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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过了极北的雪山,当第一缕春风拂过宋徵墨黑的发丝时,两人已经踏上了人间的土地。从元怵自周围乡野打听来的消息,人间如今天下四分,此时他们便在北面的明国境中。
      此地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战争,元怵几番打听后才知,原来此处与西边的北疆接壤,明国与北疆同在北方,但一东一西,明国固然寒冷,但比起北疆更是四季如春了许多,在北疆盘踞数百年的北疆人,早已对明国虎视眈眈。
      如今天下国力最为昌盛的便是江南水乡的绛王朝,绛王朝文武并重,自开元帝以来便傲居四大国之首,北疆自然不敢僭越绛王朝,但临近的明国崇文,一群文弱书生他们可不会惧怕。
      到了凡间自然要入乡随俗,元怵用一件许多年前天宫伊始,各界仙人进贡到太沉殿的物什,从乡民家中换了两头黑驴,若非战争临近,这些乡民要这些身外之物也无用,否则也不会这般轻易就换给了元怵。
      宋徵骑在小毛驴上,忽快忽慢地向城镇赶去。
      三界伊始,便有了仙妖两界瞧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界的说法,若非是上古神在罗刹海布下了结界,恐怕仙妖早就在人界横行了。
      似乎是初次见到这样新奇的景色一般,一路上宋徵走走停停,忽的飞身去追逐树上的鸟儿,又突然从草丛中拎出几条毒蛇——当然,这无一例外都成了元怵的腹中美味。
      按理说神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因为大多数时候光是自己的灵力便足以维持日常所需,但元怵身为妖兽,自然是要以他人生命为食的。
      距离那处乡村最近的城镇,只要不到半日便抵达了。如今战事一触即发,附近几个大镇子里到处都是皮肤雪白的北疆人,他们有的是商人,但大多都是北疆收买的探子。
      要说两国大战,自然是要对敌方的动作了如指掌。北疆既然会斥巨资安排下这样庞大的间谍网,自然是对这次征战明国有些必胜之心。望着眼前这被北疆人监视一般的镇子,不知为何,宋徵觉得有些压抑。
      “滚滚!我们明国人的客栈不欢迎倭寇!”不远处,一家客栈的掌柜手里拿着长有一人多的扫帚,将一群北疆人驱逐出了大堂。
      他们在明国最北方谋生,本来对明国也没有特殊的家国情怀,但如今战事将起,一想到两国交战,民不聊生,有的商家便仇视起了这些外来人。
      宋徵与元怵牵着黑驴,站在那群人附近看着热闹。
      “六公子,这明人如此不知好歹,属下这就给他点教训!”说罢,那伙人中便有人要拔刀去收拾客栈老板,街上来来往往的明国人闻声聚集过来,不一会儿,宋徵两人的后路便被路人堵住,有的路人甚至对那伙人扔起了菜叶。
      那伙人为首的青衣公子抬手阻止了盛怒下的手下们,对于这样的情形,他倒是十分能理解。当年绛王朝开疆拓土时一路打上了北月关,无数北疆人家破人亡,那时不过十岁的他,不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既然掌柜不让在下一行人留下歇脚,那在下就不打扰了。”那青衣公子向客栈掌柜作了一揖。“走吧,去别家看看。”
      青衣公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他本就不赞成这场征战,奈何他一人势单力薄,也不能为天下苍生做些什么。
      他转身,身后的人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在经过宋徵二人身边之时,他略有些发愣,只是脚步微微停顿片刻,便又继续向前走去。
      热闹没了,人群自然也散了,借这个空档,元怵在附近的一家典当行里,将当年进贡的南海夜明珠,以三百两白银的低价出售,若是让仙界的人知道,当年进贡太沉殿的种种宝物,都被元怵贱卖至此,恐怕不知道将元怵当作怎样不识珍宝的浅君子。
      如今天色已晚,就算宋徵二人不用休息,这从农户家里换来的黑驴也是要休息的。二人在方才那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之后,便在这镇上暂歇一晚,而那群北疆人,又经历了几家客栈的驱逐之后,最终在靠近郊外的一间破庙里歇下了。
      直到子夜,整个镇子都陷入了梦乡,元怵不知何时趁她不注意离开了客栈,想必是出去打探消息,又或者是数万年没有品尝过人间美味,借这个空档出去觅食了吧。
      宋徵百无聊赖地望着头顶亚麻青色的布帐,越是在人间待的久了,她这心里越是慌乱,这种感觉她记得清楚,近年来困扰她的便是这样落入无尽深渊的感觉。
      “哒哒——”轻微瓦砾相撞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宋徵不得不将思绪从千里之外拽了回来,果然,不多时便有一个黑色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落在屋中木质的地板上,几滴鲜血染红了那早已陈旧的木板,在月光的照射下嫣红妖娆。
