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很好吃》祝莞尔

8、第 8 章

　　“今天做之前就答应了大家的文思豆腐。”陆蕖揭开砂锅盖子，一阵白雾从汤水里升腾起来，带着浓郁的香气，“这个是我今天一大早就提前熬制的鸡汤，用的老母鸡。”
　　“为了买土鸡和花雕酒，我还特意去了菜市场，可远了。”陆蕖说，“要不是邻居开车送我，我怀疑自己一个人会走丢。”

　　“期待已久的文思豆腐！”
　　“大佬快来啊，你的文思豆腐来了。”
　　“刀工劝退。”
　　“今天小蕖提到邻居了吗？提到了。”
　　“看看就行了，要刀工的，手要紧。”
　　“来了来了，小蕖她带着文思豆腐来了。”
　　“这个真的学不来，看看就行系列。”
　　“邻居好感度+1。”
　　“小蕖你要注意了，邻居他无事献殷勤，非……非常喜欢你！”
　　“土味情话可还行，小蕖你今天怪怪的……怪可爱的。”
　　“小蕖一心只想做菜，根本不想理会你们的彩红屁。”

　　陆蕖看着直播里的各种礼物，先跟大家道了谢，然后才开始介绍食材：“这道菜的主要食材是嫩豆腐，配菜香菇、冬笋、青菜，然后还有一道鸡汤，这个是用来吊汤的。”
　　陆蕖洗了洗手，又用水淋了刀，然后开始切豆腐。白嫩的豆腐放在菜板上，抖刀法上下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一片片切下来的豆腐贴在一起，远看根本看不出层次来，只让人觉得豆腐被剁成了一堆豆腐泥。
　　陆蕖没有分心看弹幕，只是专心地切着豆腐，很快就把豆腐都片城了薄薄的一片，然后轻轻往前一推，指尖抵着刀刃，开始快速的切丝，偶尔也停下刀，往豆腐上撒一点水。

　　“看起来都剁烂了……”
　　“虽然看起来都是一坨，但是听声音还是觉得很厉害。”
　　“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
　　“别急，切完了下水就能看到丝了。”
　　“让我来切一天我都切不完。”
　　“小蕖刀工练多久了，这得练好几年吧？”
　　“就这刀工？三个月不能再多。”
　　“三个月你来，你请，来，厨房给你。”
　　“文思豆腐，从入门到放弃。”
　　“我眼睛学会了，但我的手不允许我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

　　陆蕖切完了豆腐，把镜头对着装着清水的大碗里，然后把豆腐倒入了水中，用筷子轻轻顺时针搅晃。
　　细细的豆腐丝在水里散开，直播间里的弹幕骤增，无数的礼物也跟着炸开。

　　“除了高喊666我无话可说。”
　　“高能！”
　　“！！！！！！！！！吓得我字都不会打了。”
　　“这是什么新的魔法吗卧槽，太厉害了吧。”
　　“厉害了卧槽。”
　　“我以为小蕖会做这道菜也只是会做，刀工不能太苛求，没想到，我跪了。”
　　“小蕖的刀工真的出乎我意料的好。”
　　“同……我还想小蕖一直不做这道菜是不是在苦练刀工，可我认真看了，小蕖的手还是白白嫩的，跟豆腐似的。”

　　陆蕖被弹幕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也有一些切碎了的，所以要用水醒一下豆腐，顺便把一些细碎的豆腐过滤掉。”
　　“配料也要都切成丝。”陆蕖开始切香菇冬笋和青菜，“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香菇是用来提味的，香菇有独特的香味，冬笋增鲜，青菜配色。”陆蕖很快把配菜切好，香菇冬笋丝焯水去腥捞出，放在盘子里备用。

　　锅里倒入她一大早就开始熬炖的清鸡汤，提清过后的鸡汤像是开水一样清澈，只在汤面上漂浮着浅浅的一层油，汤味鲜美，倒入香菇丝笋丝，淀粉勾芡，用汤勺不停地搅拌，然后倒入豆腐丝，用勺底在汤面上轻轻地沿着顺时针方向转动。
　　又细又白的豆腐丝沿着汤勺转动着，像是一个小漩涡似的，慢慢晕染开一副白绿相间的水墨画，汤色明亮，好看极了。
　　关火起锅，倒入准备好的汤碗里，陆蕖拿着手机给文思豆腐来了个特写：“做好啦。”

　　“这轻飘飘的一句做好了，竟然让我觉得这道菜很简单。”
　　“对小蕖而言，这道菜是挺简单的……”
　　“我记了时，不算前期准备时间，用时四十三分钟。”
　　“主要是这次小蕖没有一心二用，都是准备好了一样再准备第二样诶。”
　　“切丝当然要专心啊！”
　　“大佬你的文思豆腐来了。”
　　“文思豆腐我真的跪。”
　　“这个菜谱写出来我们也学不会……哭了。”
　　“有什么菜是小蕖不会做的吗……”

