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再厉》懿书生

15、第十五章

　　车子开到酒店楼下，已经比预期晚了三分钟还多。
　　一点也不意外的，车还没停稳，就一眼瞧见酒店门口，一边认真踩着地砖，一边顺便等人的人影。

　　简单的T恤牛仔裤，一转身，就瞧见胸前的黑白条纹猫咪脸。
　　没有背包，换了只小小的手袋，拼花布艺的，捏在手里，塞得有点厚实。

　　她不认得他的车，只遥遥抬头，没什么目的地往车流里望上一眼，就又低头去数她的地砖。
　　直到车子停在跟前，他好心按下喇叭。

　　短短一声，成功引起她的注意。小动物似的，抬头望过来，瞬间点亮的神情，也勾得他扬起唇角。

　　她跑过来。
　　他降下车窗，朝车里一歪脑袋：“上车。”

　　她答应着，看了看后座，又顺着他歪过脑袋的方向，绕过车前，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看着她坐进车里，胸口的起司猫，和她一样，冲他笑眯眯。

　　他默默转动方向盘：“系上安全带。”
　　“嗯。”她答应着，听话地反手拉过带子，绕过身前，扣好。

　　车子里很凉快。
　　苏瑾伸手扒拉了一把颈后的头发。

　　半长的头发，简单扎起一小束，披散耳侧的头发，还被她小小吹了个卷。
　　刚才站在路边等他，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车子再次汇入缓行的车流。
　　苏瑾看着身边人和昨天一样，戴着墨镜，高深莫测的侧脸，似乎早有安排的样子，想起重要的问题：“我们去吃什么？”

　　“烤串。”
　　“嗯。”她笑了，竟然和想的一样。于是，顺便多要求一点，“最好还有可乐。”

　　他偏头看她一眼，点头：“有的。”
　　她的口味，他也还记得。

　　离队之前，他就跟李队交代了。他桌上的那只羊腿，要留一块少撒辣椒多放孜然，再标配一桶冰爽到底的碳酸饮料，属于夏天的口腹之欲。

　　她闻言笑得满足，又忽然发觉，他答话的方式，似有玄机。
　　“我们是去哪儿？”好像已经有所安排了似的。
　　“中山路。”

　　“？！”就是前几天，和孙律师他们一起吃烤鱼，遭了无妄之灾的地方。可现下，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就我们两个？”

　　他好像也才反应过来，一时恍然，扬了扬眉：“还有我们队里的人。他们先过去了。”
　　“……”有微妙的预感，却还是问了出来，“你们队里，有多少人？”
　　“三个分队，二十来个吧。”
　　“……二十来个？！”

　　苏瑾瞠目，顿时觉得天地失色，天光暗淡。
　　原本惆怅的，是一对一难开局面的攻坚战，瞬间就变成了，一对多形式莫测的压力面试。这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纠结着表情，想要看一眼窗外，平复下心情。
　　就瞧见窗玻璃上，映出的起司猫圆脸，依旧笑眯眯的，却越发觉得傻乎乎得可以。一点没有她苏大记者平日里的干练精明样……

　　不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紧张，也不是没看见，她脸上的纠结，唬了人的人，却只是侧了下脸，就默默转回前方，继续关注他的路况。

　　墨镜后的一双眼，却淡淡带了笑意。
　　晚上这一顿聚餐，如此在意的，当真不止他一个。

　　郭老的烧烤店，开在整条路的最东边。
　　那处是小有名气的馋嘴街，烧烤火锅各样小吃，一溜儿地开了满街。

　　天还没那么冷，一到下午，天色转暗，一排的店面门口，就摆起了桌椅板凳，煮好的花生毛豆，配上几瓶冰啤热身，接着就是大半个晚上的热闹夜市。

　　今天的郭老烧烤店门前，热闹来得格外早。
　　他拴着油亮的围裙，从后面的厨房出来招呼。

　　二十来个大小伙子，就已经七手八脚，帮他摆好桌椅。然后，一点也不见外的，分了四五桌坐定，一边磕着花生喝着啤酒，一边闲话唠嗑。

　　即便出了警队，换了便装，可只要待在一起，总有种与同龄男孩子间不一样的气氛。精力旺盛，却不放肆太过。
　　即便大着嗓门嘻嘻哈哈，却也不叫人觉得张扬讨厌。

　　年轻人嘛，就是应该这样。
　　大概是自己也当过兵，老爷子就喜欢招待这群小子。一年到头，只要他们说来，他就乐得亲自下厨，给他们整点拿手的。
　　自家的小子，要是还在，也应该是这样好的一个吧。

