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骄阳炙热》兰李礼

45、第四十五章

　　兰雅茹上幼儿园的时候，学校曾组织过同学们去福利院。

　　当时她还小，懂得不多，只觉得孤儿们没有父母疼爱很可怜，回到家里后狠狠哭了一场，经过父母同意后，把自己平时攒的零用钱都捐了出去。

　　回到爷爷家提起时，还被堂姐嘲笑一番。说她傻，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都给不认识的人花了。

　　她说不过堂姐，就只会大哭。

　　爷爷赶来问清事情经过后，狠狠训斥了堂姐一通，还拿出200元，让雅茹做代表捐出去。

　　爷爷的做法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是对的，这才开心起来。

　　后来，她也曾跟父母再去过两次。

　　再大一点后，父母工作越来越忙，她也开始周旋于学校和各种补习班、特长班之间。

　　城市越扩越大，越来越繁华，福利院搬到了远离市区的地方，她也没再去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和兰宸一起再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两人被几位老师热情地领进楼，一位中年女老师笑着打量了她一番，问兰宸。

　　“小兰警官这次是朋友来参观的？”

　　兰宸笑笑，侧身牵过雅茹的手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还在读大学，趁着放假，带她来认识一下小鱼。”

　　雅茹脸上浅笑着，心里犯嘀咕。

　　小鱼？！什么鱼还要认识下？

　　福利院里还养鱼了？搞副业？

　　兰宸先跟着老师去看了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又给大家分了食物和玩具，才和孩子们告别，带着兰雅茹离开。

　　几分钟后，雅茹在三楼角落的一间房间里见到了小鱼。

　　他们推门进来的一瞬间，穿着米色棉麻长裙站在窗边的女孩儿转过头来，及腰的乌黑长发荡出一弯好看的弧度。

　　初秋的风卷起白色的纱帘，在她身后飘荡，发尾细软的发丝也随着秋风，在细碎的阳光中飞舞。

　　这个画面，美得让兰雅茹不忍呼吸，怕打破这一室得静谧美好。

　　第一次见面，兰雅茹就喜欢上这个小女孩儿。

　　她年龄尚小，就已如此耀眼夺目。

　　美得如琉璃般纯澈，纤尘不染。

　　像一个仙境的公主，与世隔绝。

　　她不该在这里。

　　在这样充满爱，又其实没有爱的地方。

　　-

　　女孩儿看到兰宸，眼底立即盈起光亮，略显苍白的小脸总算有了些颜色，有了少女的光彩。

　　“哥哥。”

　　小女孩儿先是礼貌地喊了兰宸一声，便把目光转到兰雅茹身上，乌黑的瞳仁锁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片刻后，忽然说：“我知道姐姐是谁。”

　　“哦？！”

　　兰雅茹迈着轻慢的步子走过去，轻轻拉起她的手，心里一惊。

　　好凉！

　　凉得让人心惊，也心疼。

　　“你好，小鱼，我是雅茹姐姐。”

　　小鱼勾勾指尖，在雅茹手心里挠了挠。

　　细软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

　　好温暖．．．．．．

　　“我听兰宸哥哥提起过你。”

　　“他说，我很像你。”

　　“像我？！”

　　雅茹惊诧地回头看兰宸。

　　兰宸轻笑，迈步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第一眼见到小鱼，就觉得她像你一样眼神格外纯净。外表纤细、柔软，内心却又格外坚韧。”

　　不同的是，小鱼从小经历了太多苦痛，眼神里多了些沉寂和沧桑。本是花一样年纪的少女，却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

　　兰宸带着小鱼到院长办公室，跟院长报备过，取得同意了，才开着车带她们离开福利院。

　　小鱼不善言谈，一路上都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窗外的风景，偶尔听到两人谈到她感兴趣的话题，便转过头专注的听着，但是不会参与进来。

　　兰雅茹为了陪她，也特意坐在后排，一直握着小鱼瘦得骨节分明的手，不时地轻轻摩挲。

　　如果她有这样一个妹妹，一定要好好的宠着、呵护着。

　　兰宸把车开到市区最繁华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带着两个女孩儿坐电梯上楼。

　　因为是闲逛，没有什么目的性，索性便从第一层开始逛起。

　　商场一楼是一些珠宝首饰专柜，对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诱惑不大。

　　雅茹牵着小鱼，随意地走走看看，也没有看中什么东西。

　　倒是兰宸，颇有兴致地不时停下来看看，导购热情介绍的时候，他听得格外认真的模样看起来，还真像是带女朋友来买结婚首饰般郑重。

　　导购拿出几对戒指，放到台面上。

　　“先生，您可以看下我们店里新款对戒，女款都是一克拉左右的，戴起来即两眼又不显俗气，正适合您女朋友清秀的气质。”

　　兰宸点点头，拿起一款女士钻戒细细打量。

　　样式看起来都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戴着会不会不方便，动起手来会不会碍事。

　　兰宸又分别拿起其他几款看了，回头喊雅茹：“要不过来试一下？”

