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Vic荞麦

11、蓝区（4） 品陈酒，遇

　　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陆良的脑海中就总回忆起顾城的那首诗：“我从没被谁知道，所以也没被谁忘记，在别人的回忆中生活，并不是我的目的。”
　　这诗颇为豁达，又豁达的让人有些许心酸。
　　自从陆良进入这个世界，他把自己忘了，也被唐琛忘了。所以他也一直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个世界里不会再有人能记得他的过往。
　　可他看着眼前的老者灼灼的目光，心中那抹震惊，也逐渐变得炙热滚烫。
　　原来能被人记住，竟是这种感觉。
　　他缓缓开口，竟带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感觉：“您，认得我？”
　　年迈的老者笑了一下：“当然，陆先生是这儿的常客。”他颤巍巍的抬起手为陆良指路：“这边请。”
　　“谢谢。”陆良和王纸纸安静的走在老人的身后，老人的右腿好似不太灵便，他带着二人穿过铺着木地板的全透明后厨，走向一扇通往外面的玻璃大门。
　　陆良看着左右两侧的瓶瓶罐罐：“这是个实验室？”
　　“左边是实验室，右边那个摆着木桶的是酿酒室和后厨。”
　　“这里就您一个人？”
　　“是的，到了。”老人推开面前的大门，踏上大理石的露台。
　　这露台的样子，和陆良的回忆中一模一样。
　　一张桌子，两张躺椅，万家灯火，点点星空。
　　老头儿指着左侧的躺椅：“您先请坐吧，我去拿您最喜欢的酒。”
　　“好，谢谢。”陆良伸手摸了摸那椅子，羔羊皮的触感柔软而光滑，看起来得到了经年累月的良好保养。
　　很快，老者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金灿灿的酒。
　　一看到他的身影，陆良就快步上前为他打开门，接过他手中的盘子：“您辛苦了，快请坐。”
　　老者摇了摇头，搬了个做工有些丑陋的小凳子，笑眯眯的说了一句：“我坐这儿就好。”他把那酒推到陆良和胖纸面前：“快尝尝，可还喜欢？”
　　胖纸搓了搓手，激动地拿起来干了一大口。
　　两秒后，他喷了。
　　陆良和老者嫌弃的看着他。
　　胖纸纸委屈的擦了擦嘴：“对不起陆哥，这玩意也太难喝了！”
　　介于胖纸的警告，陆良端起手里的那杯酒晃了晃，闻了闻，又细细品了一小口。的确，这酒酿很差，又苦又酸，喝上一小口舌尖就涩的不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没由来的，他就是很喜欢这味道。
　　他冲老者笑了一下：“虽然我记不得以前了，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
　　胖纸的脑门上浮现了很多问号，他看看陆良，又看看那酒，不信邪的又喝了一大口。
　　他在嘴里含了三秒，表情变得逐渐扭曲，终于，他连滚带爬的去了厕所。
　　等他从厕所回来，发现他陆哥一边神色泰然的把那黑暗饮料喝了个见底，一边愉快的跟老者谈笑风生。
　　颇有种关羽当年刮骨疗毒的风采。
　　王纸纸为他陆哥的强大感到窒息。
　　而此刻，强大的人正在聊普通的天：“蔡叔，您今年高寿？”
　　“快破百了。”蔡叔笑意盈盈。
　　“100岁！”王纸纸震惊的一屁股坐在躺椅上：“完全看不出来啊！您看起来就像七十多岁的样子！”
　　可能是嫌弃他刚才把镇店之宝喷了一地，那俩人都没搭理他。
　　陆良垂下眼睛，仿佛在犹豫着什么，半晌，他问到：“您还记得，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吗？”仿佛是觉得自己的问题不够完整，他又补充了一句：“在哪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百岁老人神志清楚，毫不犹豫的答了他，他一边讲述，脸上一边露出了笑容：“怎么可能会忘呢！第一次见您那会儿，您还是和现在一样帅气，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白球鞋，往一群人中一站，特别打眼儿。”
　　陆良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除了外面这件风衣，里面依然是白衬衣，牛仔裤，白球鞋。
　　蔡叔看着闹市区繁忙的灯火，神色也随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点点星光变得恍惚：“那会儿啊，我被一个水鬼咬住了腿，趴在船上挣扎，我们那一整船的人啊，没一个人敢来拉我。”他仿佛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中：“您本来在我们前面那艘船，听到我的喊声，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至少两米半！两米半啊！刷的一下就跳了过来！对着那个水鬼的头就来了一脚，哈哈！”老人乐的两手发颤：“那鬼一下子就被踹回了湖里！然后您就把我拉了上来。”
　　“哈哈哈哈！是我陆哥的风格！”胖纸纸拍腿大笑。
　　陆良的嘴角也向上翘了一下。
　　“打那次以后，咱们就认识了。”老人笑着说。
　　陆良看着眼前这个历经沧桑的老者，他有好多的话想问。诸如，您为什么这么年迈还会被拉入这个游戏？遇见我的时候您几岁？为什么能在蓝区最好的地段开一家酒馆？为什么只有你记得我？为什么？思绪繁杂，问题诸多，但最终，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那时候唐琛，在不在……”
