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实际上的见家长和陆蕖想象中的见家长很不一样。
沈青栀和阮嘉树的性格都很好,跟陆蕖闲聊也没有查户口,只是聊了些日常,下午的时间在打牌里消磨过去,陆蕖不怎么会打牌,上手却极快,还赢了不少。
沈青栀揶揄地看了沈望楼好几眼,收麻将的时候慢条斯理地打趣沈望楼:“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输钱。”
陆蕖看向沈望楼,后知后觉自己能赢都是沈望楼放的水。
想到自己口袋里揣着的钱,还有放出的“赢了钱给你买糖吃”的大话,她顿时红了脸。
沈望楼笑了笑,也不接沈青栀的话,只是凑到陆蕖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记得给我买糖。”
吃完晚饭沈望楼和陆蕖就准备回家了,沈青栀本来想留一留他们,沈望楼单独跟沈青栀说了句什么,沈青栀便没留他们了,只是送他们下楼,偷偷塞给陆蕖一个红包,陆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姐姐?”
“收着。”沈青栀笑着,眼角浅浅细细的皱纹泛起温柔的弧度,“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第一次上门是要给红包的。”
沈望楼替她把围巾戴好:“收着吧,是姐姐的心意。”
“谢谢姐姐。”
沈青栀笑道:“过年有空的话,跟望楼一起回来吃饭。”
“嗯。”陆蕖微红着脸应下,“好。”
沈望楼跟沈青栀道了别,拉开车门,等陆蕖上车,才关车门,绕过去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慢慢驶离小区。
“我们去逛超市吧。”陆蕖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沈望楼一眼,语气带笑,“给你买糖。”
沈望楼握着方向盘,余光看见她满眼的笑,也跟着笑起来:“赢钱这么高兴吗?”
“高兴啊。”陆蕖说,“但是更高兴你带我见姐姐。”
沈望楼握着方向盘,眼神微微暗了几分:“逛超市前,先带你去个地方。”
夜幕四合,华灯初上,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让这座城市的夜晚显得格外的热闹。
沈望楼在一家花店前停了车,跟陆蕖说:“等我一下。”
然后下车去买花。
陆蕖把车窗摇了下来,遥遥看过去。
李瑛看到沈望楼,笑了笑,语气熟络地跟他打招呼:“这么晚还来买花。”视线隔空和陆蕖撞在一起,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女朋友?”
沈望楼“嗯”了一声。
“那买花是送女朋友还是……”
“和以前一样。”沈望楼走进花店,在开得新鲜又热烈的花里挑了几支百合花和满天星,“请扎得漂亮一点……”
李瑛接过花,又挑了几枝玫瑰放进去,然后才熟练地拿出素色的纸,开始扎花束。
“玫瑰是我送给阿姨的,你要不要给女朋友也挑几枝花?”
李瑛和沈青栀是高中同学,关系很好,所以沈青栀和沈望楼每次去祭拜父母都会过来她店里买花。
沈望楼看着百合花有些走神:“下次吧。”
李瑛把扎好的百合花束递给他:“见到她,你爸妈一定很高兴。”
沈望楼笑了笑,付了钱,抱着花回到车上。
陆蕖把车窗摇上来,沈望楼把花递给她,陆蕖看看怀里的花,又看看他,听到他低声说:“我妈妈喜欢百合花。”
“带你……去见见我父母。”
晚上的公墓只亮着几盏昏暗的路灯,保安裹着厚重的大衣在保安亭里抽烟,看到有车来,也只懒懒地抬了抬眼,识别了车牌号,栏杆自动抬起,保安也垂下了眼,继续吞云吐雾。
沈望楼停好车,牵着陆蕖往父母的墓碑走:“害怕吗?”
