家里院子里空间够大，小区绿化也做得好，养宠物不存在什么空间限制。
　　林舟很小的时候，一家三口还没搬到这个小区的时候，也想养宠物。
　　那时候段攸之家里就有一只美短，还是银色条纹的，温顺又漂亮，眼睛滴溜溜的，还聪明得很。段攸之对这些玩意儿两三天的就没了兴致，那猫是他邻居家里的母猫生的仔，本来就是顺过来养着玩玩，养腻了再转手送出去就是。
　　但林舟却很喜欢，每次去段攸之家里都对那只小奶猫耐心得很，还嫌段攸之取得名字不好听，一只小奶猫叫“刀疤”？那还不如叫“木法沙”……
　　段攸之看林舟喜欢得紧，说要不干脆送给他得了，省的每次还馋得往他家里跑，林舟求之不得，结果被父母双双拒绝，说是养猫没人照顾，林舟年纪还小，自己都养不活，哪有精力养活这只猫云云。总之理由搪塞又敷衍，胡乱又不容置喙地把林舟的请求给驳回了。
　　在那之后林舟就再也没提这茬儿，但是心里头那点想养只宠物的念头是不是还是会冒个头，尤其是看到别人在撸猫遛狗的时候……
　　想到这儿，林舟有点手痒，忍不住摸摸了边牧的脑袋。
　　这边牧看起来也不怕，任由他摸，甚至还舒服的蹭了两下。

　　昨天刚刚见过的奶盖帅哥正在搓揉着二公主黑白相间的脸颊，嘴角甚至还勾着一点笑，晨光熹微的透过来，映照着少年白皙又优美的侧脸。虽然奶盖帅哥看起来还是跟昨天一样懒洋洋的。
　　陆旷清远远的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二公主很少单独和陌生人亲近，尤其是陌生男性，更不要说拿脑袋蹭别人，还一副享受极了的表情。
　　二公主作为一个名不副实的“二公主”，陆旷清觉得它平时智商也没怎么给边牧拖后腿，甚至可能因为随了主人，比一般边牧还聪明点儿，怎么这会儿像是没睡醒似的。
　　陆旷清头次觉得可能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二公主有什么误解。
　　也许二公主不是喜欢漂亮小姐姐，他只是喜欢漂亮的，陆旷清想，要不还是改名叫二狗子吧。

　　少年轻轻拍了一下边牧的脑袋，像是说了句什么，站起身来急急忙忙走了，隔着一段距离，陆旷清没听见，也没上前去。
　　眼看着奶盖帅哥走远了，陆旷清才过去薅了二公主的下巴一把，戴上了牵引绳。
　　这会儿人慢慢多了，上班的上课的人都起床准备出门了。
　　陆旷清牵着二公主，一人一狗沿着回去的路慢慢走。
　　离九点半的报道时间还早得很，他打算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去再去学校报道。

　　撸了狗的林舟，心情很不错，剩下半截儿路甚至哼着歌。
　　出了小区门，坐上出租车，一看时间，七点四十。
　　还行吧，到机场再回来，十点多应该能去学校报个道，林舟琢磨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点应该已经吹着空调画画或者玩游戏了，林舟对着手机屏幕上的11:22无语凝噎。
　　送走了刘宇仝，回来路上堵得不行，好不容易赶到了附中，林舟背上都快急出汗了。不过好歹赶上了报道，虽然好像报道处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三三两两的收拾桌子准备撤了。
　　“诶，麻烦等等！不好意思！我是来报道的！”林舟隔着老远朝着那边的几个人喊了一声。
　　“快点儿快点儿！我们下午还有课的！”搭的棚子底下站着的一个女孩子冲着他招手，看样子估计是高年级的学姐来当志愿者的。
　　林舟三两步跑到棚子底下，笑嘻嘻的赔不是，“不好意思啊学姐，我起晚了，现在还能报道吧？”
　　林舟长得一副白净样子，笑起来更是五官舒展，虽然迟到理由欠揍得紧，但架不住林舟嘴上卖乖。
　　刚才冲着林舟招手的圆圆脸学姐本来也算是提前了点收摊，这会儿有点脸红，说不上来是天气热的还是看到好看学弟有点羞赧。
　　“身份证在这儿刷一下，领个校园卡。”圆圆脸学姐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个刷卡的仪器，“诶你是哪个班的啊，还要签个字。”
　　林舟从钱包里抽出了身份证，刷了一下，一边道，“好像是一班吧。”
　　圆圆脸学姐从手上拿着的一叠表格里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努了努嘴，示意林舟签字，偷偷瞄了眼林舟身份证上的照片。
　　啧，证件照都这么好看啊，还是一班重点班！这届学妹有福了。
　　林舟拿了表格，粗粗扫了一眼，这个表格应该是按照中考的排名来的，林舟排在二十多名的位置。
　　林舟签了字，把表格递给学姐，道了声谢，不自觉记下了排在第一位的名字。

　　陆旷清。
　　林舟心里头默念了一遍。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