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再厉》懿书生

18、第十八章

　　敬酒敬出了惊吓，现场有点尴尬。
　　吴明远们端着啤酒，一个个不知道该说点啥，也不知有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一声“嫂子”，几乎算是罪魁祸首。

　　杨分队长看在眼里，却只照顾着苏瑾不说话。
　　有意晾一晾这帮傻小子，谁让他们今天全天候不带脑子，集体智商掉线，

　　苏瑾一时也没在意，全副心神，都在后颈擦拭的那只手上。
　　隔着纸巾的一点点温热，有那么点恨恨的压力。

　　然后，无意间，她抬起眼，撞上了桌子对面，李队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明察秋毫的，兴致盎然的，像在观赏一出欢喜冤家的家庭喜剧。

　　他没在看她，而是看着她身边的他的同侪。发觉她看过来，才倏地移回视线。
　　短暂又迅速的四目相对。

　　苏瑾先虚虚地垂下眼去。
　　这和预想中打硬仗啃骨头的追人戏码，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

　　想要找补似的，重新端起桌上酒杯，不等还在服侍她的杨分队长说好，就直直转向还囧成一团的吴明远们：“没事没事，来，我敬大家，谢谢大家这么热情。”

　　一帮小子，原本摄于队长淫威，都打起了退堂鼓，可拗惯了的脾气，又不肯就这么丢了前沿阵地，承认失败撤退。
　　进退两难的时候，有嫂子贴心，给了台阶下，一个个乐得捧着杯子迎上来，笑嘻嘻的把没敬到位的酒给敬全活了。

　　也是大小伙子心眼实，一个个杯子碰过去，还是有人顺口两句“嫂子别客气”“嫂子你随意”，弄得苏瑾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酒杯端到嘴边，灌一大口下肚，喝得猛了，差点呛到。嘴离了杯沿喘口气，没能豪迈的一口气干掉。
　　再想挨过杯子续上，一只多事的手已然伸来，大剌剌盖在杯口：“你就少喝点吧。”

　　一旁的李队也摆起手，乐呵呵地劝：“哎，行了，这回意思意思得了。”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这一回没啥保留的露了底，要是以后真成了家属，再来可就想推也推不掉了。

　　一向装着深沉的陈队，也看着这丫头实诚得好玩，心里觉得挺可以当自己人。
　　也远远给二队的一帮小子使眼色——“你们队长的终身大事要紧，别一来就把人家吓住。叫嫂子不急于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么点审时度势的眼力界儿还是有的。
　　顶着桌上三个队长的暗送秋波，几个人咽下刚吞下的酒水，手腕一翻，把嘴一抹，就也七嘴八舌地拦起苏瑾：“就是就是，意思意思就行。”

　　苏瑾皱着眉看杨逸，又抿了唇看李队陈队，最后认输了的表情看敬了她酒又不让她喝的吴明远们。
　　终于默默吁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
　　不让喝就算了，好好一个巾帼，也不必逞这个英雄。

　　明显觉出了队长的护短，众人只干了一杯，就知情识趣的快快散去。
　　留下这桌三个队长和一名待定家属，正式开始当晚美食。

　　“我的刀工可没杨子的好。”李队一边谦虚，一边接手搪瓷盘里的白刃尖刀，手脚麻利地拆起剩下的烤羊腿肉，“凑合吃吧。”

　　说着，又招呼苏瑾：“来，别客气，多加点。”
　　大概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所以干脆直接用区别的温和语气待之。

　　苏瑾持续的受宠若惊，连忙捧了盘子过去，添肉入盘。估计着这一整顿饭，都摆脱不了这样的周到照顾了。
　　不过她也确实饿了，刚才那两口羊肉下肚，就更是勾起了馋虫，觉得自己差不多能干掉整只羊腿。

　　杨逸也不吭声，看着她和李队两个自来熟惯了的家伙，从你来我往的让餐，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听说苏瑾是法制记者，李队像是终于给难找的称呼找到了落脚处，一口一个“苏记者”，叫得亲切又有分寸。

　　他问她是哪家杂志的记者。
　　苏瑾说了杂志的名字。

　　“哎，我知道，你们的杂志我也看过。”李队端着啤酒，刚送服一大口羊肉。
　　那本杂志是S市政法系统的官方必定杂志，他们H市警队的阅览室里，也有陈列。他也没少翻过。

　　印象里，这杂志做的不错。
　　选题新颖，触角很广，感觉像是引领着同行的导向，生命力旺，挺吸引人。
　　难得他这个不怎么爱看官方杂志的老闲散，每回去阅览室也都会翻上一翻。

