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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国一游:荒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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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的预谋,拙劣的杀戮;假意奔逃的我,与你交错。】
“还有一分钟,还有一分钟,来得及,来得及……”
祁不忧一边低头看手表,一边快步往教室里走。
接下来是物理课,她二模物理考得稀烂,本就被老师盯上了,这时候正是风口浪尖,她可不敢迟到。
“五十秒,四十九秒,四十八,四十七……快快快,赶上赶上!”
祁不忧慌慌张张地,从快走变成小跑,接着变成冲刺。
“四十……哎哟卧槽!”
不知道什么硌了她一下,祁不忧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在了地上。
这一下来得太猛,祁不忧猝不及防,摔了个结结实实。
她昏头昏脑爬起来,摊开手,看到掌心蹭破了皮,有血丝正慢条斯理向外冒。
她拧紧眉头,站直身子,结果膝盖咔的一响,剧痛传来,差点儿没让她当场跪下去。
好吧,手受伤没事,腿伤了……完蛋,跑不起来了。
肯定要迟到了。
祁不忧长到十七岁,第一次跑步摔倒,还摔在了一个关键的时间。
她恼火地回头看了看,想瞧瞧是什么绊倒了自己。
然后她就愣住了。
她身后的地,深褐的底色上浮着暗红的尘土,裂开的缝隙里,几棵苍白细长的草随风飘荡。地面凹凸不平,石块、土丘、断骨凌乱散着,深浅不一的沟壑到处都是。
在这种地上跑步,还不看路,分分钟有一百种方式被绊倒。
祁不忧已经不纠结是什么东西绊倒她了,她现在更想知道,这是哪儿的地?
反正不是学校的地。
她抬起头打量四周,被吓了一跳。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荒野。肉眼可见的几百米地界内,没几棵树,倒是有稀稀拉拉几株灌木;没几个人,准确的说,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建筑物,没有路,甚至都没有动物。
“不可能啊,搞什么啊?我学校呢?”
祁不忧晃晃脑袋,按了一下掌心破皮的地方,疼得呲牙咧嘴。
很疼。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那就是中邪了。
祁不忧默默地画了个十字,又默默地双掌合十,一番祈祷,还默默地骈指念了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她的学校不见了,前面也没有,身后也没有。
她像是摔了一下,从学校摔到不知哪个荒野里来了。
她悲伤地低头看看手表,本以为肯定过了上课的点,没想到,她手表上的秒针停止了转动,稳稳当当地指着数字5,说明还有三十五秒上课。
祁不忧等了片刻,指针一动不动。
“摔坏了吗?还是说……”
祁不忧抬头看向天空。
天是灰白色的,没有云朵,因没有高楼切割而显得格外辽远。太阳在大约头顶的位置,如果按北回归线左右论,这代表着时间接近正午。
祁不忧要赶早自习后的第一节课,时间为7点50分。
“我这一摔,居然摔出了东八区?可以,此乃不可抗力,请假条上就这么写吧,如果能回去的话。”
祁不忧从书包里摸出手机,试探着可不可以发微信,答案果然是不能。
没有信号。
更可怕的是,手机电量以断崖式速度下降,祁不忧刚瞪圆了眼睛,屏幕上就闪出提示:
“电量不足20%……”
“电量不足10%……”
“准备关机……”
“正在关机……”
祁不忧对着屏幕吼了声“等下!”,屏幕就完全不给面子地黑掉了。
祁不忧木然地举着手机,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恐惧。
在这种荒郊野外,手机几乎是维系与其他人、与社会沟通的最后一根纽带,彻底断掉之后,人就会成为绝对孤独的个体。没人交流,没人救援。
祁不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她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收起手机,再次打量四周。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任何地方,褐色和暗红色延续到地平线尽头,草木稀疏,视野开阔,放眼望去,四周高于一米的,只有不到两位数的灰扑扑灌木……
以及一个人。
祁不忧一惊。
那个人突兀地出现在她两米开外,一手举着冰淇淋,一手举着手机,一步迈出去,脚尖正准备落地,却硬是停在了半空。
“……搞什么?”她发出和祁不忧一样的疑问,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我学校呢?”
她一眼就看到了祁不忧,立即问道:“同志,这什么情况?”
好一个同志。您当这是党员开会呢?要不要准备个老干部玻璃杯给您端着?
