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晴空》李老男人

12、第 12 章

　　周天点了很多，还要了一件啤酒。俩个吃的话感觉有点多了。
　　李可依也没说话，他看的出，周天在照顾老板生意。
　　周天可能经常在这吃，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俩个人坐下来，周天开了一瓶啤酒，问李可依喝不喝。
　　李可依接了过来，她没有喝过啤酒，不，不仅仅是啤酒，什么酒都没有喝过。
　　但她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很苦，呛鼻子。
　　真难喝。
　　周天看她的样子，笑了，说“没喝过酒吧。”
　　“还真没有。”
　　就这样话题打开了，其实之前李可依都不知道应该聊什么。俩个人都不爱说话，以为要干坐下来。没想到这么快，俩人聊的热火朝天。在这里他们交换了彼此的秘密，也变成了更亲的人。
　　毕竟高中在一起三年，还是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先是说了高中发生的事，吐槽吐槽老师同学，在讲了小县城，那个熟悉的地方。
　　最后聊到了高考。
　　“其实我很佩服你。”周天已经喝了一瓶啤酒，脸变得微微有点红，黑色的眼睛目光炯炯的看着李可依。
　　“佩服我，佩服什么。”
　　“佩服你学习，其实你知道的不仅班里人等着看你笑话，我也觉得你真的就学个三四天。就不学了，没想到你坚持了下去。班里就你变了。”
　　“你最后成了县状元，我一点都不惊讶，因为你对自己太狠了。不过也只有那样，我觉得你活着，原来的你死气沉沉的。”周天笑着说完。
　　“是吗？连你也佩服我，可见我还挺厉害的”李可依自嘲地说。
　　“可是周天，你说我是不是不知足啊，我怎么一点也不开心。”
　　李可依说，
　　然后拿了酒给自己到了一杯，一口气喝完。
　　李可依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盯着酒瓶发呆。
　　周天没说话,看她一眼，继续吃着烧烤。
　　月色温柔给人倾诉的勇气。
　　又过了好长时间李可依才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你还记得没有，你肯定忘了，我在做励志演讲的时候说了个故事。一个女孩学了三个月考上清华了。”
　　“我当时就觉得，我也要上，不骗你，我一直觉得自己挺不一样的。想证明一下。结果你看，我没上成。拿到成绩那一刻，我心里特别难受。”
　　“我看着周围人都夸我，我一点也不高兴。我难受死了。我他妈每天睡四个小时，连饭来不及吃，最后也没证明自己，我就想，李可依，你就是个普通人，什么事都做不成。”
　　就感觉心里就像有根刺，一直疼，一直疼，时间久了，好像忘了。
　　现在亮出来，发现其实这根刺一直在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它还在，又开始疼了。
　　“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别人都觉得我矫情，觉得我都进A大了有什么不好，可是你知道吗？我要的从来都不是A大。不是清华，什么都是一样的。
　　我从小到大也没什么追求，得过且过的，真正努力了之后，发现真他妈难受，还不如不努力。
　　因为以前还能骗骗自己，自己只要努力了，就会不一样，觉得自己就能做成。
　　可我这么努力了，费进了全身的力气才发现我还是个普通人，一事无成。”
　　周天沉默的吃着烧烤，动作机械的重复着，他听着李可依的叨唠。
　　忽然停了下来。
　　声音低沉这说:“那我也羡慕。”
　　“你羡慕什么？”
　　“羡慕你都不用努力，就可以成为普通人。”周天说
　　“我们不是都是普通人吗？”李可依喃喃的问。
　　“和你比不算是。”周天答道。李可依没接话，等着周天说。
　　黑夜，烧烤，适合吹牛，但更适合交换秘密。
　　“你不知道，我一直挺羡慕你。不过是你，大多数都挺羡慕的，我们家条件不好，我爸是抱养的，娶不上媳妇，最后和我妈结婚了，我妈是个疯子。从我有记忆以来，村里面的小孩就都不愿意和我玩，一个都没有。我每次一跑过去，他们就说疯子来了，疯子来了，和我一起玩就也会变成疯子。”
　　“其实我很正常的，那时候我就恨我妈，为什么是个疯子，所以没有人和我玩。”
　　周天说着，眼眶也红了，眼泪刷的流下来。好像被感染了一样。
　　那是李可依第一次看一个男人哭。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周天直接拿手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周天在回忆的时候声音很小，甚至有点听不清。
　　“后来长大一定，他们喜欢捉弄我，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我每天醒来都很害怕睁眼，因为我不知道今天他们又要怎么来欺负我。我想告诉我爸，可他每天都很忙，做很多农活，每次都很累，回来了就到头大睡。”
　　“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
　　“小学毕业后没事了吗？”李可依问。
　　“嗯！因为我学会了反抗。”
　　“你怎么反抗的。”李可依揪着的心感觉微微放下了，既然知道反抗就会好很多吧。
　　可周天的眼里似乎更悲伤了，他继续说道。
　　“那天我爸爸很高兴，他去乡里买了一辆车，做农活用的，这样可以省不少力气，家里还抄了肉菜，特别香，他在吃饭的时候和我说生活一起都会好起来的。我也特别高兴，晚上他们又欺负我，和往常一样骑在我身上，让我学狗叫。我没有听话，第一次反抗了起来。平时有一个欺负的我最凶的坐在我背上，趁她不注意，我一下子站起来，把他摔在了地上。之后我害怕的跑回去了，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不听他们的话。身后他们骂骂咧咧的说不会放过我。”
　　“我跑回去躲在家里，他们叫我，我不出去，悄悄的躲起来，后来我就听见我妈叫，原来使他们把我妈绑在凳子上。然后…然后”
　　周天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低着头再说。李可依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微微抖动的肩膀。
　　李可依拍拍他的肩对他说：“不用说出来了，周天。”
　　不用了，既然这么难过，就不要说了，
　　可是故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倾诉不完的道理。
　　周天还是头，眼泪一直流，无声的泪流，他从来没有哭出声来，可这看的让人更加难受，连哭都是克制的，周天闭着眼睛又开始回忆，小声的说:“然后我看见他们拿了个袋子，装着院子里狗拉的屎，拿着往我妈嘴里喂，一边喂一边笑着问我周天你到底出不出来，看你妈吃的多香啊。我听见我妈哭了。哇哇的大叫，听见叫我的名字后就一直反抗，她挣不脱，过了一会又笑了，一边叫一边说周天，周天是我的娃，我的好娃。”
　　“我跑了出去，和我妈一样，也发了疯。”周天终于抬起了头，笑了笑，却更加令人苦涩。
　　“然后把所有人都揍了一顿，真的，所有人。”周天这是忽然提高了声音，有些骄傲的说。
　　“谁都拦不住我，你知道吗？他们都吓傻了，没有人拦的着我，我想报仇。这么多年了，都变成了拳头，发泄出去。”
　　“最后有人叫我爸回来了，才把我拦住。”说着周天的语气已经变得平静。
　　“那最后呢？”李可依问
　　“最后我们家赔了好多钱，又把刚买机器卖了，我爸回来的更晚了，也更累了。也在没有说过日子会变好了，日子好像不会再好了。”周天喃喃地说。
　　“最后我求着我爸，去了县城读书，然后一直没回过家，初中到高中六年了吧，一次都没回过。这次高考完回去看了一次。我爸好像老了，我妈还那样，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说完俩个人都没说话，之后周天又开了一瓶啤酒，一口气喝下去，好像刚才的故事费了他太多的力气。
　　过了好长时间，好像眼泪都快流干了，周天坐了起来，眼睛通红，似乎很累，可是又故作轻松的说“所以，这下有资格羡慕你了吗。”
　　“有啊！有，周天，有资格”李可依连说了三次，好像在认可周天。
　　“所以，不要太难过，你要记住你过得是我奢求的生活，县状元。”
　　李可依听了这声县状元，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不难过，县状元，有什么好难过的。
　　李可依想。
　　俩个人拿起最后的俩瓶啤酒，干了一杯。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也是个有些悲伤的夜晚，但愿我们以后的生活，不在悲伤。