　　“你们那杂志，办得不错。”他实事求是夸奖。
　　“啊，真的么？谢谢。”苏瑾诚诚恳恳道谢。

　　“你这回来，是有采访？”
　　“嗯，是我自己申报的一个专题，跟访海归回来的年轻律师，了解他们在国内业界的发展现状。”

　　“唔，有意思。”李队点点头，表示身为读者的兴趣。
　　谁也没注意，刚拿起一串牛肉板筋的杨分队长，动作僵了一僵。

　　白天刚写过稿子的思路，又三言两语被点醒，苏瑾忍不住就这个话题，又多说了那么一些。关于孙律师，和他的案子，还有这两天在一起时的所见所闻。

　　因为是本市的事，李队和陈队也对这话题挺感兴趣，还对涉案的房产所在点评一二：“那个小区我知道，早些年就是高档小区，占的地段也不赖。”

　　“哎，还有那个别墅区啊，附近那一片地，听说要建公园，房价肯定又要涨。”
　　言语间，有与那种所谓高档生活的一点距离。

　　苏瑾认真听着，这些本地人口口相传的坊间消息，也可以是采访稿件里的一点亮色渲染。
　　她接的话不多，毕竟是采访对象的案子，其中更隐私的，自己不便说的太多。所以，左右说来，总是离不开有孙律师出现。

　　陈队挺客气的夸奖一句：“这姓孙的律师也不简单么，这么年轻，就自己接这么大的案子。”

　　“嗯，他确实很厉害，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成绩就很好。”
　　苏瑾喝了口微凉的可乐，冲下鸡心的辣味，一边点头赞成，顺便从搜集到的采访对象履历里，拣出一条，用来充当论据。

　　“哦，是么。”
　　陈队顺口应和，一边探身从烤盘里又捞过两串肉串，似乎也并未把这一条新增论据，放在心上。

　　这个话题眼看告一段落。
　　冷不防的，一只手从旁伸来，两串新烤的肉串被搁在刚清空的盘里。

　　苏瑾眨眨眼，顺着那只手往旁边瞧，身边的杨分队长，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一脸冷肃。

　　他瞥她一眼：“看什么？”
　　苏瑾摇头：“没看什么。”这是今晚上第二次，他往她盘里塞吃的。明明是关心的动作，却总有点硬邦邦的。

　　他依旧绷着脸，居高临下看她：“少说两句，多吃点东西。”
　　又是这样，一点也没软化的生硬。

　　苏瑾撇撇嘴，放下手里的可乐，去拿盘里的铁钎。一点也没意识，自己也是一如既往的，习惯了在他的生硬下屈服。

　　没想到，那只手又伸过来，有力道的手指掐在杯口，把她刚放下的半杯可乐，一下挪开老远，几乎直接空投到桌子另一端。

　　苏瑾张着嘴，手里的肉串就抵在唇边，脑袋跟着心爱的可乐杯子，堪堪转了七十五度。
　　“？！”她皱着眉，不明所以看他。

　　不小心看到他挂在胸口的墨镜里，自己还横着烤串张着嘴的傻模样。
　　“……”拿开肉串，匆匆闭嘴，还未及再修整面部表情，拿走她可乐的罪魁祸“手”，又把伙计刚送上不久的温热牛奶，往她跟前推了推。

　　“别喝太多凉的，还是喝这个吧。”
　　“……”

　　凉的热的，好的坏的，标准说变就变。
　　这么没原则双标准的对手，正面交战，她也是经验不足。毕竟，初出茅庐，她的阅人经验尚显不足。

　　加之对手气场，实在太强。
　　又只淡淡睨了她一眼，她自觉多添五成力道的视线，就瞬间败下阵来。

　　重新叼起凉了一半的肉串，默默咬下一口。无意识的，又陷入听凭摆布的微妙怪圈。
　　……喝牛奶就喝牛奶。刚好她苏姑娘最近周期将至，也不在乎少这么点口腹之欲。

　　因为苏瑾的职业，也因为她已然半个家属的身份，识相的沉默半晌，李队他们又挑起新的话题。

　　问起苏瑾做过的采访，知道她跟着老记者们，做过好几次S市政法系统的专题采访，对近几年两地合作办过的几件大案要案，也很是熟知。

　　李队挺惊讶，笑着夸她：“你知道得不少么。”
　　实在没想到，一个刚工作几年的小记者，对其中的专业细节，了解如此之深。

　　“还行吧，都是工作嘛。”苏瑾不好意思的笑笑，低头去找她的牛奶。
　　关于这样的夸奖，她不知要怎么解释。

　　原本都与她要准备要关注的采访内容无关，只不过沾了H市的名字，便怎么也丢不到一边。
　　多余的关心，多余的了解，多余的业余功课，社里的老同事也觉得她是工作认真年轻敬业。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也不过是想对一个人的生活多知道一点，而已。

作者有话说

　　隔日更的作者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