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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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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州丞相衙。
我在亭中歇息,一丝柳叶儿飘到我的头上,青丝飘起,面前的莲香茶正弥漫出袅袅香气,我饮了一口,托着腮望着莲池。池中的春池莲正开得妖娆,火红的颜色在绿浪中轻舞,还微微带着清甜的香气。
“哈哈哈哈,文相的女儿果然为文相争了口气。”一名狂傲的男子声音打断了我的静思,一句句奉承的话随即响起,我略有不悦地抬头,想看看这人究是何方神圣。
一抬头,我便愣住了,这是个莲花般妖娆的男子。一双丹凤眼,竟是蓝瞳,散发着迷人的光彩,白皙的肌肤,有如珍珠一般洁白,英挺的鼻梁,以及那诱人的玫瑰花唇,就像咒一样,中进了我的脑中,他黑色的长发束着,一身火红极地织锦貂。更是彰显了他的无与伦比,修长的身材......
我静吸了一口气,看着男子身边的爹,忍不住叫了一声:“爹!”爹撇过脸,向着男子说:“皇上,小女文湘,献丑了。”然后又转向我,正色道:“湘儿,还不快给皇上行礼。”原来他是皇上,得知他的身份,我竟如释重负,微微笑了一下,福了福身:“皇上吉祥。”“免礼。”他平静的声音幽幽的传来,不复刚才的狂傲。
一抬头,发现他正坐在围栏上,衣裙泱泱,正观赏着春池莲。他的红衣融入了春池莲中,模模糊糊,竟有些不真切了。又听他喃喃自语:“莲儿想必也是爱春池莲的,只是......”他突然不说了,把目光转向我,幽幽地开口:“你们先下去吧,文相的女儿留下来。”“微臣告退。”
他那寂寞的样子,让我心生怜惜。
我叹了口气,猛的发觉,原本明媚的春光竟突得阴了。
怕是红颜祸国了。我看了看他“文湘告退。”他不说话,依旧凝视着湖面。我垂了垂头,走出了亭子,悠扬地唱起:“
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乡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着处;
手把花锄出乡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锦囊收艳骨,一捧净土掩风流。
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掉陷渠沟。
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
我尚不知,这《葬花词》,会成为我荣宠后的挽歌。
我是喜欢莲的,睡莲,大贺莲,石莲,牡丹莲,娃娃莲......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爹送来的,近日得宠妃子的名单。爹是想让我进宫的,生在官宦人家的女儿与普通人不一样,我们是注定没有幸福的。
“舒贵妃,敏妃,张嫔,玉美人”我指了指用红笔勾出来的名单,有些不屑,正想放下的时候,一行小小的字引起了我的注意:打入冷宫的莲妃为国色天香,皇上为之倾倒,有复宠的可能。)“莲妃,莲·池?!”我猛地站起来,春州三美中便有莲池,前几月听父亲说,莲池也选入宫了。
那么,莲池是不是就是莲妃?听说,她的母亲是玉莲公主,外公是纯亲王。
难道,皇上口中的“莲儿”也许就是莲池,莲妃。
父亲说,莲池并不爱皇上,她爱的是一名叫寒凌夜的少年将军,只是皇命不可违。我凝了凝心,饮了一口莲香茶,看着那份名单,想也不想就扔进了莲池。
金灿灿的本子掩住了满池的春池莲。“宠妃录”刺痛了我的眼。
我马上跌倒在地上。
非要入宫吗?一定吗?我站了起来,向着走廊走去,来到莲亭,再也不见那抹火红的身影,我略有失落,这时一张纸飘到了我的面前,我拾起来。是一张画,是一名躺在石头上的白衣少女,她秀发垂到胸前,闭目养神,脚伸到了水里。有题词: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怕是没戏了,我的心里渐过暖流,好一个“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莲池,太无情。看着这幅美人图,我将它塞入怀中,看了看莲亭,走了。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因为那个君王一样太无情。我抹了抹凝在眼角的泪水,转身向梅苑而去。
梅苑是夫人与小姐的住处,当初,我也住在那里,只是因为要入宫便住在了絮楼。想到我的芸妹,梅姐以及凌哥哥,我不由加快了脚步。走进梅苑,十分萧条,即使已是春天,那春池莲已经未开放,想到我那火红的莲,不由地诧异了。
人心冷了,这莲叶枯了。
芸妹正在摘叶子,梅姐正在绣帕子,她的头发垂到胸前,裙子挽起来。在我出生之前,梅姐也是春州三美之一呢,可是,当我出生是,就取代了她“梅仙”的称号。
“梅姐,芸妹。”我抚过树叶,看着愁哀的梅姐,心中一酸,说道。文梅看了看我,手停下来,死死地抿住了唇,“湘儿,来了呀。”我低了低头,张了张口“梅姐,对,对,不起。”正在摘叶的文芸愣了愣,没有说话,只是走进里屋。从里面端出一盘桂花糕,雪白的桂花糕撒了一层酥粉,我坐在梅姐的旁边,从怀里拿出一卷画纸。
是莲池的像。
文梅一看愣了,手紧紧地抓住画纸,指尖发白泛紫,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这不是莲妃姐姐的像吗?”芸妹的表情一下子开朗起来“上次,她回家探亲,还给了我一盒龙须酥呢。”果然没错,莲池就是莲妃。
