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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青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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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地混蒙间,坠着深深雾气,本又是一夜的星月俱灭,独今日有所不同。
丛林掩密之下,重重叠叠的珠青色光晕笼罩在一个小土坑上。光影发散间宠幸了一片不小的区域。
碗口大的小坑,边沿像是被人认认真真的砌了起来,俨然一座小小的堡垒。碗底部松软的黑色土壤里夹杂着碎末枯枝,疏松致密间像张极好睡的软塌。小坑的四周是沾满露水的簌簌青草,四周的青草尖儿都迎着向小坑的方向摆去,三三两两的聚众在一起像是朝圣也像是八卦。
片刻后,突然迸发的光影逐渐暗淡。
在下一秒,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草儿们便被突然变幻出物体碾压了,再喘不过气。
小坑在某一瞬被撑破,骤然间涌现的不明物体分量极大,已不是它小小坑儿所能承受。
天地间又一次陷入极致的昏暗,无星无月唯有片数萤灯才是这僻谷的常态。
青青化形有好一会了,但他一直保持着化形时蜷缩的状态,双手紧紧的蜷抱着双膝侧躺在地。半边脸贴合在地面,鼻尖嗅着青草味。
作为一只玉哨子,第一次化形器物成精的他,本该着急的数一下手指脚趾全不全乎,指尖粉不粉嫩有没有倒刺。他的脸漂不漂亮,有没有剑眉星目面若桃花。他应该要干的事儿很多。
而不是天昏地暗间倔强的躺着。
他不是不懂事的小哨子,作为自行修炼吸收天地精华儿器物成精的有才有前途的玉哨子,他应该理智的面对现在自己的处境。
可是自心底里升起的巨大的空洞感交错着失落感,让他的四肢被牢牢禁锢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本就不该是这样的,又像是极深远的约定从灵魂而来,叫他等待。
具体等待什么他也不知道,他想了半天,总不会是等着让人抱起来。
等待间,须臾已过。
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传来,似挣脱桎梏后的深深无奈。
“你要在这地上躺多久?”
作为朦胧记忆里的舒朗之声,青青对这音色极为迷恋,他还是个普通的玉哨子时,这看似遥远的声音便常唤在左右,叨咕着一些什么天地正法什么不生不灭。日天地久,他开了灵智,这音色便也是他探索大千万物的倚仗。
他是这僻谷的主人,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尊。
他记得相伴时师尊指节摩擦着他的温度,他唤他“青青”。
过了好一会儿,青青才想起回话,将刚才的别扭心事抛到一边,羞哒哒的问了下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师尊,我漂亮吗?”
这个问题。
他其实挺自信的,他对自己有信心,他可是出生在僻谷里的黑土地上,天为被地为床,天地精华汇聚化形。
怎能不美!
问题脱口而出后,是长久的寂灭以及空间感上一瞬失重扭曲。
像是顷刻间的生机抽尽。
澎湃的力量在空间里来回冲撞。
立于半空的元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这症状自他走后在无,如今却好似又伴随着他的回归突然加重。
看着地面那赤条条蜷着的身影,耳畔是反反复复的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他等待万年,在这独自一人的长长久久的岁月里。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可能成真的黄粱大梦。他抛开一切的想要那个人回来,毕竟就那样死了太过便宜他了,他要把他弄回来,好好折磨,再送他走。
可为何,死生别复的第一次相见,记忆全失就罢了,这又是个什么轻佻的问题。
这般的性情大变。
难不成自己万年来左不过是守了个一模一样的空壳子。
这猛然间窜出的想法如野火一般烧的他理智不剩,眼神从清冷转向寡毒,死死地盯着地面某个刚成型的东西。片刻,他抬起手慢条斯理的抹去了唇边因为体内经脉暴动而溢出的血渍。
只觉着今朝这黄粱梦醒竟也是不错。
青青等了好久不见师尊回答,人也有点暗淡,重点是他现在化成人形了,知冷知热的。更深露重赤条条的躺在地上半天了,着实有些冷。也不想纠结什么肯定答案了。
“师尊,我冷。”
青青哼了下,身子也配合的哆嗦着。整个人写满了,师尊,快救救我吧。
元项低下头,对那句师尊不以为易,目光深深的在那莹润的身体上犹然不定。他未曾见过十五六的晏鸿清,
虽然不知底下躺着乞怜的是个什么东西,鸠占鹊巢的空壳子也好未曾觉醒的真天子也罢。单凭这张脸,就不能让他冷静。
一切亦如那隔世的曾经。
不咸不淡的开口:“冷,就变回去。”
这怎么跟想的不一样!!
青青喘了几口粗气,复又觉着师尊说的也对,蹬了蹬腿扬了扬脚边的土表达了下不满,不太情愿的变回了一只通体青色龙纹的玉哨子。
元项好半响才伸出手,那满是泥土清香的玉哨子便腾空而来,苍白的指节惯性的描摹着细致的龙纹,目中幽光迭起。
若不是他,一股沉重的无力感袭来,元项努力让自己先不去想这个问题。
万年的孤清遥感,够了。
正准备将玉哨珍于袖中,掌心物却在不听话的震动。
元项颦眉不悦:“作何?”
也不知道怎么,元项楞从一只玉哨子上看出了犹豫,只见他玉色从浅转深声音里透着渴望与讨好。
“师尊,我成精了。”
“嗯。”
“师尊,我终于能跟你说话了。”
元项一顿:“嗯。”
“师尊,我是不是可以留在你身边。”
元项默然:“僻谷之物成精幻化了自然要在。”
“师尊,你叫什么?”
“……李元项。”
“那我以后就叫李青青,跟师尊姓。”
“可。”
……
大概是此刻的师尊过于好说话,青青的胆子草长莺飞一般的肆虐起来。
“师尊,你吹吹我。”
“嗯?”
青青有些扭捏:“自打我有灵识以来,还不知道自己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呢,哨子得有人吹才能响啊!之前那黑熊精想吹我,师尊把它撇了去,又不让。”
青青还记得这事儿,那可怜的黑熊精被沉着脸的师尊一挥手撇出去好远。
想来他是很珍贵的,之后一直洁哨自好。
还没被吹过,他也想听听自己的声音。
小了十几岁的晏鸿清讲话柔韧,尤其这般撒起娇来,不好招架。元项也悦感新奇,细细糯糯间心突然就柔软了下来。
元项:“不急。”
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