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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仗义拔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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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广袤无际,多为崇山峻岭,林木丛生,水系发达,生死城正落在西疆内。西疆与凉境相接,而与无主的西疆不同,凉境是凤家的辖境。在凉境与西疆的数十个关口上,都是凤家的银甲卫士与瞭望台,便是一只鸟飞过,也逃不过凤家卫士的眼皮。
朝歌这些年也在书中读到过生死城的故事,知道自己若大摇大摆地从这些关口进入凉境,必然要被凤家人抓走盘问。她才不愿意刚从一个牢笼出来,就转到另一个牢笼中去。
朝歌知道西疆与凉境有一处无人管束的接壤之地。
那便是大竹林。
蛇族的领地很靠近大竹林。大约是因为凤家与蛇族虽然达成了和平之约,但没能谈妥这片竹林的归属,于是这片竹林并没有设置任何一座瞭望台,而且几乎不会有凤家人出现。
但,朝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
也许是从书中看得吧。
因为灵力微弱,朝歌从竹苑中出来,既不能御剑又不能凭借灵力飞奔,只能慢慢悠悠,一步一步走去。她虽然胆大,但是心中却十分忐忑,生怕哪里不留神窜出一个妖魔出来。
这毕竟是西疆。
就自己那点儿修为,恐怕连一招都难以抵挡。
因为实在心虚得很,她索性从地上捡了一根粗壮的枯枝,用来防身。她不禁想,这苍州还有一个人能惨成她这样,只靠一根枯枝防身吗?别的人都御剑,再不济的也有个刀枪剑戟。
朝歌叹了口气,只能紧紧地握着枯枝,还是一路提心吊胆,总算摸到了大竹林。
大竹林是一片宽阔的竹海,葱翠苍茂。这里的竹子有几人之高,每一根都很粗,有些比她的胳膊还要粗壮。也许是受到生死城的影响,又或者是因为这里是西疆,风貌本来就跟寻常的不同。
朝歌将笨重的枯枝扔掉,在林中重新捡了一节较为轻盈的竹子,正有一把剑长。摸着整齐的断口,又见断处还有新鲜的水汽,她又重新紧张起来。
难道附近有人?
她绝对不是什么胆大包天的人。于是朝歌像握剑那边握着竹子,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地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不忘安慰自己,大竹林素来是人迹罕至的,蛇族不想惹了凤家所以蛇族人不会来,凤家不想与蛇族交手所以也不会来。
突然,她的眼前开阔起来。竹林到了尽头,变成一大块石子地,旁边还有一条浅浅的溪流。眼前,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男娃娃正和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缠斗着,铮鸣之声起此彼伏。满林的竹叶随风而动,簌簌掉落。
竟然真的有人!
她这是什么运气啊!
一身紫色锦衣男娃娃生得白白嫩嫩,腰间挂着两块不俗的玉佩,头上的发髻已经散乱。他手上握着一把银色的长剑,很是吃力地接下男子的一招。那剑若是立起来,怕是比男娃娃还要高些。男娃娃又是白胖的体型,短胳膊短腿,打架打得额头冒汗,脸蛋红扑扑的,于是不免显得十分滑稽。再看那男子,穿着灰不溜秋的一身锦衣,长得也不尽如人意,一看就是典型的坏人脸。
“小娃娃,我可要替你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你!”
阴厉的话间,男子的一道气息突然实质化,穿破长空,直冲男娃娃而来。
……
朝歌确实不是胆大包天之人,但也绝不是见死不救、袖手旁观的无胆鼠辈。
决然见不得一个成年男子欺负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于是那瞬,她也没想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提着手中的竹子就跃身而出,准备挡下这道气息。
当然也是毫不意外的,那道狠劲的气息像一把利剑,一瞬就将她这普普通通的竹子劈得粉碎。然后这道气息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直冲朝歌面门而来。
眼见再无阻拦的可能,朝歌不由得慌了一下。那原被挡在朝歌身后的男娃娃突然一跃,拽着朝歌的衣袖,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她和自己从这道气浪的攻击下闪出,但两人都被掀倒在地上。
“谁这么不要脸,阻拦我教育孩子?”
那男子凶恶的目光随着手上结起的新的气息扫来,比先前那道更强更劲。
然而就在一瞬。
那道气息停滞在半空。
凤念身上一块镂空的红色玉佩,突然闪动了几下。一双嫩得滴水的小圆手一把抓起红色玉佩,又惊又喜地喊道:“亮了!玉佩亮了!我姑姑回来了!我姑姑回来了!”
朝歌拍拍身上的尘土爬起身来,迎上那男子一双不停打量的眼神。她知道这人的修为高深莫测,自己这种刚刚筑基的人就是十个百个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于是只能心惊胆战地不停思索该如何溜走。
那男子负手立于两人身前,出人意料的,既没有起势打人,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就是牢牢地盯着朝歌的脸,有时震惊,有时迷茫,眼神中有探究也有不解。
凤念一骨碌爬起来,丝毫不在意灰扑扑的小脸,小心地捧着玉佩,望望眼前这个仗义拔…竹子…相救的女子,脸上的兴奋突然又高涨了几分,那双小圆手把玉佩一抛,突然抓住朝歌的袖子,高兴地喊道:“姑姑!你回来了了!姑姑!姑姑!”
……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被打的,还是这会儿被吓的,朝歌的心突然跳得飞快,她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张圆嘟嘟的脸。
“姑姑!你不记得我了呀!哎呀我忘了!你都没见过我呢!我父亲是凤贺,我母亲是南寻,我叫凤念,想念的念!”
凤念的手死死地抓住朝歌的衣袖,她一时间连一步都挪不动。
那男子还是没有说话,就默默地在原地站着,只是目光始终不肯从朝歌身上移开。
……
朝歌虽然十四年没出过门,但是也知道凤贺是谁。
凤家家主,守卫凉境的数千银甲军首领,手下还有一千厉害的银羽卫。据说银羽卫最差的实力也在化丹境上。
……
但南寻是谁?凤念是谁?
迟钝之中,朝歌重新打量起凤念,发现他虽然年幼,却竟然是化丹境,又看到他身侧那把不错的宝剑,打心底里发出十分挫败的感叹。
原来,自己这种筑基的修士,真的什么都不是。
连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都比不上。
抑郁之中,她蹲下来,颇为爱怜地摸了摸凤念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小可爱,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姑姑。”
凤念不依不饶,干脆抱住她的胳膊,打诨道:“你就是我姑姑!你就是我姑姑!我怎么能认错呢!我认错血灵玉佩也不会认错的!”
……
朝歌愣了愣,突然有点后悔贸然出手。
然后不过五个呼吸,她的后悔变成了悔不当初。
因为凤念扒着她的胳膊,竟然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喊着“姑姑”,眼泪一时凶如泉涌。
朝歌这下子彻底手足无措了,也再顾不上什么厉害男子,温柔地抹着凤念吧嗒吧嗒掉下来的眼泪,赔笑道:“小可爱,小祖宗,你别哭呀!”
若是旁人她也许可以借着机会骗一骗,但凤贺是什么人物?朝歌再不聪明也不会敢随便去诓凤贺的儿子。谁知道这位数年来统御凉境的尊神是不是个黑脸手狠的?
……
然而凤念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