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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望君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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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修晏大喜,连忙捧着白衫细细查看,付青打了盆水置于案上,站到一旁,看着神采奕奕的郎修晏极尽温柔的用水一点一点将白衫浸染。清凉的井水一寸寸攀附着白衫,一点点攻城略地,郎修晏激动不已的心绪也随着那些水渍一点点蔓延开来。
直至白衫不留方寸,完全被浸染。郎修晏忽然也忐忑不安起来,若是……“遗书”!又当如何?君回,你总不会那么绝情的吧!付青懂事的帮着郎修晏将白衫轻轻挂起,所书文字,可以看的一清二楚。付青原本要回避,毕竟是留给他家大人的信。但无心之间看到那赫然文字,便也惊住了!再看两眼,转头惶恐地看着自家大人脸上的神色。
衫上所书鸾飘凤泊,清秀疏朗的字,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这是君回亲笔,所书之言简单浅薄,却是久久不能解之。不消片刻,郎修晏已然将衫上寥寥几字刻于骨血,只是心头却顿时空了,空的让那心头思念越发苦涩,越发真切。
“勿寻勿念,望君珍重”
“勿寻?”
“勿念?”
“珍重?”
郎修晏悲怆一笑:“怎么可能?怎可能不寻不念?怎么珍重!”
付青看着自家大人脸上神色渐趋悲色,视趣的静静退了出去。
苏君回啊苏君回?你的心究竟是怎么长的?你想让我怎么珍重?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一辈子躲在雁门吗?有本事你别有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见你!
君回…你明明知道的,我…我喜欢你,怎么能珍重,不能的!又怎么能不想你,我他妈想你想得都快疯魔了,你感觉不到的吗?
君回,我求你,真的求你。
活着!你给我活着行吗?你再等一等我,等我救你,我,我郎修晏一定找得到你!等等我!
这世上一切的一切,于我郎修晏而言,都没有太大干系;世间所有情绪,于我也都是无关痛痒。但一旦面对起苏君回来,我就轻易地慌了神,失了心。沦为人间最庸,最俗的凡人。
我郎修晏也不过是个凡人!
郎修晏就那么愚昧地抱着苏君回湿透的衣衫睡了。竟然还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十九岁、郎艳其绝,世无其二的苏君回。十九岁的苏君回与十七岁的郎修晏在一碧万顷的原野上肆意狂奔。尽兴地奔驰在广阔的草原上,四蹄翻腾,长鬃飞扬……。
大梦初醒时,天还未亮,郎修晏将白衫紧紧拥在怀里,脑海中是吃着酒歪头浅笑的君回;纵马回首,肆意轻狂的君回;写着字提笔思索,眉头轻锁的君回;温柔地轻唤他名字的——君回!
若不触及情,人人都可以刀枪不入。一旦动情沦陷,便万劫不复,却还甘之如饴。
付青进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大人,你这是一夜没睡?大早上的在这儿直愣愣的站着,可要吓死我!”
“我没事,我安排你的事,你去做吧,其他的都先不用管了!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吆呵,这可是你少有良心的担心我啊,真的好感动哦!毕竟大人现下正是情伤的时候,还能分出点关心给我,此番真情真是感人肺腑!”
“少废话,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帮我做事罢了!”
付青听到郎修晏也可以谈笑一二,知道自家大人依旧坚不可摧,也放下心来。
付青付之一笑,“呵,狼心狗肺!罢了罢了,鄙人去了(liao)!”
付青去查花名册里的人,郎修晏也没有闲着,除了应付前来探视慰问的各路官员,也顺带在谈话间悄然打探些关于朝廷、百官之间的有利消息。虽然大多无用,也多少有了些了解。
……
不知这次又是昏睡了几时,反正这鬼地方不见天日,连一丝阳光都不能漏进来。
被锁链拷的久了,手腕酸痛难耐。苏君回轻轻动了动身,已然很小心了,还是不小心牵动了扣在肩胛骨中的银钩,肩膀立时被扯的生疼,撕扯皮肉的痛感立即驱赶了所有疲累。只余一阵阵钻心且痛彻之感。周遭永远都是这样昏暗寂静,偶尔错觉,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被放在坟墓里。或者,就是被阎罗关押在地狱里。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要醒来就好了,现下是想昏过去都清醒的要命!”
“这鬼地方,我这声量都还能如此,咳咳,如此响亮。”
连日发着高烧,现下一觉醒来,竟然神奇的退了热。只是,口干舌燥……倘若能有一口“晏居秋暝”就好了。苏君回缓缓靠到身后的墙上,疼痛难耐的时候,只能想一想开心一点的事,略作疏解。
不知修晏安否?
那傻小子,别又冲动地来找我。也许他依然好好地呆在雁门,并不知道这些讯息,甚至还在和我赌气!这样,这样就最好了。
或许我撑不了多久了,在这样的地方,我不被痛死,也要被逼疯了。这鬼地方居然,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可我又很想在死前见见修晏。修晏,修晏,该是二十二岁了!再过一二年,也要娶亲成家的,真好啊!而我,恐怕是要腐烂在这鬼地方的。
父亲,你求着皇帝给我一条生路,可这样的生路,儿实在是要辜负父亲的用心良苦了!父亲,若泉下有知,儿…儿如此活着,实在痛苦!
……
傍晚,郎修晏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登门客,老福将熬好的药端上来:“今日来访的客卿属实多,大人辛苦了!”
瓷碗中药汁的苦味不用细嗅就知道是多苦不堪言,郎修晏不觉咽了咽唾液。这药,属实苦。若有君回在,一定会买来蜜饯。
郎修晏仰头咕嘟咕嘟尽数喝了下去,一碗药立时就见了底。回到书房,今天整日里都被来客困在府里,但所幸见了不少人,多少知晓了点有用的。但几乎所有人,一旦聊得与苏家案子近了,立刻便转了话题,不愿多说,或者说,是不敢多说。但这也正说明,这些人有所忌惮。他们,到底忌惮的人,是谁呢?皇帝?还是某位权贵?不如明日先弄一份百官名册来看看,再查查其中哪些是与苏家交好的、有纠葛的!再逐一排查下去,总会找到的。
郎修晏歪着头看了看床榻边衣架上的白衫,自言自语:“君回,我能找到的,对吧?君回,今天,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