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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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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北月关之大,委实让宋徵在此多流连了几日,待玩够了这繁荣大城的一点一滴之后,两人总算是策马离开了北月关。
若不是宋徵闲来无事学会了骑马,恐怕也不会在北月关出城之际,撞上了宋徵这一生见过的,最生死一线的时刻——
偌大的林中,数百个黑衣人层层围住中央的马车,马车边上,两个轻骑男子如临大敌,眉头紧蹙,而就是宋徵正要掉头离开这是非之地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牵住她即将离开的动作。
是他!
元怵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气息他熟悉德不能再熟悉,那被人层层围住的其中一人,便是那日在明国境内,与妖族来往,险些被元怵取了性命,却让宋徵捡回一命的男子。
“他怎会在此。”宋徵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似乎是听到了身后渐行渐近的马蹄声,那为首的黑衣人只是稍稍思绪,便对身边的人做了个手势。
“没搞错吧,我们只是路过啊!”那黑衣人一个动作,距离他们最近的十数个黑衣人立刻将他们二人围住。
真是见了鬼了!
宋徵苦笑,这回可真是她不想掺和,非让人逼着掺和进去了。
“今日在场之人,通通格杀勿论!”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数百黑衣人一拥而上,丝毫不给宋徵反应的机会。她又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太沉殿几千年无风无雨,早已养惰了她,可元怵不一样,跟随上古神征战万年的他,本能地将向她扑去的几个黑衣人一掌击退。
掌风之凌厉,连那边苦战的两人也不禁震颤。
“元怵!”元怵是妖族出身,骨子里都是嗜杀的,如果不是宋徵这一声厉喝,恐怕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丢了性命。
元怵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人类比什么仙族、妖族都要可恨得多,不过才来人间多久,有多少人对宋徵图谋不轨,他可是都一一记着了。
这边杀戮还在继续,原本宋徵还觉得这上百人对战两人实在有些欺负人了,等看到那边两人附近倒下的一批批黑衣人,而那两人只是略显狼狈时,宋徵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也是,能在元怵手上逃出来的,哪能是一般人呢。
“咻——”
一声利刃划破风声,宋徵旋身下了马,那箭矢几乎从马背上贴着擦过,向宋徵视线中的二人射去。
余光之中,察觉宋徵无恙,元怵立刻投身与这车轮战一般的战争中,可还没等他松下一口气,身旁的气息忽的一下消失了。
“阿徵!”元怵惊呼,宋徵几乎是踏着那箭矢去的,在那箭矢从背后偷袭之前,便被宋徵暗中使力击落下来。而就是元怵这一声惊呼,那箭矢偷袭之人,也在此时将她拉到了身后,二人的位置轮转半圈,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便落在了那男人的背后。
“公子!”那男人正想来保护他,却在下一秒又陷入了苦战。
元怵却觉得自己疯了,就算是一人在宋徵身上落下一刀,也不见得这人间的兵器能伤到她半分。
而也是他这半刻的慌神,那边搀扶着重伤男子的宋徵,却又一次消失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世人皆知,北月关与绛王朝交界之处,拥有着天下最险的深渊,不说人了,就连大雕失足落下,也是再不能活下来的!
“撤!”那将二人一步步逼下深渊的黑衣人一声令下,还侥幸活着的黑衣人各自向四面八方散去。
“公子!”那男子几步冲上高台,止步于此,手中长剑落在石块上,发出清脆击撞声,其落寞之色,与身后的元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元怵知道,仅仅是这样的地方,还不足以奈何宋徵,可这心里却依旧担心地很,毕竟,这是宋徵第一次离开他的视线。
远在玉琊城内,只要是在绛王朝的境内,这消息便及时得很,不到半日,佛堂之中诚心祈祷的宁德太后便得到了这样的消息,没等老人家再多求证,时间已经断了她的念想,这人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佛堂之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一时炸了脑袋。
寒渊,那是多让人惧怕的地方啊,堂堂一国之君,就这样折在了那儿!
几个时辰之间,玉琊城便挂起了白绫,丧钟打响,举国哀恸。
那头寒渊之下,宋徵不知在哪儿硬抢了虎皮来,盖在了趴在草地上昏迷的男子身上。他背后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也用了太沉殿专供的仙药,此时的男子睡的正香。
不知为何,对于这个男人,宋徵几乎是本能地去救他,帮他,照顾他。
“唔……”似乎是背上的伤牵扯的范围太大,又似乎是宋徵的注视,那男子悠悠转醒,却因为身上的伤动弹不得。
“你醒了,你还好吗?”