文梅,还是没有说话,许久她开始抽泣着,“当年,湘儿和大娘还在兰州,那个时候莲池就认了我做干姐姐。皇上刚刚登基,才16岁前年我在龙井救了皇上,当时他只是化名楚佑,于是我们相爱了。可是当我把这件事告诉莲池的时候,他便和皇上勾搭上了,皇上开始宠溺她,我原以为皇上是把她当妹妹。后来呢,皇上的身份暴露了,他马上接莲池入宫,封为莲妃。儿我呢,这个为了他山盟海誓要厮守终生的女子,竟连入宫的权利的没有。莲池,我的好妹妹,她背叛了我,呜——”
文梅哭得稀里哗啦,良久,她扯住我的衣袖“湘儿,带我入宫,我要见他。”她看起来多么娇柔呀,多么伤心呀。
可是,我居然犹豫了,这时,一道稚嫩的童音插了进来:“湘姐姐,梅姐姐已经很可怜了,你就——”文芸坐在树杈上,阳光照在她那悠扬的脸上,竟如虚幻般美好。
我点点头,将莲池的画像留了下来,没有理会文梅那感激的声音,匆匆走出了梅苑。是的,我存了私心,我没有告诉文梅,皇上就在丞相府衙。
一出梅苑,我就撞到了皇上,他一袭白色长袍,手握白色竹扇,匆匆地往外赶。如果不是那双丹凤眼,或许打死我也认不出来,他向我道了道歉,急步向前走。
“楚佑!”我试着喊出那个名字,没想到他愣了愣,头也不回地跑了。我摇了摇头,看着逐渐隐入竹林的身影。我拂了拂衣服上的尘,快步走向絮楼。
启程到首都伤玄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三日后,絮楼。我换上了一袭葱黄绫棉裙,头发梳成灵蛇髻,不施粉黛也别有一番滋味。
我知道皇上叫慕清寒。
“莲儿。”一声轻微的呢喃声在我耳边响起,回过头,见着一身青灰色长袍的慕清寒站在我身后,他情不自禁地把手抚上我的脸颊。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只是莲妃的替代品吗?
我站了起来,对惊讶不已的慕清寒厉声道:“对不起,我不是莲妃娘娘,我是文湘。”慕清寒神色一变,许久才说道:“只要你愿意成为她的替代品,我会给你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是真的爱莲妃吗?心中猛然一痛,痛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楚佑?梅仙?”我喊着这两个假名。慕清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恶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你怎么知道楚——佑和梅——仙?”他掐得我喘不过气“梅仙,是,咳咳,我姐。”我的脸涨成猪肝色。
终于,他松开了手。“你是她妹妹,果然跟她一样温柔。”
果然,他还是更爱莲妃吧。
“楚佑哥。”一阵幽幽的声音响起,我看见一身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的文梅正幽幽地看着慕清寒,那哀怨的目光,让人想起“倩女幽魂”。
慕清寒愣了愣,手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当初你为什么抛弃我!!!”文梅痛苦地蹲了下去,她的手抓着头发,手指用力地弯曲,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显得她白皙的脸更加苍白。不知怎的,我竟有些痛快。
我哼了一声,走到梳妆台前,画了一个远山眉墨,还擦了点玉女桃花粉,戴了朝阳五凤挂珠钗。镜子中的我显得娇俏美丽。看着楼外的家丁,我挥了一下手,指了指文梅。哼!文梅,你也太贱了吧,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死皮赖脸得哭闹什么?
我抿了抿唇,手指环绕。
家丁立刻会意了,走到文梅面前,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小姐,絮楼是湘大小姐的居所,不是你们这些庶出的能来的地方,所以还是请小姐回梅苑吧。”虽是小姐,但是口气好像对待下人。
“湘大小姐?”文梅恨恨地站起来,狠狠地瞪着我。
“怎么我一进梅苑,你文湘就变成湘大小姐了,而我文梅算什么?杂种吗?文湘?”我懒懒得欣赏着她丑恶的姿态“是爹吩咐的,你已经不是春州的梅仙了对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你在丞相府衙,就连下人都不如,尊称你一声‘小姐’,是给你几分薄面。你还妄想!”文梅张牙舞爪的被带走了,灼热的太阳晒得我头疼,我揉揉太阳穴,看着身边的少年,他很安静没有一丝表情。
“准备进宫了,”他冒出这么一句话“后宫太复杂,希望你不会死在里面。”慕清寒顿了顿,撩开珠帘,走下台阶,转过头说:“马上启程。”
马上启程了是吗?这个我才住下两年的楼子,何时已令我难舍难分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到我的未来,心悬了起来。我在阳光下暴晒了半个多时辰,直到你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我面前,我的思虑终于在父亲苍老的声音中打断“湘儿你还没收拾好吗?”我应了应,跑进絮楼,拿出一个包袱换了一件纱云青绿舞裙。父亲怔了怔,将我迎进车内,车内,慕清寒正优雅的喝着君山银针,神色缱绻地看著《尚书》
见我进来他动都没动,我只好席地而坐。
他身上你份淡淡竟让我着迷,曾发誓春心不动的我居然波澜起伏。
“起轿——”
我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孔远离我的视线,眼睛一酸,泪便流了下来。
总有一天,我会带着荣华,回到丞相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