      “在下打扰了。”他略有些狼狈地起身,右手死死按压在出血不止的左臂上,黑夜里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隐约知道面前的人是男是女。“在下并非恶人,只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借姑娘这里躲上一躲,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宋徵蓄灵已久的手掌翻转,压下那足以让眼前人血肉模糊的力量,在这不速之客还未做出动作,一道圆珠一般的灵力从宋徵指尖滑出,绕至那人身后,将其击晕。
      元怵闯入屋中时,看到的便是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男子。
      “父神没有教过你,不能随便闯女子的房间吗?”宋徵有些愠怒,为邻万年,宋徵竟然不知道元怵还有这等恶习。
      那被无端训斥的元怵在看到床沿一脸不悦的宋徵时,一时半会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在云间寡居多年,他竟然连这等礼仪都忘了。
      “我不过追此人有些匆忙……”元怵似乎想要辩解,惯来的傲气荡然无存,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他与这附近一处山谷中的妖兽极为亲昵,三界结界乃是上古神亲设,妖界竟然能在上古神的结界中来到人界,这无疑不是将要给人界带来一场灾难,我不过是不想留下隐患。”
      方才在谷中,那妖兽不惜以生命与他周旋,也要让这男子逃出,同为妖族人的元怵,自然知道妖有多惜命,也知道此人有多不凡。
      不过才来了人界一日,便让他遇上这般情况。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宋徵对面前的人倒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毕竟她自小在太沉殿,除了元怵便再也不知其他妖物为何了。
      倒是这陌生男子,平白给了她几分熟悉感。
      像是许久前便认识的一般。
      “我看他倒没什么不妥之处。”宋徵满不在乎道。“是你太敏感了,这是人界,人界灵气这般充沛,育化几只小妖有何奇怪的。”
      若非眼前这个女孩是旧主的女儿,恐怕元怵断然不会这般迁就。
      “好啦,如果日后他真的为非作歹于人界,我亲手杀了他可好?”看得出来元怵的犹疑,宋徵自然是尊重他这个父神的心腹的。
      说完,宋徵双手结印,先前击晕他击中的后脖颈处,隐约出现了一枚鳞状的丝印。
      与此同时,远在绛王朝的玉琊城中早已乱作一团。身为绛王都的后宫,如今竟然群龙无首。若非宁德太后及时出来主持大局,恐怕这绛王都的皇帝失踪,不知有多少人蠢蠢欲动。
      如今的衔龙宫中,从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到近几日所有与皇帝接触过的后妃宫女,无一例外地齐齐跪在大殿中。
      他们已经在这里跪了一日一夜了,若是派出去的暗探再带不回皇帝的消息,恐怕宁德太后是要他们跪死在这儿。
      宁德太后是礼佛之人,若非此事动到了国之根本,恐怕她也不会从佛堂出来,更不会这般犯下杀孽。
      “太后娘娘……”伺候在宁德太后身边几十年的老嬷嬷佝偻着身子,手上端着一碗羹汤,小心翼翼地递到宁德太后的面前。“皇上如今还没消息传来,您可不能倒下啊。”
      宁德太后摇了摇头,紧紧揉搓着眉心。
      “君儿如今下落不明,让哀家怎么舒心。”
      话音刚落,似乎是上苍听到了诚心数十年的弟子的心,玉琊城金卫首领禹皓极速穿过人群,在宁德太后下首单膝下跪。
      “启禀太后,跟随皇上的暗探传了消息回来,在经过北月关时,皇上便命他们在关外等候,且有暗探私下跟随,被皇上重伤。”
      北月关!
      宁德太后的心都漏跳了一拍,作为三国交界的北月关,她是如何的熟悉。
      四十年前,就是在北月关,她一个乡野女子,无意间救下了先皇,这才有绛王朝如今傲世天下的局面。
      可那边的北疆如何憎恶绛王朝,没有人再能比她更明白了。
      “去找,不要惊动任何人。无论如此,必须确保哀家的君儿平平安安地回来!”
      宁德太后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般,她多怕她这辈子唯一的依靠,就再也回不来了。
      “姑母!”叶荣卿远远地便喊着宁德太后,那匆忙的样子那里还有一国郡主的风范,而此情此景之中,绕是谁也无法维持多年来的伪装。
      “姑母,荣儿……荣儿在父亲的书房中找到了表哥的信!”叶荣卿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天知道当叶婉卿拿出这封信的时候,她心里是有多嫉妒冒火。
      同样是叶家的人,叶荣卿的身份可不知道比叶婉卿高出多少,可皇帝表哥不辞而别留信竟然留给了叶婉卿那个贱妓的女儿,她身为嫡女,要如何不恼。
      侍官将信接过,递给上座的宁德太后。一看见那墨中鎏金的字,宁德太后慌忙接过信,启封读信。
      整个衔龙宫的人的心都跟着吊了起来,宁德太后一点微小的表情都要牵动他们的命。
      “……禹皓,”合上信件,宁德太后紧蹙的眉头终于有了些松动。“哀家命你即刻启程,去北月关接应皇帝,务必确保皇帝安然无恙!”
