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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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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等她细细确认,错觉紧绷的空气,转眼间又畅通无阻。
胖警官脚步未停,领着三人朝他走去。那人的目光,也从胖警官身后,转到前面去了。
“齐队。”他朝胖警官点一点头,唇边未完的招呼,虽然续上,却总感觉一点僵硬。
“嗯。”胖警官答应着,看见他身上装扮,笑着问,“下午有训练?”
“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一边答应着,习惯性就站直了身子,一米八过的个头,又长了几分。
胖警官回头看苏瑾,假装没事人:“这刚调解完的当事人,急着去火车站,你没事帮我去送送。”
挺随意的一句吩咐,效果却有点意外。
对面的男人皱着眉,目光再次落在三人身上。明明应该均等分的三份,还是不经意间,在其中一个身上多停了一停。
“我去?”显然的明知故问。
“嗯,你帮我去送送。我下午还有事儿。”胖警官点头,和刚才警民一家亲完全不一样的脱逃架势。
“齐队……”男人脸上的表情纠结着,堪堪凑成一个苦笑。
他刚才就应该明白,今天这一趟,不是一场鸿门宴,也和那个差不离。
“行了,别磨蹭了。人家这着急赶车呢。”胖警官装没听见,一边交代着,一边冲他挥手,赶蚊子似的。
“我那边……”还有事呢。
他原本想说这个,可话刚开了个头,胖警官又回过头来,伸手指他,一脸严肃:“少废话,这是政|治|任务。”
后半句硬生生被堵回去,张了张嘴,换成一个单音:“……是。”
胖警官终于空出神来,回过头,关注傻愣原地的政|治|任务们。同样应该三等分的目光,也在同一个人身上多停了一停。
意味深长。
而被多看了的这一个,也一下子明白过来。
原来,她和什么人的老交情,老刑警早就心中有数心知肚明。一个电话设场局,顺手诓进两个人来,一点也没手软。
这算不算是多此一举。
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该埋怨。
苏瑾自觉脸上肌肉纠结,表情犹豫,不知有没有正确表达她摇摆不定的心路历程。
胖警官却像被千恩万谢了似的,一脸笑容可掬,一手背着,一手往门外的方向划拉:“赶紧吧,我们这同事都挺忙的。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么?怎么说的好像她送不走了似的。
胖警官一张笑脸上,分明处处意有所指。
苏瑾抿着嘴,一句“谢谢”在舌尖上遛了个弯儿,愣是又咽了回去。
另外两个躺枪的,还一脸迷茫二脸不解地解读局势。
虽然不明所以,弄不清这其中曲折关系,可这作妖的气氛……身为明察秋毫的大律师,和善察颜色的小律助,还是妥妥觉出了……不正常。
小姜看看板寸帅哥,再看苏瑾侧颜,最后转脸面对自家师父。
两人目光相接,瞬间心有灵犀。
莫名有种对手律师即将跳出来揭露未知真相的紧张,外加那么一丢丢的期待刺激。
胖警官走出去两步,忽又一拍脑袋,转回身来。
“啧,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说相声似的,伸手进制服口袋,摸出一串哗啦作响的东西,抬手抛了出去,“634的那辆,别弄丢了。”
对面的人反应快,凌空一抓,便接在手里。
摊开手看一眼,是串车钥匙,拴着个中国结,磨没了穗子,半旧的红绳也磨得泛黑。
抬眼再看,刚才笑眯眯的一张脸,已经第三回背转过去,一步三晃走远了。留在原地的,还能听见鼻子里哼出的一段沙家浜。
“想当年,老子的队伍刚开张……”赤裸裸的道貌岸然。
“……”
终于,剩下的一二三四个,开始面对眼下现实。
苏瑾一手扶着行李箱,看着看着她的男人,没吭声。
看着她的男人,也抿着嘴唇,没说话。一张好看的面孔,熟悉,又有点陌生。
也是,都快三年没瞧见过了。
以前再熟悉的两个人,隔了三轮的春夏秋冬,再加上几百公里的物理距离,想熟悉一点,也不那么容易。
更别说早就断了联系。
大厅里的阳光挺刺眼,隔着关上的玻璃门,暖房似的,静悄悄。
孙律师挺无奈,咳嗽两声,抬腕看表:“两点十五了,要不……”
对面男人立时看来,接过话头:“走吧,我送你们过去。”薄薄的嘴唇勾上去,勾出个不容拒绝的笑。
说完,自顾自朝门口走去。
等感应门滑开的时间,还不忘跟门侧柜台里的当班民警打个招呼,貌似也是熟人。
小姜没忍住,有点星星眼,刚想在脸上表现一下,扭脸看见自家师父挑着眉毛的深呼吸,叹气,眼神是瞅着苏记者的。
他朝门口抬抬下巴,问她:“走么?还是我们另外叫车?”
