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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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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村地处大山深处,早年间有一方士家族为了躲避灾祸迁徙到此处。
到了这里之后,那名方士发现这里的风水形成了天然的破面文曲,正是养尸的好地方,于是便举家在此安顿下来。
后来家族慢慢壮大,主家去了城里,将分家留守在此处,专门看守养尸地。
分家在这里不断经营,慢慢形成了村落,一直到封建王朝断绝,世界走向科学时代,这个家族也随之败落。
穷困的村子无法再吸引外来人口,没有姑娘愿意嫁进来,村里的单身汉越来越多,老人们为了传宗接代急得白了头发,却无可奈何。
直到后来有一天,一个面生的农妇来到村子里,带来了一个正直青春年华的姑娘。
村里人终于发现了能延续后代的办法,他们开始买进年轻的姑娘。
这些姑娘来自全国各地,文化水平不一,但统一的特点就是,她们都是被骗过来的。
买回来的媳妇儿被严加看管着,不是没有人想过逃跑,然而就算她们使尽浑身解数也难以逃出生天。
整个村子的人都是帮凶,谁家买来的人丢了,全村人会一起寻找。一旦被抓住就是一顿暴打,然后再用铁链拴上。
久而久之,买来的姑娘们大多数都没了反抗的念头,逃不走也打不过,后来还有了孩子,有的人就认命了。
但是总有那么几个人宁折不弯,一心一意顽抗到底。
村里的老人精通方术,他们一直还在传承着祖先的衣钵,供养着僵尸。若是遇见实在不听话的女人,他们便会将其关进祠堂,成为僵尸的血食。
失去了自由,日复一日地被取血,甚至她们能看到村里人赶着僵尸来到祠堂,当着她们的面,喂食人血。
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很快就会令人不堪重负,这些姑娘最终都在疯狂或恐惧中逐渐衰弱,悄然死去。
她们的尸体就被埋在祠堂的地下,成了合欢花树的养分。
而这些女孩的怨念经久不散,魂魄逐渐与招鬼的百年合欢融为一体,生出了一只比厉鬼更可怕的邪祟。
这只邪祟带着对村里人的怨恨而生,开始一一进行报复,每杀掉一个人,它的力量就越是强大。
最后整整一个村子都在一夕直接覆灭,邪祟不肯放过他们的魂魄,要让他们尝尽自己生前受过的苦楚,于是便囚禁磋磨着这些罪恶的灵魂,直到湮灭。
魂魄的力量和无边的怨气,依靠东山村独特的地理条件,最终生成了各路法师术士都畏惧的鬼蜮。
如此充满着血泪的故事,在其他人口中也不过是得到了几句简短的陈述罢了。
那些石屋里的铁链,女人还未用完的化妆品,孩子作业本上娟秀的字迹,不属于小学生能够了解到的知识内容,
所有的证据都在诉说着当年发生的一切。
郁翡没有用任何多余的词汇,只是寥寥一段话说清了自己见到的东西。
偏偏最简略的言语说出最震惊的结果,引起人无限的猜想,一想到那些女孩可能面对的痛苦遭遇,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于心不忍。
而最后一个采访的殷罗则给了他们更为沉重的一击。
被关在竹筒里的女鬼是最后一个被卖进山村的女人,殷罗听了郁翡的建议,将她带过来,并在节目现场放了出来。
别墅宽敞奢华的会客厅里忽感一阵凉意,拍摄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以为是谁把空调开大了。
“我和郁翡在东山村找到了唯一幸存的女人,她的魂魄还没有被消磨掉,在东山村困了十三年。”殷罗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令人脊背发凉的话。
“现在我将她带来这里,想要实现她的一个愿望,将东山村的罪行公之于众。同时,如果她的家人有幸看到节目的话,希望他们别再辛苦找寻下去。”
离开了鬼蜮的女鬼戾气小了很多,原本死尸一样青灰色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带着些长期劳作的晒伤,显得比较粗糙,但依稀能看出当年清秀的轮廓。
殷罗说:“现在她就站在我的右手边,她说她的名字叫吴丽君,家乡在岑安市奉集县,被拐卖的那一年二十一岁,正在上大三。”
衣衫破破烂烂土里土气女鬼掩面低声哭诉,裸-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都是数不清的伤痕,她回忆着自己一生之中,如同噩梦的那一天。
光天化日之下,她只是外出去商场买了点东西,在走过一条行人不太多的马路时,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她身边。
