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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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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渡里是卡塔尔帝国最靠近冻原的一个城市,这里因为常年多雨多雾出名,阳光几乎要把这个地方遗忘。人们习惯在这雾气里生活作息,习惯头顶上灰蒙蒙的天,习惯总是潮湿的衣物。
法里纳从街角走出来,雾气翻涌,寒冷透过衣物浸入到骨髓内部,银色的头发被塞在帽子里面,再从帽子后面伸出,编成了小辫。
他打了个哈欠,白色的雾气从他口中呼出,雾气开半空中飞舞,凝结成蓝色的小小晶体,四散在空气中。法里纳眨眨他灰蓝色的眼睛,在街道中辨认方向。寻找科诺莎提到的酒馆。
遥远的生灵在森林中肆无忌惮的穿梭,有着蓝色眼睛的白色鸟儿在幽灵中穿梭,落在了独角兽的背上,几颗蓝色的小晶体在他眼前浮现,它轻轻鸣叫几声,另一只独角兽用角蹭蹭小鸟,看着他扑腾着翅膀飞远。
小鸟转身飞向天际,他的身躯在半空中胀大,他变得像是一只巨鹰,在森林上空盘旋。。
在光亮下,能看到一颗红色的蜘蛛宝石环绕住巨鹰的喉咙,蜘蛛的八足将他的喉咙紧紧扣住,似乎时刻都可以将这只庞大而有力的鹰扼杀。
但它只是一颗宝石,一颗雕刻成蜘蛛形状的红色宝石。
“都这么久没回家了。”
法里纳嘟囔着,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白茫茫的天空,无数的生命飞翔,坠落,死亡。生灵腾空进入天堂,恶魔下坠坠入地狱。而他是游魂,是早就该随时间消失的存在。
法里纳扣住自己的帽子,穿梭在雾气的街道中,继续寻找那间可能存在的酒馆。
法里纳踏入一间酒馆,选了个靠近吧台的位置。酒馆中空荡荡的,没有别的客人,只留下一些喝过的杯子和满地的垃圾。
“您要点什么?”又瘦又矮的老头子擦着桌子,笑眯眯的看着坐在台子上的男人。
“一杯啤酒。”法里纳敲着桌子,酒馆里只有一盆炭火在燃烧,努力驱散雾气带来的湿寒。
老头佝偻着身子把啤酒放上吧台,搓搓手指,混浊的双眼在客人的身上扫动,视线在法里纳手上的挂饰上停住。
“看起来不错。”法里纳没碰啤酒,他的注意点从来不在这间酒馆中,他看着这个老头,活动了一下手臂。
他手上的挂饰完全显露出来,红色宝石被雕刻成蜘蛛模样,生生嵌入法里纳的手背,蜘蛛的背后延伸出来几条细小的链条,连接在他手腕上的银环上。他想诈一下这个老头,确认一下是不是他想要找的人。而诈一个了解另一个世界的人来说,莫过于展示身上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老头的神色突然变得阴冷,带着他没有察觉的恐慌。肮脏混浊的液体从他的身体中不断溢出,钻入地面,地上只剩下一张让人恶心的人皮,法里纳神色不变,只是用指甲敲动一下啤酒杯。
澄黄的啤酒染上蓝色的光,杯子颤抖炸裂,啤酒裹挟着玻璃碎片在法里纳的周身围绕。
“不要给我找麻烦。”法里纳这样说着,蓝色的光点从玻璃碎片中溢出,落到人皮上,一霎那它就如缺失水分的土块般皲裂,露出空荡荡的内里。他盯着地面,面色有点发黑。
想起那个女人曾经给他的嘱咐,法里纳就感觉有些头疼,他原以为这个地精是普通地精,可是他没想到科诺莎让他过来捕捉的居然是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地精,一个在教会的扑杀和恶魔的狩猎中存活不知道多久的老地精。
法里纳周身光点越来越多,有的光点在落地时就和地面融合,平铺着浮现到地面。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小刀从不知道什么角落飞了出来,却被固定在半空,肉眼几不可见的蓝色晶体阻挡小刀的前进,将其锁定。
“这些小把戏对我无用。”法里纳周围的玻璃碎片已经停止旋转,凝固在半空中。“我劝你还是早点出来,若非必要,我不想伤及无辜。”
他在布满蓝色的水波的地面上行走,行走间荡起的涟漪准确的标出来地面上唯一的异样,它将所有涟漪排挤开,在空档中转移位置。
法里纳将手抬起,手心聚集着蓝色的光芒,手背上的红色蜘蛛如活物般一样微微颤抖,红色的纹路从蜘蛛的八足延伸开来,纹路一点点吞噬着蓝光,手环逐渐缩紧。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在法里纳的头顶,气流把注意力放在地底下的法里纳直接掀飞,而他的背后就是被他固定住的玻璃碎片。
“妈的!”