这回出门在外,这个三人小团队都是听他号令。苏瑾的不自在,他看在眼里,不知道擅作主张跟着这男人,是不是会让她为难。
苏瑾上牙咬着下嘴唇,笑得有点被逼无奈:“不用了,就坐他的车吧。”
孙嘉畅点点头,朝小姜使了眼色。两个人这才一左一右随了苏瑾,赶着朝门外走。
千篇一律的巡逻警车,没开红蓝的警灯,安静地停在院里,分不清是不是前几天坐过的那辆。
驾驶座上的男人开门下车,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孙嘉畅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让人帮忙,抓着行李箱把手,说着:“我自己来吧。”
却还是被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男人,一伸手就接了过去。
男人垂着眼,低声说了句:“没事。”他没抬眼瞧他,专注手里活计的样子。
孙律师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这感觉,从见到这人起就有,离得近了,就更明显。他多少觉得是因为误会,可也并不想解释。
他也低声道了谢,顺手把小姜的行李也递过去。
苏瑾等在最后。
身边是用惯了的银灰行李箱,满大街都用的款式,简单直白。只在密码锁边上,贴了个巴掌大的卡通贴纸。
舔着嘴唇的女娃娃头像,还是上大学时候,跟眼前这人一起逛超市买零嘴,人家随袋附赠的。
那时候,她还没这行李箱,贴纸也被她随手塞在哪本专业书里,当了花哨的书签。
直到临毕业,买来箱子,打包铺盖,才因为室友说,这箱子相貌太平,需要添点个性,好认,她才把翻出来的贴画随手贴了一张。
不过那季节,他已经早早定了去处,比她早一些提前离校了。
分手,是他提的。
直到离校那天,她还在赌着那口气。
时过境迁的东西,薄薄一张塑纸,大概他睹着物也思不起什么情来。
苏瑾盯着贴纸上的娃娃脸,打了会儿飘。前面,孙律师脚步挪动,已经退到一边。
一只手伸过来,虚虚搭在拉杆箱扶手上,就在她的手边。结实有力的骨骼纹路,就那么张着,等着她把手放开。
天气挺热,感觉不到他的温度有多特别。她手心里,却全是湿汗。
太阳刺眼,她没抬头。把箱子往前送了送,才把手收回来。
箱子被抬起,没什么犹豫,便落在了后备箱里。
男人扣上后备箱盖,干脆利落:“走吧?”
“好。”好像还和前几天一样,孙律师全权代表其他两个,应对一切外部问询。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阵微妙的谦让,四人坐进车子。
苏瑾坐在驾驶座后,和小姜并排着,看前面两个大男人的脑袋顶。一个发梢短的精炼,一个偏分梳的职业。
后视镜里的一双眼,稍一抬头,就能瞧见。
苏瑾靠在椅背上,只斜了一眼,便不再往那里看。
眼下的情况,意料之外,直到这会儿,才觉得多了些实感,她得好好消化消化。
前面的人,后视镜里的那双眼,转眼间也藏在了一对墨黑的□□镜后面。目光所及,便看不真切了。
“你们几点的车?”出门右转,路口的红灯底下,车子暂停。
“四点十分。”孙律师有意等了等,后排没有动静,他才又出言接上。假装没有过无人应答的小尴尬。
他以为会有所反应的苏姓记者,正安静靠在后排椅背,显然两耳未闻窗内事。
前面人的问话,她不是没听见,只是跟孙律师他们在一起习惯了,身为随访记者,安静观察不多说话。
她一手扶着腿上背包,瞅着窗外,表面一派出世绝尘,心里却正嗖嗖长草。
杨逸,杨逸。
简简单单两个方块字,跟前面这人连在一起,一下子就折磨了她好几个年头。
大学那会儿,他们就是同学。政法大学,法律专业,一本正经的学校,正经八百的专业。
大学四年,他是班里最不合群的那个,她却是最生动活泼的那个。
班里选班长,男生女生各一个,方便开展工作,有什么事也好有照应。男生们选了杨逸,女生们则是给苏瑾投了多数票。
男生和女生,交付重任的眼光,果然是有天壤之别……
那就算是故事的开始了。
他父亲的事,苏瑾也是那以后才知道的。
杨逸的不合群,多半是因为他父亲。就跟他读这所学校念这个专业的因由一样。
他父亲是警察,追刑案的,很资深,很敬业,是儿子的好榜样,却没时间做个好父亲。
因为一次任务负伤,他父亲的身体很是不好,看病养病,身心俱疲。尽管有公费报销,算是保障,可生活也并不宽裕舒心。
十几岁的少年,便早早窥见生活的残酷不易。
贝壳里的沙子似的,慢慢的,点点的,磨得他伤痕累累,也磨出他的内敛坚韧。
他是个骄傲的人,不足为外人道的经历,表现出来,便是不合群的样子。
苏瑾觉得,自己就是被他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劲儿给勾过去的。
是她追的他。这一点,她一向大言不惭。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他那块硬骨头会那么难啃,真是硌得她牙齿要掉。更没想到,这人都叼进嘴里吞到肚中了,临到毕业,却还是落得两手空空一片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