车上下来一个接近三十岁的男人,上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口口声声喊她老婆,并说自己做错了,求她原谅,让她赶紧回家。
吴丽君懵了,涉世未深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不断挣扎想挣脱男人的手,反复申明他认错人了,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这时,车上又下来一个老妇人,声泪俱下地恳求她别和自己儿子闹脾气,以后她说什么都依着她,家里孩子想她想得直哭。
他们把吴丽君往车上带,吴丽君再傻也意识到不对劲了,疯狂想要摆脱这一对男女,甚至尝试向路人求助。
可那两人的说辞和表现,让路人以为只是家庭矛盾,有些人觉得她哭闹的厉害,有点想管,可看那男人还跪下来求她,又不好再开口。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寥寥几名看客抱着这样的心理,亲眼看着那疑似母子俩嘴里说着劝解的话,强硬地将女孩拉上了面包车。
吴丽君就这样被拐卖了,几经转手到了东山村,被卖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单身汉。
那时候她因为不听话没少挨打,后来学乖了,假装百依百顺,让那个老男人对她放松了些警惕,可以在村子里偶尔走动走动。
原本她为了找到逃出去的路,可是越观察下去,她越是绝望。
村里那时还有三四个同样被拐来的女人,其中一个已经垂垂老矣,每天都会在村东头的院子门口坐一会儿。
她的脚上栓着一条铁链,据说已经十几年没有取下来过,锁头都已经生锈堵死了。只有三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像是耄耋老人。
吴丽君看见她的眼睛里,早就没有了一丝生气。
第一次见到吴丽君的时候,她木然的眼神令人心惊,嘴里含糊地反复说着一句话:“不要逃跑……千万不要逃跑……”
后来,吴丽君才知道了她为什么让自己不要逃跑,因为逃跑的下场太凄惨了。
在摸准了出村的路线后,她尝试了一次出逃。
先是往出山的路走,然后再反其道而行,绕道回了更偏僻的山里,打算躲一阵,等村里的壮劳力都出去找她无果,撤回来的时候,她再趁着黎明前所有人睡的最香的时候偷偷出山。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在山里躲藏的时候,会误打误撞进入到养尸的洞穴里去。
那一排直挺挺站立着的人头上戴着黑布罩,布上贴着写着朱砂篆字的黄符。在洞穴的更深处,还有十几副式样不一的棺椁。
棺椁停放的地方撒着一圈糯米,石洞内摆放着几盏铜灯,添足了灯油,似有永久长明之意。洞壁上还有规律地刻着一些字符和图画。
惊恐无措的吴丽君慌乱间想要退出山洞,洞内的灯火猛然跳了一下,然后响起一声声的吱呀声响,她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棺椁在动。
“唔!”她捂住即将出口的尖叫,眼看着那些站立的“人”晃晃悠悠朝自己走来。
在极度的恐惧下,她强烈的求生欲望战胜了吓软的双腿,四肢并用地爬出洞去。刚出洞口没多久,就遇上了迎面赶来的村里人。
他们的表情都很难看,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冲撞了禁地里的东西,尸群骚动什么的。
吴丽君没有来得及听明白,就被五花大绑送进了祠堂,村里人打算用她做新鲜的血食,安抚躁动的僵尸。
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这里是一个无法逃离的魔窟。
万幸的是,她才刚被放了两次血,村里开始死了第一个男人,而且死状离奇恐怖,浑身鲜血被吸干,成了一具彻彻底底的干尸。
看不见的杀手每天都会带走一条人命,死者全部都是男人,杀-人无声无息,抓不到蛛丝马迹。
村里的老人说恐怕是邪物,全村都在全力寻找邪物的踪影,没有人再有空管被关起来的吴丽君。
在死到第七个人的时候,村子里的人终于慌了,打算举家逃离这片时代居住的土地。
可惜他们慢了一步,谁都没有料到就在第八天的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刻,祠堂突然燃起熊熊大火,浓郁的黑烟将整个沾满无辜女孩鲜血的东山村吞噬。
所有人无一幸免,全都消失了。
“东山村依靠破面文曲尸穴养尸多年,阴气不断汇聚,邪祟便是最后的导火索,打破了岌岌可危的阴阳平衡,将整个村庄化为了死地。”
这是殷罗交出的答卷。
站在身边的吴丽君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她死在祠堂的那场大火里,成了邪祟的帮凶,化为厉鬼亲手报复了那些畜生。
可惜,她再也没有重来一次人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