　　因为来往得勤，队里来往的面孔，他都记得清楚。
　　眼下一队三队两个队长都到了，二队的队员虽说有换，可也认得出大半，算起来，确实差了一个。

　　“小杨怎么没来？”
　　算起来，那小子跟他也有点缘分——尽管只是听说，也知道自家儿子刚去警队时，杨家老爹帮过他不少。

　　那会儿，他人在县城，只听儿子偶尔说过。后来来了市里，杨家老爹也已不在。
　　他没亲眼见过，也没机会当面道谢，只是后来见过杨家小子，其间自家经历的坎坷，也是一番不足为外人道。

　　杨家那小子人生得精神，他看着就喜欢。
　　每回他来，他也都高兴得很，当着自家儿子招待照顾。

　　老头子一边等回答，一边摇头推了李队敬来的烟卷：“戒了，老婆子不让吸。”
　　李队无语。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戒烟，今年新流行么？

　　手里的烟，只得又一次转弯，绕过郭老，递到冤家姓陈的手里。
　　陈队很知情识趣的，两指夹过，叼在嘴里，一边坦然等着点烟的火奉上，一边举重若轻地答话：“他呀，去接女朋友了，待会儿就来。”

　　李队摸火的手一顿，对失了透露重磅的先机不满了一下。
　　觑了姓陈的一眼，倒是对郭老惊讶又惊喜的应景反应十分满意。

　　“小杨有女朋友了？”
　　两个人同时点头：“嗯。”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谁给介绍的？哪里的小姑娘？”张嘴就是一串几连问，没谱的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过两边站着的，都是经验老到的逻辑型人才，一边一个，一人一句，就把这串问题拆解了个干净：
　　“就这两天的事，我们也是刚知道。”
　　“好像是他大学同学，具体情况我们也还没问。”

　　末了，不忘安抚老人家一颗被他们挑起来的八卦心：“没事儿，待会儿他带那姑娘来，刚好咱一起看看。”
　　郭老跟着点头：“嗯，是得好好看看。”
　　“谁说不是呢。”

　　三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看桌边闹哄哄的小子们，又顺着马路的方向，往远处瞧上两眼，脸上尽是自家小辈终于开了窍的欣慰，还有那么点，迫不及待的好奇。

　　那小子，眼光一定不会差吧。
　　应该会是个知情识趣的好姑娘吧。

　　知情识趣的好姑娘苏瑾，尽管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临到跟前，还是被这阵仗吓了一小跳。

　　车子还没开到，就被认了出来。
　　二十来个大小伙子，不知是哪个，半站起身子，招呼了一声。其他的，呼呼啦啦，一下子全都立了起来，朝这边打量。

　　几排桌子和人行道间，还有窄窄一道绿化。
　　有人拦了一下，才没有让一帮人急吼吼地跳过绿化带，冲到路边，充当夹道的傧相。

　　苏瑾隔着窗玻璃看见，猜着那人大概是，两位分队长中的其中一个。
　　搭在门上的手，愣是僵着没动，竟然有点腿肚子打颤。

　　情不自禁的，吞了下口水，苏瑾抿着唇，看救命稻草似的，回头看身边，和自己拴在一根绳上的难兄难弟。

　　谁料，入眼的，却是一张云淡风轻的面孔。
　　好看的眉毛微皱着，唇角却是微扬的，一点好笑的无奈。

　　外面小子们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那种咋咋呼呼的大惊小怪，一点也不一意外。倒是身边这个装了一路淡定的小女子。

　　她在他面前，总是胆子颇大，勇往直前的样子。眼下，也终是没绷住，如此掩不住的紧张兮兮起来。

　　尽管有那么点不够厚道，可他还是发觉，自己挺喜欢看她在他面前，这样有些张惶的无措。
　　心里那点不常出头的大男子主义，有那么点小小满足。

　　“你笑什么？”看不得跟自己捆在一起的蚂蚱同学，事不关己的自得其乐，苏瑾恨恨瞪他。
　　他摇摇头，没答她，脸上那点笑，没减一分，也没扩大。

　　“下车吧。”一边把车停进空位，一边安声吩咐。
　　很稳当的语气，熟悉的沉稳，苏瑾自觉受了安抚。

　　再转脸去看窗外，目光围着车转的吃瓜群众，被围观的丑媳妇感觉，转眼成了待加冕的英女王心态。

　　“咔哒”一声，车门锁松开。
　　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迈步下去。腰背挺得笔直。

　　杨逸在另一边下了车，绕到她身边，就看见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遥遥冲围在桌边的小子们微笑，客气又礼貌。

　　“别怕，走吧。”他先她半步，示意她跟上。
　　却收到她收回的视线，微微眯起，盯在他脸上。是心思被说破的微囧，嘴上还兀自硬挺：“我没怕，我能怕什么。”

　　说着，越过他，大踏步迎向一群未知的挑战。
　　杨逸跟在她身后，只有微微苦笑的份。默默取下墨镜，插在领前胸口，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作者有话说

　　持续默默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