　　李可依没喝过酒，好像醉了，整个人晕乎乎的趴在桌子上，她酒品很好，不哭也不闹的，歪着头，这样的她反而多了烟火气，脆弱而温柔。
　　周天反而清醒的很。
　　他酒量很好。
　　他沉默的吃着剩下的烧烤，一言不发，有时候看看李可依，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
　　心中的秘密吐露完，没有任何轻松，反而更加烦躁。
　　手机铃声响了，周天回过神来，是李可依的手机，周天看看李可依，李可依还没清醒，反而被铃声吵的有些烦躁，嘟囔一声。
　　周天拿过手机，是视频通话，他接通。
　　屏幕上的俩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靳东晴问:“李可依呐？你就是李可依那个同桌？”
　　周天点点头，声音沙哑的说不出话来。
　　他挂了电话，把地址发过去。
　　不一会，就看见靳东晴跑了过来。
　　周天认了出来，是晚会的主持人。
　　靳东晴好像很着急，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就出来了，看得出很重视李可依。
　　靳东晴戒备的看着周天。
　　走到李可依面前，拍拍李可依的脸，说:“李可依，李可依，你怎么了？”
　　李可依继续趴着，没说话。
　　“她喝醉了，我不知道应该把她送到哪？宿舍应该关门了。”周天的声音依然沙哑。
　　“哼，算你还有良心。”靳东晴不屑的说，“我带她先走了。”
　　“你要带她去哪？”周天问。
　　“这你不用管，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醉鬼。”
　　“不行。”周天拦在靳东晴面前。强硬的说。
　　“为什么不行。”
　　“不放心。”周天回答
　　“不放心我，我还不放心你呐？来路不明。”靳东晴小声嘀咕。
　　“给你我的学生证你拍一个，到时候出了事，拿这个找我。再说，您能带她去哪？睡大马路？”靳东晴说得对，他还真没地方去，他囊中羞涩，工资还没发。
　　跟着自己只能在马路边为蚊子。
　　再看看靳东晴，细皮嫩肉的，浑身找不出一丝生活磨练的痕迹。
　　和他不一样，不用比就输的片甲不留。
　　周天让靳东晴带走了李可依。
　　靳东晴又留了个电话给他，对他讲：“你不放心也可以打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