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Vic荞麦

13、蓝区（6） 陆良：我都

　　若蓝区CBD北侧两栋楼上的工作人员此刻拉开窗帘，望向酒吧的露台，定会看到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
　　空中楼阁，华灯霓虹，谦谦君子手持美酒凭栏伫立，而且是两个。
　　左侧的男生身高188左右，穿了一件浅咖色的立领风衣。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此刻，那风衣的袖口被提到了手肘处，白衬衫的领口也松了两颗扣子。他就着高台的微风，向着数百米下光怪陆离的蓝色世界俯首浅笑，那笑意颇为轻松，却也稍显冷漠。这两种情绪在他身上重垣叠锁着，最终于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点上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右侧，唐琛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有些微微泛白。
　　记不清多久以前，他第一次接到了老蔡的电话，得知自己在这里开设了一家酒馆。当他莫名其妙地打开金色电梯、莫名其妙的走进酿酒室，莫名其妙却又无比熟练地打开了某个酒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时，所有的莫名其妙，好像都化作了某种稀松平常。
　　不是不想知道答案，不过无人可解罢了。
　　可如今，眼前这人打碎了他无意掩盖的过往，他叫出了他的名字，步入了他的专属电梯，走进了他的独处世界，就如同一只翻云覆雨的手，将他心中那些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疑惑通通搅散，他无惧风驰雨骤，却唯恐心乱如麻。
　　某些答案就是这样，你愈是无视它，它越是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唐总无言，四下寂静。
　　唯有陆良不想寂静。
　　他以寥寥数语，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
　　“唐琛，对不起。”
　　许是这道歉来的太过突兀，许是一向骚话连篇的陆神此刻太过正经，唐总不太自然的“嗯？”了一声。
　　陆良直视唐琛的眼睛笑了一下，语气里真诚又坦荡：
　　“今日在售票处，我的做法实在唐突。只是有些事想问问你，并没有别的意思，唐先生，给你赔礼。”
　　唐琛秒懂，原来这人是在为自己兴师动众、重金“包他”的不要脸行为进行忏悔。
　　孺子勉勉勉勉勉勉强强的可教也。
　　“无妨。”一向“大度”的唐总莞尔：“今日我会来，也是明白你没有别的意思。”
　　话毕，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忽然各自低头笑了一下。
　　许是互为答案的缘故，二人间的某些信任和默契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而这种默契中还延伸出了一丢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总之，这种东西成了二人沟通的润滑剂。
　　在不可控的骚和极度可控的正经之间努力的进行着润滑。
　　“陆先生想问我什么？”正经人唐总提了个正经的问题。
　　一瞬间，陆良的心中浮现了无数个问题。
　　他想问，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他想问，这个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他想问，为什么我能打开那电梯，想问为什么自己他的回忆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问，你，还记不记得我……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唐琛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颤了一下，思虑许久的诸多问题，竟变成临时起意的一句：
　　“这酒，你喜欢？”
　　唐琛摇摇头：“没感觉，但这酒是我酿的。”
　　陆良拿着酒杯的手晃了一下。
　　唐琛的目光撇了一眼某人手中微微晃动的酒杯，反问道：“陆先生爱喝酒？”
　　“恩。”陆良沉默了很久，缓缓道：“喜欢。”
　　“爱喝这酒？”
　　“恩。”
　　“除了它，其余品种呢？”
　　陆良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他把视线从眼前人转向阡陌纵横的街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我曾经是做什么的，有什么亲人，我统统都不记得了。不止那个世界，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什么时候来过，在这里做过些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这很正常，记忆一向是这儿最稀缺的东西。”唐琛的目光平静无波，作为判定官，这些年他早已司空见惯了某些残酷的规则：“红蓝世界所有玩家，在离开前都会被系统消除记忆，选择留下的判定官也一样。”
　　“判定官……”早已料想到的答案得以证实一瞬间，陆良的心中依然泛起一丝失望和不甘：“你也什么都不记得吗？”
　　“当然，系统之下，无人例外。说来陆先生可能不信，你是唯一知道我名字的人。在遇到你以前，我只知道自己姓唐。”唐琛笑的淡然：“当然，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叫唐琛。”
　　“我确定。”
　　他话音刚落，陆良坚定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
　　唐总的睫毛颤了颤。
　　“你叫唐琛，这是我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事情。”
　　一种说不明的情绪堵在了唐琛心口，这些年，身在高处的他见惯了人性恶劣，见惯了欺骗隐瞒，见惯了卑微顺从，见惯了太多的黑暗。
　　而此刻，他忽然拥有了一簇光。