　　陆蕖把菜端上桌，看到弹幕，随口答道：“有啊，我不太会做西餐。”
　　她们那个年代可没有西餐这种东西，就连现在的许多水果时蔬都是没有的。而且她也不想学做西餐，对于她这个古人而言，当然是中餐更合她的心意。
　　不过蛋糕甜点之类的倒是可以研究一下，昨天沈望楼送的小蛋糕真的很好吃。
　　陆蕖心想着家里有烤箱也有一些饼干模具，差一些原材料，下午的时候看完心理医生回来，去超市买一些好了。

　　吃完饭，跟粉丝们道过别，关了直播，陆蕖休息了一会儿就准备出门了。
　　想到即将要见的心理医生，陆蕖一阵头疼。
　　她的心理医生姓程，单名一个青字，年龄接近四十岁，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这个年纪的程青医生模样英俊，沉稳又有魅力，和病人咨询说话时温柔又有耐心，原主能坚持做治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程青医生有几分不可说的心思。
　　不过陆蕖对这位程青就没什么好感了。
　　有家有室，还总是借着病患关系私下对原主嘘寒问暖，态度暧昧。陆蕖觉得，原主的病情和情绪总是反复无常、自我厌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对程青的心思。
　　见不得光。
　　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可又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感情。
　　陆蕖觉得原主很傻。
　　要说爱，原主对程青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刻，甚至陆蕖看来这分心思更多的是好感和依赖，是把对方当做了黑暗中的一点光，当做了救赎……
　　陆蕖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着如果原主愿意主动地迈出一步，早一点认识沈望楼，都不至于这么眼瞎的对程青动心。程青长得是不错，但比起沈望楼，却是不啻云泥——沈望楼是天上云，程青是地上泥。
　　如果原主不对程青动心，也就不会觉得自己觊觎别人的丈夫，是个让人恶心的坏女人，更不会觉得自己该死……
　　共情的感觉已经过去很多天了，陆蕖无从得知程青和网络暴力到底哪一个才是压死原主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只能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原主的那些记忆，心疼这个傻姑娘。

　　多余的情绪很快被陆蕖压了下来，见到程青以后，她主动开口道：“程医生，我想我以后大概都不需要来做咨询治疗了。”
　　“嗯？”程青闻言有些意外，但脸上的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小蕖最近感觉还好吗？”
　　“我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好过。”陆蕖说，“前段时间我经历了一场意外，差点死掉。那时候我才突然清醒过来，觉得自己以前太过于偏执，把自己封闭在一个逼仄阴暗的空间里，久而久之，想走出来都走不出来了。”
　　“过去的那个小蕖已经死了。”她语气冷静，眼里裹挟着一抹光 ，叫人移不开眼，“人生苦短，我应该更爱自己一些。”
　　程青温和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笑着开口道：“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病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好的。”程青慢慢道，“许多病人，在情绪稳定的时候都和常人无异，他们同样热爱生活，想要好好生活，但总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抱歉。”陆蕖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作为医生，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做治疗，继续观察病情，这样才能确保自己‘痊愈’。”陆蕖笑了笑，“可是作为‘病人’，是我选择了在你这里做咨询和治疗，同样的，我也可以选择别的医生。”

　　这位程医生确实言语温和，可其实却并不够尊重她的选择，甚至不关心她遇到了什么意外和转折点，只在意她说以后不需要继续治疗了。
　　陆蕖觉得很没意思：“医生你应该清楚，就算我要继续治疗，也不适合在你这里治疗。”
　　程青眼里的笑意淡了去，微微皱起眉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以为我们的治疗进行得很顺利。”
　　“有些事情我没有说过，也不想再说了。”陆蕖语气淡淡，“程医生，我们的关系是医生和病人，我不曾让你觉得困扰，也希望你不要让我觉得困扰。”
　　陆蕖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原主确实对程青有着一些隐晦的情意，但她没有插足别人的感情，甚至因为担心自己逾越，所以除了每个月的治疗以外，连微信消息都很少回复程青。反倒是程青，时不时的就发一些态度暧昧的话，让原主痛苦不堪。
　　爱也好，恨也罢，恩怨情仇都随着原主一同消散了，现在她是陆蕖，这些事，该由她来做个了断。

　　程青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陌生。
　　陆蕖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往日的闪躲和难抑的迷恋了……
　　他沉默了下来，心头有些惊讶，还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一直都知道陆蕖看他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女孩，也享受被依赖和崇拜着的感觉，可是现在，陆蕖看向他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冷淡得叫人心悸。
　　然而并不等他多说什么，陆蕖已经起身告辞，等那抹身影消失在诊室的门口，他才回过神来，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他享受着若即若离的暧昧和女孩的依赖，但他顾虑颇多，既然陆蕖都退了一步，他也没必要进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