男子的视线顺着声音望去,隐约记得不久之前,耳边风声簌簌,从寒渊落下的瞬间,他便再不抱希望。
“我死了吗?”他问。
“噗嗤——没呢,咱们命大,喏——”宋徵指了指旁边巨大浓密的绿植,也示意他观察了周围浓密的灌木丛。
这一声“咱们”说的那样顺口,像是说过无数遍一样,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望着眼前这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天穹,男子竟有几分安然,似乎在她的身边,数十年的谨慎都可以搁置不谈。
“你们怎么会被那么多人围杀啊。”宋徵随口问道,此时她正在将一夜过去,落在那男子身上的枝叶掸去,就像是相熟已久的故友一般,那样自然,而那男子竟也不觉不妥。
“许是得罪了什么人吧……树大招风,自然有人记恨。”他像说别人的故事一般,似乎对这样的事已经司空见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家住何方?”他愣了愣,又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叫宋徵,家……”宋徵想了想。“住在很北边。”
从罗刹海出来便是雪山,无边雪山之后,他们第一个到达的地方就是明国北边小镇,她也不算是说谎。
“你叫什么?”
“在下姓云,名……极君。”云极君觉得,总归宋徵不像是本国人,更何况他的名字……除了那些人,恐怕世上再无知道他名字的人了。
云极君……倒是个叫人不免揣摩的名字。
“宋姑娘想必是偶然路过,无端受了牵连……”云极君尝试着起身,在宋徵的搀扶下,背倚着深渊下一树枯木,这里没有其他绿植,就连那接住他们二人的灌木丛也是层层枯枝,只能看出原有的轮廓,云极君望着光源所在的,似乎触及不到的崖口,心中盘算起来如何才能安然脱险。“如今身陷囹圄,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先离开这儿。”宋徵说的坚定,若不是这男子给她极为熟悉的感觉,她也不会在林中救他,更不会陪着他一起落入深渊了。“你的伤势有些严重,不能长途奔波,我们先在这附近歇下两日,等你强势好转,再去找出口。”
云极君的脑海里不禁浮现了宫中无王的场面,月升固然会将他落崖的消息带给宁德太后,不论是否属实,朝中不可一日无王,那些人肯定要有所行动,至于那个人是否会在此时给他致命一击……
“想什么?”宋徵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有,只是……耽搁久了,恐怕对姑娘名声不好。”如今的时代,男女不可孤处一室,何况在这山野之中朝夕相处好几日呢。
宋徵轻笑,好在人界之外知道她的人不多,否则光是元怵在她宫外盘旋千年,都不知道要被人说成什么样。
“你放心,没人说,别人怎么知道呢。”宋徵轻笑,示意他向某个方向看去。“那边石峰有水流过的痕迹,只要我们顺着走,一定能出去的。”
“走吧。”云极君挣扎着起身,内脏碎裂一般的痛楚汹涌袭来,冷汗瞬间布满他的额头,但此时的痛苦与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比起来,却是那样微不足道。“我不能久留在外,我一定要尽快回去。”
他是一国之主,他不能放任那样嗜杀暴戾的人成为绛王朝的主,否则那便是一场人间灾难,绛王朝数百年的基业也会毁之一旦。
若不是宋徵在下落过程中使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恐怕此刻他已经在阎王爷那儿走了一遭了,如今还要不顾身体重伤,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好。
“好,不久留。”宋徵无奈地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玉石小瓶,递给他。“这是药,能助你痊愈。”
这药说起来还是她在无忧山时偶然得到的,无忧山中有桑吉,桑吉护命,炼化一棵万年的桑吉才能得到两颗这样的药丸,即便是神魂重挫的仙妖,只要还有一丝魂魄留存于世,便能借桑吉之药重生。
而她太沉殿中的茧茧,不过是一只被鸟儿遗落在桑吉上的蚕卵,短短百年便能修得人形,也要归功于这桑吉。
只可惜这世上最后一棵桑吉,早就不知在无忧山一行之后,去了何方了。
云极君接过那玉石小瓶,从中倒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只是这片刻功夫,深渊中枯死已久的绿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起来,河水似乎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般,在灌木丛中流淌而过。
云极君不禁瞪大了眼,生怕自己出现幻觉一般。这样的场景,绕是他活了二十五年,也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一幕。
莫非这世上真的有奇迹?
“这……太匪夷所思了。”云极君惊呼,宋徵倒是不以为然,她是上神,想要什么没有,区区起死回生,天宫的花神便可如此做到。
何况是桑吉之药呢。
那可是草木根本啊。
“吃药,休息会就上路。”宋徵笑着提醒道。
云极君这才后知后觉,目光落在手上半透明的清澈药丸上,透过周围景色的映衬,他隐约看到药丸上渐渐有了生命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