之前那些还没来得及解除固定的玻璃碎片刺进法立纳的身体。法里纳抓住另外一边的玻璃碎片,借着碎片起身,看着地面露出一个有些瘆人的笑。
他在防备魔法攻击,却忽略了这些年来人类制造出来的小玩意儿。
法里纳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从中心一点一点被掀开,露出下面的地基和避无可避的丑陋地精。地精再次变成一摊液体,想要逃离法里纳身边。视线的角落却仍然能够看见那些蓝色的光芒。
外面的鸟雀声突然停住了,蓝色眼睛的小鸟梳理着自己软和蓬松的羽毛,看着从废墟中走出来的法里纳。
他手里捧着一个最大号的啤酒杯子,杯子里有一杯被蓝色液体包裹的东西,在不断的挣扎。
蓝色的小鸟飞到法里纳的身边,绕着法里纳转了几圈。
“想不到这也能让你受伤,人还是要服老啊”小鸟大肆的嘲笑法里纳,它落在了法里纳的头上。
“意外,知道吗?这叫做意外。”法里纳抖抖手上的帽子,戴到头上。“给我安静点。”
帽子里的鸟儿缩成一团,法里纳又走回雾中,他的背后还有几道撕裂的缝隙,但里面的伤口早就恢复好了,就连肤色都没什么差别,但即使衣服上的血迹消失,那股血液带来的香甜味依旧没有消散。
年老的人总是对小孩们说恶魔会蛊惑你,他们会用俊美漂亮的躯壳吸引你,会用好听的话语腐蚀你的心,就连他们的血液也是糖果一样的香甜,他们会蛊惑你,让你把你自己的灵魂奉献出来。而事实的确是这样,几乎每一个恶魔的血液都像是糖果一样,散发着各式各样的甜香。
法里纳找个地方换了一件风衣,黑色的风衣上扣上一朵带着露水的红色玫瑰,盛放在不属于它的季节。天色昏沉,温度也越来越低。
街道上雾气弥漫,房屋里透露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出几声男人的女人的笑声,孩子们嘻笑打闹,食物的香气弥漫在街道上。流浪汉裹着破旧潮湿的被褥,在巷道中睁着眼睛看着还在外面走动的人。
街道中央有个穿着斗篷的人,他站在阴暗处,长发在雾气中飞动,遥远可怖。法里纳走上前,斗篷里人露出一只手,一只纤细的,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手。
“你要的。”
法里纳敲敲杯子,斗篷中的人轻笑,听着像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伸出手,拿走了杯子。
在女人碰到杯子的瞬间,蓝色的液体透过玻璃,回到法里纳的手中。
更准确的说,蓝色的液体回到的,是他手背后的蜘蛛宝石中。环绕在手臂上的红色纹路瑟缩,缓缓退回来,法里纳活动一下双手,找了个街边的椅子坐下。
女人的手上缠绕着一只紫色的蛇,它的双眼在黑暗中盯着法里纳,稍微晃动一下头部,法里纳全当这是打招呼。冲着小蛇露出个笑容。
“你的小蓝呢?”女人把杯子拿进斗篷里,紫色的烟雾把杯子笼罩住,把整个杯子吞噬。
“头上。”法里纳手指轻弹帽子,蓝色的小鸟露出一个头。它扑腾了几下,从帽子中挣脱,落到法里纳的腿上。
“教会那边又开始女巫审判了。”科诺莎坐在法里纳的面前,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科诺莎斗篷下的颈项,紧缩的银环连着链条,链条不断的延伸,延伸到法里纳看不见的深处。
“哎呀,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我会害羞的哦?”科诺莎笑了几声,法里纳收回目光,嘴唇轻轻嘟一下,做了个飞吻,露出一个带点痞气的笑。
风声变大了,法里纳能轻易捕捉到风里有一些他并不喜欢的味道,像是火药的味道,像是被圣水浸泡过的血肉的味道。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说是女巫审判,一个女巫都没有审判到。我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二十年前?”