祁不忧僵硬地回答:“不知道,不关我事,我刚来。”
那人点点头,脚落地,瞥了一眼手机,然后手一抖,差点儿没把手机扔出去。
祁不忧看这张似曾相识的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人艰难地抬头:“那个,我手机突然没电了。”
“我也是。”祁不忧说。
“怎么办,马上要上课了,点名不到得挂科。挂科啊同志,奖学金就没了,我一个贫困生,就靠着奖学金过日子呢。”
她无辜地说着,似乎在暗示祁不忧赶紧把她送回去。
“我也是。”祁不忧表示爱莫能助。
而且她对这人的话表示怀疑,你一个贫困生,拿着高端手机,穿着名牌衣服,还吃三个球的冰淇淋?
她在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她。
“等等,你这校服,”那女生说,“云师大附中的?”
“嗯。”祁不忧听出了她的意思,简短地自我介绍道,“高三生,祁不忧。”
“我今年刚考上云师大,历史系,楚多。”对方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祁学妹是吧,久仰久仰。”
这打招呼的方式还挺别致。
你一个大学生,久仰个鬼的高中生。
不过云师大历史系的确有钱,最高等的奖学金好像一学期十万。
十万啊,一个人花的话,天天吃五个球的冰淇淋都够了。
祁不忧心里嘀咕着,就听楚多继续说道:“我看你们学校《长风》校刊上,经常有你写的文章,上月还是卷首语,对吧?昨天我和室友打赌,说咱们市今年高考文科状元绝对是你,不是的话我直播表演倒立。”
祁不忧这回真的吃惊了。
开玩笑,真有人会看非本校的校刊吗?
真有人会记得一本杂志上个月卷首语的作者是谁吗?
虽然被人记住还被人夸奖了,然而——
“我是理科生。”祁不忧说。
楚多正在咬冰淇淋,闻言呛了一下:“不是吧?你们学校物化生竞赛的获奖名单里,好像从来都没有你啊?文采斐然的理科生?”
“要你管。”祁不忧别过脸去,假装研究地上的裂缝。
楚多耸耸肩膀:“这叫关心。我就喜欢关心祖国的未来,看看花朵们有没有长残长歪。多正常啊,正常人都该关注这个。”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祁不忧点头道,“大学生很闲是吧。”
楚多谦虚了一下:“哎呀,一天也就比高中生多七八个小时自由时间这样子。”
祁不忧哼了一声。
她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说实话,没有手机也没关系了,有人陪着,还是个年龄相近的、挺活泼的女孩子陪着,她觉得这境遇也不算特别糟糕。
“楚多学姐,你记性是不是特别好?”她主动找了个话题。
这位学姐能记得她的名字、记得校刊的作者、记得竞赛获奖名单……这不单单是闲的问题了,记忆力也很惊人。
楚多又谦虚了一下:“没多好,也就是——”她顿了顿,“说出来会伤害你幼小心灵的水平。”
“不说也已经伤害了。”
“那真是非常抱歉。”
楚多三两口吃完冰淇淋,舔着嘴唇,往祁不忧身边走了两步。
迈出两步之后,她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
在她脚前面,也是祁不忧一步远的地方,地面有块小小的凸起。
祁不忧看她低头往地下瞧,也跟着看了看那块凸起,手掌心和膝盖开始火辣辣地疼:“这东西,就这东西,刚才把我绊倒了……是石块吗?”
那块凸起是暗红色的不规则晶体,颜色和浮土很像,形状和石头很像,刚才祁不忧并没有特别关注它。
楚多蹲下身,伸手按住了那枚拳头大的块状物,也没见她怎么做动作,那石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忽然间碎成了粉末。
说时迟,那时快,祁不忧看见楚多闪电般探出手臂,在碎裂的石屑上方猛一握拳,像是捞到了什么东西。
那速度、那力量感、那握拳的气势……让祁不忧瞋目结舌,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了。
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嗯,这一拳如果向她打过来,可以揍她十个。
还有刚刚……楚多是不是把石头给按碎了?
是石头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怎么了?”她小声问。
楚多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跑了。”
“……东西?”
“好像有,好像又没有。很奇怪。”楚多拨拉着石屑,把地上的凸起抹平。
“算了,不管了。不管空气里有没有,最起码地上是真的有。学妹学妹,过来看。”
祁不忧一脸懵地走过去,看到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被击碎、挪开后,地面上浮现了一张纸条。
那纸条原来应该是被石块压住的。
因为角度问题,她刚才没有发现纸条,估计只有站到对面去才能看到。
“纸上有什么?”祁不忧把脑袋凑过去。
“有字。”楚多说了和没说一样。
纸上写了四个大字,暗红色,楷体,笔画断裂,字迹斑驳,得费点儿劲才能看清。
那是四个不太正能量的字:
“谋杀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