　　雅茹赶紧松开小鱼，跑过去抽出兰宸指尖捏着的戒指放回去，挽着兰宸的胳膊后退。

　　“谢谢美女小姐姐热情的介绍，我们大概了解了，以后有需要一定来找你！再会！”

　　说完一秒都不想耽搁，连拉带扯地拖着兰宸直奔扶梯往二楼去。

　　呼！

　　兰宸这家伙魔怔了么？！一直在变相逼婚的感觉！

　　落后两级台阶的小鱼忽然抬头问：“为什么不想嫁给哥哥？”

　　“呃？！”

　　兰雅茹倏然回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暗暗掐兰宸的手臂求救。

　　兰宸回头，耐心地跟小鱼解释：“结婚是很重要的事情，要提前很久开始准备。我还没准备妥当，所以没有向姐姐求婚呢！”

　　小鱼挑眉：“所以姐姐要等你求婚了，才能说答应？才能试戒指？”

　　兰宸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女孩儿：“所以，你会不会答应呢？！”

　　兰雅茹：“．．．．．．”

　　尴尬之际，扶梯缓缓到达二楼，兰雅茹趁机跳离兰宸身边，快步走向正前方的一家运动品牌店。

　　“小鱼快来！这家店的新款好看，咱们去买姐妹装吧！”

　　－

　　雅茹拉着小鱼连逛了几家女装店，各种风格的都试了，她都兴致不高。

　　让试衣服就试，说给买也不推让，总之就是乖巧听话的不行。

　　但是细看，这些衣服每一件能让她眼底起一点波澜。

　　雅茹看明白了，小鱼对穿衣吃饭的要求仅限于：吃得饱、冻不着。

　　这孩子活得太佛系了，感觉乡下的爷爷奶奶都比她过得有趣。

　　想想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都知道被兰宸吸粉了．．．．．．

　　本该是最爱笑爱闹、肆无忌惮的年纪，到底要经历什么，才能变得心如止水，了无生趣？

　　好心疼她．．．．．．

　　想把人抱回家，捂在被窝里暖一暖．．．．．．

　　趁着小鱼去试衣间的功夫，雅茹拽着兰宸说悄悄话。

　　“我可以把小鱼带回家里住吗？”

　　兰宸的回应是摇头。

　　雅茹沮丧垂头。

　　即使兰宸不说，她也猜到小鱼的身世不简单了。又不能离开孤儿院居住，可能是牵扯到一些案情。

　　过了几秒，又不死心地小声问：“那她要一直待在福利院了吗？她的年纪是不是已经过了１４周岁？”

　　她记得之前似乎听谁提起过，福利院的孩子过了１４周岁，是不能被领养了的。

　　而且不管是兰宸家，还是她家，都有子女，都不符合领养的条件的。

　　兰宸的脸色沉了沉，垂眸拍了拍她的肩，安抚：“不会，会解决的。”

　　－

　　挑挑拣拣买了几件小鱼还不排斥的衣服，又带吃了晚饭后，兰宸开车送她回福利院。

　　兰雅茹有些不舍，不停地拉着小鱼碎碎念。

　　“你有没有记住我的号码，回去要记得联系我！”

　　雅茹记着吃饭时兰宸曾问小鱼，怎么没用上次给她买的手机打过电话给他。

　　小鱼回答说：“没电，关机了。”

　　“你要记得回去后就给手机充电啊！还有，如果会操作的话，下载一个微信，注册号码之后加我好友，号码就是我手机号。”

　　“你要乖乖吃饭啊！这也太瘦了！多长点肉才好看！！”

　　一直安静开车的兰宸忽然抬头，从后视镜里上下打量后座的女友，舔了舔唇，压下到嘴边的话。

　　这话自己说过她太多次，都是左耳听右耳冒，现在倒知道拿出来教人了？

　　自己都瘦的一阵风就刮倒，还教别人？

　　小鱼倒是一路上都很沉静，对于回福利院这件事，并没有兰雅茹想象中的悲伤情绪。

　　她似乎对什么事都无所谓。

　　直到车在福利院门口停下，小鱼才转头看着兰雅茹，轻缓开口。

　　“姐姐，谢谢你陪我，喜欢我。”

　　“被人在意的感觉很好，我会慢慢学会适应，学着回应。”

　　“下次再见面，希望我能进步。”

　　“再见。”

　　雅茹怔住，目送小鱼提着两三袋东西下车，头也不回地进门。

　　鼻子一酸，眼泪唰唰地流出来。

　　这个孩子，把别人对她的好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回去的路上，兰宸斟酌片刻，才简单说了办案时发现小鱼的经过，和她的一些经历。

　　兰雅茹安静听完，沉默地趴在窗上，状似看风景，其实心底五味杂陈。

　　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遇到过的挫折不外乎和堂姐吵架了、考试成绩不理想了，以及遇到兰宸后感情受创那点事儿．．．．．．

　　从没如此清晰地感觉，自己是多么幸福。

　　有父母亲人的陪伴、呵护。

　　和小鱼的经历一比，简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