法里纳的眼珠缓缓放大,他的巩膜在逐渐转变成黑色。虹膜也在从灰蓝色逐渐过度到猩红,帽子有些变形,露出崎岖的圆角。
“教廷的人都是废物。”科诺莎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愉悦的声响。她的虹膜闪烁着血红的光,瞳孔变得狭长。显然她也闻到令人讨厌的味道,她哼着歌曲,紫色的小蛇顺着科诺莎的大腿滑到地上,盘起身子。
“纠正一下,是现在的教廷,以前的教廷可没这么废物。”法里纳舔了一下嘴唇,露出獠牙。
“你是从什么时候招惹到这一群小尾巴的。”科诺莎侧过头,紫色的烟雾弥漫开来。躲在巷子里的流浪汉双眼迷茫,踉踉跄跄的走过来。
一抹白色的光芒落在他流浪汉的身上,那个倒霉蛋才如梦初醒,飞快的逃离这里。科诺莎撇撇嘴,看向他身后,七八个牧师拿着奇形怪状的法器对着科诺莎。他们紧绷着面孔,嚷嚷着什么。
“也许不是我,是你。”法里纳伸出手,一颗闪着银光的子弹在他面前停住,他抬起头,看向夜幕中的居民楼,带着银色盔甲的骑士梦拿着枪,另一只手上或是拿着涂抹着圣水的十字架,或是拿着银制的锁链。
蓝色的小晶体把所有子弹隔绝在离法里纳一米远的位置,他叹口气,挥挥手,所有子弹调整方向,纷纷返航。有几个中了枪,捂着伤口大喊。
“哈,老一套。”科诺莎挥挥手,几个骑士纷纷从楼上一跃而下,也许有的摔断胳膊或者腿,他们眼珠血红,向那群牧师冲去。紫色的烟雾笼罩整个战场,科诺莎在找寻一个更好玩的主意。
“我不想耽误太久时间。”法里纳说,“我还想去做别的事情,别把我的夜晚时间占用了。”
“那你直接走呗,我和他们玩玩。”科诺莎回头,朝法里纳丢了个飞吻。法里纳毫不意外的听到自己身后几声沉重的□□落地声。坠楼的骑士们站起来,向科诺莎走过来。
“有空出来喝酒。”法里纳挥挥手,直接脱离战圈,边缘的银甲骑士握着长枪,指向法里纳。
为首的人眼中满是愤怒,他咆哮着,声音中却还是带着恐惧。
“恶魔,”他说。
法里纳头都不回,小蓝拍打着翅膀,化成庞大的鹰,站在法里纳的肩上。而它的眼睛,已经如法里纳一样变得猩红。
长角从法里纳的头上伸出,他走过骑士,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骑士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
恐惧弥漫在每一个人身上,狠狠地掐住他们的喉咙,他们看着法里纳从他们的身侧走过,什么都不敢做,甚至连回头都做不到。
恶魔。
他就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