　　像是早已料到他会问什么，老者果断的打算了他的话：“不在，唐总在我们进入系统之前，就已经是判定官了。”
　　“那次我们通关了，对吗？”
　　蔡叔的眼睛里似乎有千思万绪在闪烁，他向陆良摇了摇头：“只有我通关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与不甘：“当年，您把我送了出去，自己却转身回去了。”
　　“为什么？”
　　陆良得到了四个字的答案：“为了唐总。”
　　露台的上的氛围一时沉默。
　　“很多事情，其实不用我说，您自己能想的起来。”蔡叔拍了拍陆良的肩膀，“您是不是觉得，每次见到唐总，或者见到和唐总有关的东西，就能回忆起点什么？”
　　陆良轻轻点头。
　　“因为您当时让我在机器里设置的记忆触发点就是唐总。很多事情我一时难以给您解释清楚，总之，您要是想尽快恢复记忆，最好多和唐总呆在一起。”说着，他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稍等，”老人扶着桌子慢慢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等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露台上，胖纸立马喷出了一连串的问题：“陆哥，我之前也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良点点头。
　　“那你一睁眼，就直接在火车上了？”
　　“不是的。”陆良皱了皱眉头：“遇到个小丑，给我检了门票。”
　　“啊？什么小丑啊？”胖子的表情无比诧异。
　　“你们在这里醒来的时候，都是直接在车上吗？”
　　“是啊！”胖纸纸无比纳闷，“什么小丑，见都没见过好吗？一睁眼就坐车里了！”
　　陆良回忆起检票时小丑说过的话：“你已经选择过了。只有选择自愿入园的人，才会被送到检票处。”
　　自愿入园，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胖纸纸从自己的躺椅上起身，挤到陆良的躺椅上，用胳膊推了推他：“欸陆哥，你绝不觉得，你和我们都不太一样吗？”胖纸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比如，小丑这事儿，再比如，每次系统报我们的时候，都是报名字，只有报你的时候是数字。还有，你的卡上有那么多的钱，你还能在这里能找到熟人……”胖纸纸看着已经落下夜幕的深蓝色天空，自顾自的感叹道：“说实话陆哥，你在仔细想想，你以前是干啥的？是明星吗？你这脸，这身材！得是顶流吧！”
　　“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去！这儿的事儿你不记得也就算了，怎么连那个世界的事儿你也不记得了？你该不会有失忆症吧！”。
　　“难道你们记得？”
　　“当然啦！我记得很清楚的！我胖纸纸当年是AK战队的队长，知道AK吗？哦对你失忆了……没关系！我告诉你！AK！国内豪门电竞俱乐部！连着两年世界赛的冠军……”胖子提到自己的光辉过往激动地直喷口水：“世界赛啊！冠军啊！你知道有多难吗！…好在我们队有个carry位…打上单6的一批……”
　　“那乔一和丁丁呢？她们还记得吗？”陆良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额，丁姐…她脾气不好，我现在都不太敢跟她说话……”胖纸拿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不过乔一肯定记得！她还记得那个刘判是自己前男友呢！”
　　陆良“啊？”了一下。
　　“没事儿陆哥，不用感到愧疚，”胖纸纸安慰他：“不知者无罪，乔一不会怪你让刘判跟着她的。”
　　“不是愧疚。”没心没肺的陆哥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世界挺有意思。”
　　胖纸陷入沉默。
　　“那你们既然没有遇到小丑，都是怎么过来的？”
　　胖子变得更加沉默，他脸上涌现了成吨的抑郁：“那一天，我正蹲在马桶上，一边愉悦的便便，一边拿手机刷短视频。结果一睁眼！我就在列车上坐着了！我至今都很担心，队友会不会在某个平行时空，在马桶上发现正在……的我……”他开始小声抽泣：“要是被他们看光了……以后……以后可怎么面对我的荣耀……”
　　“……”场面一度尴尬。
　　幸好，此刻传来了开门声。
　　陆良从躺椅上侧头看去，他的眼神定格在了那个清瘦的身影上，唐琛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酒馆的玻璃门前，傲骨嶙嶙，目光清冷。露台外数百栋高楼的灯火，在酒馆的玻璃上反射出了全新的宇宙星空，而唐琛，就站在那星空的正中央。
　　陆良忽然觉得，漫天星斗，不及一人。
　　那人缓缓开口，繁复的星光柔化了他锋利的五官，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他低声询问： “陆先生，吃晚饭吗？”
　　陆良把头重新靠在了躺椅上，看着眼前的灯火交相辉映。
　　他在那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露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
　　“可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