冬日的夜实在是太冷了,陆蕖缩了缩脖子,小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走在昏暗冷清的公墓里,放眼望过去都是一样的石碑,风吹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音,带着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怕。”陆蕖眨了眨眼。
从小在深宫里长大的她,最清楚比鬼神更可怕的东西,是人心。何况自己就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幽魂,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沈望楼牵着她在一座墓碑前站定,陆蕖看到上面的黑白照片,是一对笑容明亮的夫妻。
生同衾,死同穴。
“爸妈,我带小蕖来看看你们。”沈望楼把花放在墓碑前,语气放得很轻,“我很喜欢她,我想,你们也会喜欢她的。”
“叔叔阿姨你们好。”陆蕖对着墓碑鞠了一躬,“我叫陆蕖,二十六岁,工作是美食博主。”
“我和望楼。”她顿了顿,接着道,“以结婚为前提,很认真地在谈恋爱。”
沈望楼偏头看她,低低笑起来:“嗯,就是她了吧,我想娶她。”
“我和姐姐都过得很好。”沈望楼顿了顿,“希望你们也是。”
大概所有人心里都抱有这么一个不太实际的念头——希望有另一个世界,希望离世的人啊,在另一个世界也过得很好。
总归是个心理慰藉。
从公墓出来,保安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一双略有些昏沉的眼睛盯着沈望楼和陆蕖看,直到目送车子离开公墓,才慢吞吞地回到保安亭中。
就这么一路从偏远的郊区公墓回到热闹的城市中心,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热闹感。
陆蕖牵着沈望楼的手走进超市,去买糖。
“这个巧克力很好吃。”陆蕖从货架上拿了巧克力,又伸手去拿奶糖,“这个奶糖也很好吃。”
“这个口味的牛轧糖也好吃。”
“这个薄荷糖超好吃的!”
“唔这个混合水果糖也很好吃。”
“……”
推车里很快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沈望楼握住陆蕖还想去拿糖的手:“买这么多……”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得吃点甜的。”陆蕖把一大袋各种口味混合的棒棒糖放进推车里,“你吃不完的话,可以拿去学校分给学生们吃呀。”
“我教大学,又不是幼儿园。”沈望楼纵容地笑了笑,“谁要给他们发糖。”
陆蕖:“说起来我都没有去过C大。”
“你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
陆蕖眨了眨眼:“可以蹭课吗?”
沈望楼失笑:“只要你不嫌我的课无聊。”
买了一大堆糖,结账排队的时候陆蕖看到了几个在追逐打闹的小孩子,于是扯了扯沈望楼的衣袖。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被人撞了一下,你给了我一个购物袋吗。”
“记得。”沈望楼看了一眼她用发圈扎起来的头发,“很漂亮。”
“什么?”
沈望楼说:“头发落下来的时候,很漂亮。”
“我以为我那时候很狼狈……”陆蕖摸了摸头发,“就,袋子都坏了,头发也散了,而且那天我身体不太舒服,脸色很差。”
她突然笑了笑:“那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沈望楼说:“给你递购物袋的时候其实我只是顺手帮个忙,你抬眼看过来的时候,那一眼,我确实有心动。”
“原来你对我只是见色起意。”
沈望楼被一项莫须有的罪名扣下来,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见色起意,是目许心成。”
……
这天晚上陆蕖做了个梦。
梦里也是晚上,她又回到了那个困住她的深宫,像是幽灵一样四处飘荡,尚食局里守夜的小宫女都是新面孔,小姑娘的脸像是春日里最鲜嫩的花儿,又是一年新颜换旧颜。
然后她飘荡到了御花园,夜里的御花园死一样的寂静,不起眼的角落里跪着一个小宫女,垂着头哭哭啼啼的,哭声低抑,听着有些瘆人。
陆蕖还以为是谁被罚了,结果凑近一看,那张熟悉的脸,不是如意是谁。
如意一边哭一边往火堆里扔着白色的冥纸,好半会儿才止住哭腔,对着火堆磕头,叫了声:“尚宫。”
“奴婢在平朔宫过得很好,德妃娘娘待人宽厚,姐姐们也很照顾我……”
陆蕖听她断断续续的说了好久的话,像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说现在只能委屈委屈她,等到了年纪就出宫去,到时候给她建个衣冠冢,再给她烧香烛纸钱。
陆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欣慰……在宫里祭奠死人可是死罪。
但如意,总归没辜负她死前还替她谋划一场。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如意的头:“傻姑娘。”
沈望楼总说她是傻姑娘,可分明,还有比她更傻气的姑娘在。
梦醒以后陆蕖还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梦到的到底是真是假,她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她和如意在两个平行的世界,如意在平朔宫一切都好,她在这个世界,也一切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