      “禹皓领命!”干劲的男子大步流星地离开衔龙宫,看到这样的情景,叶荣卿也不禁松了口气。
      “荣儿,这事你做的极好,你要什么赏赐,哀家都依你。”
      叶荣卿微微一愣,对于信中内容她不得而知,但眼下若是能得宁德太后一个许诺,对于叶荣卿来说是莫大的福气。
      自从叶荣卿记事以来,对于这位皇姑母只有每年三九月的印象,身为绛王朝皇帝的生身母亲,就连母亲都拿不准如今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何况不过二八芳龄的她呢?
      “荣儿不要赏赐,只要皇帝表哥安然无恙,绛王朝江山永垂不朽。”叶荣卿深深福了个礼。 听话本里,那皇族要赏赐什么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
      宁德太后久居深宫,自然是听多了这样阿谀奉承的话,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若非是真的有求,谁会这般回答。
      “说吧,荣儿可是定下了整个玉琊城宫人的命,此德感动天地,若是想要什么,尽管与哀家说便是。”
      四下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他们都想知道这位打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郡主想要什么。
      “其他闲杂人等都回宫吧,在皇帝回宫之前。不得走漏任何风声!”
      众人跪伏在地,由自家的宫女搀扶着,歪歪扭扭站成一群,那场面别提有多喜感。
      待到人都散了去,叶荣卿这才吞吞吐吐道。“荣儿如今二八已到,是时候该定亲了……”
      叶荣卿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让一个女孩子主动提定亲之事,恐怕是心有所属而前路坎坷。
      “荣儿若是有喜欢的人,让那人去镇南王府提亲便是,若是镇南王不同意,等皇上回来,下一道御旨如何?”
      “这……荣儿心有所属之人,正是……正是表哥……”叶荣卿的声音越说越小,宁德太后倒是听得真切。这世间女子,哪个不想嫁入玉琊城,哪个不想成为皇帝的枕边人。
      “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大内官去做,这两日你便住到玉琊城来,待君儿回来,封你妃位便是。”宁德太后漫不经心道。如今入春,受邀的世族大家都要将自己家的嫡女送来玉琊城选秀。叶荣卿容貌也是随了她的母亲,是极好的,想必君儿纳她为妃,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更何况君儿的亲笔信交给了她,说明君儿也是不讨厌这叶荣卿的。
      绛王朝皇帝云极君,继位八年来雷霆手段整顿朝纲,全身心都在这前朝公务上,那几年的选秀通通都耽搁下了,前些年好不容易由她做主,为云极君纳了几个嫔妃安置在后宫,谁知道他竟然还是对后宫不理不睬,如今云极君年近三十,若是再不有个一儿半女的,恐怕根基不稳啊。
      叶荣卿显然不知道宁德太后的想法,只知道她凭着一张从叶婉卿那儿夺来的信件,便轻而易举成为了云极君的妃子。这可将她乐坏了,可被夺了信的人就没那么好受了。
      叶婉卿看着眼前青石桌上的清茶慢慢凉了下去,神色恍惚着,看的一边的姨娘虽是着急,却也不敢打扰。
      叶婉卿并不知道云极君的信中写了什么,但当她得到云极君离宫失踪的消息时,首先想到的便是数日前云极君派人送到她这里来的信件。
      只可惜还没有送到父亲手里,便被同父异母的嫡妹夺了去。
      “也不知道皇上现在怎么样了……”叶婉卿微微叹气,她是叶家二姨娘房中的女儿,身为庶出,本身就不受叶家的待见,更何况有关皇家的事,先前若非是叶家一个幕僚凭着与她的姨娘旧日里交情,恐怕她也不会得知。
      窄小的孔竹园里,微风抚动着园里唯一的柳树,柳条细软,在叶婉卿面前的青石桌上拂过,留下一两片柳叶。
      “婉儿,都是为娘没用……”二姨娘泫然欲泣,当年她是秦淮河上出了名的怜人,才曲琴艺样样精通,最后嫁给了当时还没落的叶家少爷,也是做过管家的人。
      可谁能料到,一朝乾坤运转,那个女人的姐姐竟然从一个小小的美人成了太后,她在叶家的地位,也同叶家在朝堂的地位一起水涨船高,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叶家的家主。
      就连面前的秦淮柳,也是当年叶家家主从秦淮河畔亲自挖回来的幼树。
      “若是姨娘争点气,婉儿也不必如此受人欺负……”
      “姨娘,是婉儿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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