　　陆良的真诚，让这个段位极高的情绪管理者的脸上，浮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就如同一张面具被割裂出了一丝缝隙，露出了一点点的真实。
　　但这丝裂缝随着背后的开门声，很快的合了回去。
　　“两位，菜来了。”
　　陆良和唐琛同时回过头。
　　老蔡端着一个托盘，正从大门处蹒跚的走过来。那托盘上面放着两份米饭和一份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炒蛋。唐琛快走了两部，从老人手中接过了拼盘，顺手把那菜放在大理石面的桌子上。
　　老蔡笑着对陆良解释：“这是唐总爱吃的，陆先生尝尝看。”
　　“好，谢谢蔡叔。”
　　陆良走到餐桌旁落座，伸手拿起了筷子。
　　在触碰到那双银色筷子的一刹那，熟悉的头痛忽然向陆良席卷而来，眼前的画面开始坍塌、崩裂，继而组成全新的画面。
　　画面中的场景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玄关，陆良看到记忆中的另一个自己正沿着那玄关向向屋内走去，他快步跟上。走到玄关尽头时，一间硕大的厨房毫无预备的在他眼前铺设开来。
　　更让他毫无预备的，是眼前的一幕。
　　在那厨房的中央操作台上，唐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正将锅中的西红柿炒蛋娴熟的倒入盘中。许是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那人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甜蜜中带着些许的明媚：“刚做好的，要尝尝么？”说罢，向他晃了晃盘子。
　　陆良的思维从有些停滞，到逐渐凝固。
　　下一秒，他看到回忆中的自己上前，用颤抖的手指缓缓抚上了唐琛的脖颈，然后一把将那人拽入怀中。他的脸上混杂着绝望与欲望，在唐琛耳边说了某句话后，忽然俯身吻住了那双好看的薄唇。
　　面对鬼怪都能谈笑风生陆大神，其心脏不顶用的骤停了。
　　“啪！”
　　某人手一颤，把筷子掉在了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而尴尬的气氛。
　　不明真相的唐总善意的询问道：“陆先生？您怎么了？”
　　陆神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神，结巴道：“没……没……没……事儿。”
　　唐琛见他这般，轻笑了一下，转头招呼屋内的人：“老蔡，再拿双筷子吧。”
　　“好嘞！”
　　在获得了新的筷子后，陆良的思维终于恢复了过来。
　　我想什么呢！陆良在心里怒斥自己，这回忆一定有问题！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
　　他的眼光落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唐琛的头发微卷侧分，右侧的刘海稍显斜长。他的五官线条锋利，略高的眉骨上，一双眼睛狭长的有些女气，却时刻清冷的审视和洞察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他身形消瘦，苍白清俊，把一套本就精致黑色西装穿的如同和璧隋珠似的，宛如一个纯澈优雅的贵公子。
　　哦，某人心想，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挺有可能的，人家长这么好看，没毛病。
　　嗯……很有可能啊！
　　好在此刻传来了唐总的咳嗽声，打断了某个人逐渐不要脸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被食物刺激到了喉咙，唐琛忽然开始剧烈的咳嗽，这种咳嗽似乎还伴随着某种疼痛。需要他用全身的力量来控制，才不至于失态。
　　陆良想伸手扶他，却又觉得唐突，他起身给唐琛倒了杯水，关切道：“疼吗？”
　　“咳咳，无妨。”唐琛的脸色差的吓人：“老毛病了。”他停下筷子，把手放在胸口处，用手腕的力气压制着起伏的胸腔：“咳咳，陆先生不必担心，一会儿便好……”
　　“别说话了。”陆良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可眼前人的无奈昭然若揭，洒脱坦荡的让他有些心疼。他看着唐琛胸口处纤细又修长的手指，完全不像是能打架的样子。可正这样的一个人，在这个怪异的世界中拥有着强大的掌控力，让人爱他入魔，却也畏他入骨。
　　陆良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张1的话：“我们唐总啊……红蓝世界里的最高判定官、监管者阵营的总司令，也是整个园区的总裁。”
　　青云之上，臣门如市，拥有这个世界至高权利的，竟是一个病人。
　　陆良的动作极其温柔，许久，他察觉唐琛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好些了？”
　　实在咳得难受，唐琛点了点头。
　　“要回去吗？”陆良低头询问。
　　“你还没吃……”唐琛过意不去。
　　“没事儿，我不饿。”陆良打断他：“这儿风大，你身体不好，咱们早点回吧。”
　　“你还没……”
　　“我回酒店吃。”陆良笑了笑：“唐总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见面再给我做……”他停了一下，改口道：“再请我吃西红柿炒蛋好了。”
　　拗不过他，也拗不过自己的身体，唐琛终于点了点头，从椅子上起身：“那好，我送你。”
　　“好。”
　　陆良跟着唐琛走到了电梯口，路过老蔡的实验室，看见他正在里面低着头，带着老花镜，专心的修着什么东西。
　　送唐琛要紧，陆良心想，下次再来听你讲故事。
　　他跟着唐琛走了电梯的一瞬间，原本活跃的商场迅速安静了下来。
　　唐总的功效就是，只要他站在一个地方，外面所有的人都会躲得远远的，但又忍不住想偷看男神的欲望。于是在每个看似安静的大厅里，角落都有一些叽叽歪歪的偷看客。
　　走出大厦，门口早已停了一辆不知道啥牌子的豪车。
　　陆良趁唐琛不注意，从他手里抢过了车钥匙，给唐琛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唐琛的表情有些无奈：“陆先生，我已经没事了。”
　　“别在乎那么多。”陆良把人塞进车里，淡定的坐到驾驶座上：“反正是用你车送我，你开我开有区别吗？”
　　生活不易，唐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更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