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照青云（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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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舍如庠序，读书兼教文。
一间方方正正的书院里摆了二十来张黑色书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各色书简，案前的学生姿势各异，有的用手将头撑在桌上，双眼微阖；有的往后仰，把背舒服地靠在后桌书案上，惹得后桌用毛笔戳他，让他别挡着自己。
这里就是华天学府。作为瑞天大陆最大的综合学府，它包含炼气期学堂和筑基学堂，教授小学、兽言、炼体、数理学、符箓法阵等多种学科。炼气期的学堂每天卯时三刻开课，上一个时辰礼教佛法之类的文史课，然后上午炼体，下午教符箓阵法等修仙专业课，晚上还有夫子守着上晚课，一直到巳时天色黑暗，才把学生放出去。
之所以安排这样严苛繁忙的学习，一部分是为了传道，但主要还是为了收容这些正当壮年，满身精力无处安放的修士，与其让他们出去打架闹事损害财物，不如统一收容起来进行思想文化教育。
此时正是每天必修的早课，教室里除了夫子的朗读声外一片寂静，穿着蓝色镶黑色宽边学堂袍的修士大多在眯着眼睛打盹，还有些在偷偷看话本，但都安分守己，各做各的事，并不理睬台上的夫子，夫子穿着深衣式袍服，正摇头晃脑地念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沈青云笔直的坐在靠窗的中间位子，他神情认真，气质斐然,因为早已背下早课所教的内容,所以他也没有仔细听夫子在讲什么，正在看下午要讲的阵法。
旁边有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女修，虽然也坐得笔直，但细看下她正眯着眼睛，脑袋如小鸡点米般啄着，手里却还握着一只狼毫笔在宣纸上随着夫子的声音涂涂点点，终于，女修脑袋一沉“咚”地一声撞上了书案，她顿时清醒过来，连忙重新坐直望向夫子，但却不知道自己脸上沾了墨水，看起来像花猫。
夫子被声音打断，停下朗读皱眉看着女修，然后他又发现前排的修士居然也在他眼皮子底下打盹，显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不禁气从一处出来，重重地放下书简：“老夫教授学堂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像尔等懒惰的学生！”
“每五日的一候有随堂测验，错者，罚抄五百遍！”
学堂里的学生一下子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齐刷刷抬头看着夫子，眼神震惊又心痛。夫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尔等实在不求上进，应该多多像筑基学堂的各位求教求教！”
修士们安静如鸡，静静地听着夫子骂，夫子又慷概激昂地宣扬了一遍“修齐治平”和“道阻且长”的为人理念，等到学府传来金钟的敲击声，才离开学堂。
夫子走后，安静的学堂一下喧闹起来，修士间一片哀嚎，他们只是炼气期的修士，除了体能和反应快以外与常人无异，卯时天未亮就起来上堂，又困又饿，在早课上浑水摸鱼，没想到夫子竟然会出测验，真是为难。各间学堂都涌出两三成群的修士，沈青云也跟着大流向食膳坊走去，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单月还在床上睡觉，因此他也没用早膳。
听着耳边同窗对测验怨声载道，他不禁想起夫子刚刚讲的“人之初，性本善……”
他心里默念着，思绪又飘到单月身上，那日单月从迷雾森林回来后就把他送到了华天学府，没有对他做不好的事，并且一连好几天都在晚上来学府等他放堂。
大概单月这样的人，真的是性本善。
能够给一个陌生人那么多善意，对怡风院的侍女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
在华天学府魔鬼式的教育下，原本处在炼气期精力满满的修士，无一不是每晚弯腰驼背疲惫地拖着步回家，每早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地踩着晨雾上学，在每五日一候的测验上抓耳挠腮，用尽思绪。在这个末法时代，修炼已经不如远古时代那样流行。不少修士都抱着“灵气就那么多，再努力也不可能飞升”的心态，愉快地停留在炼气筑基期度过一生。因此对学堂的学生来讲，有力气约架还不如多看看书简，这样在测验之后还能少挨些罚。由此可见学府的曲线救国策略很成功，瑞天大陆比其他修真位面和平，修士大打出手殃及旁人的情况也少很多。
纵使沈青云有毅力，在这一天天的炼体训练和枯燥学习下也不禁感觉些许疲惫，但想起和单月关于清水剑的约定，他又充满了学习的动力。
晚课听完兽言学，旁边的修士还在一边和同窗闲聊一边收书案，沈青云早已收拾好书案，第一个出门向大院走去。
曲廊回折，蜿蜒向前，走在有些黑暗的抄手游廊里，沈青云远远的就看见门口有一个造型独特的兔子灯，灯光温暖昏黄，他从学府这一段黑暗的路走来，仿佛那盏灯就是他生命里的一个指引。
沈青云心情轻松地行走在夜路上，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虽然身处黑暗，可前方有一盏专门为他点亮的灯，让他感觉自己被关照、被等待。
单月提着从集市淘来的兔子灯等沈青云放学，此时她正在脑子里和系统玩游戏，系统的外观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拿着游戏机激情作战，检测到沈青云靠近，它提醒单月：“宿主，沈青云放学了。”
单月这才看见沈青云已经走到她面前，他穿着靛蓝色的学堂袍，神色舒朗，眉目如画，一双凤眼里映照出灯光，明灭动人。
单月觉得沈青云真的很好看，除了对人有些疏离冷淡外，认真好学，吃苦耐劳，早上她还在睡觉时就准时起来上学，真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孩子了。
她终于有点理解以前父母对她耳提面命时说的“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了，她现在也很想和别人炫耀沈青云，他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本孩啊。
沈青云走到单月身前主动接过兔子灯，然后两人并肩慢慢朝西街走去。
天道给单月开了挂，单月现在是个小富婆，所以在买房子的时候遵从本心十分土豪地买了一个带庭院和池塘的学区房，在华天学府的东南方向，大约十来分钟的路程，地段好，环境好，交通好，极大地弥补了她在地球买不起房的遗憾心情。
明天是学生们的休息日，单月想起一个重要的事，对走在她身边的沈青云说：“趁着明天你们放假，来修复你的经脉吧，要用的药草我已经都买好了。”
星灵草要配合其他药草一起熬制，然后在里面泡上三天三夜，等星灵草药性被全部吸收后还没完，还要每十日辅助以其他草药泡着，等上十个疗程才算好。
这么多药草，其中不乏珍贵的，沈青云现在还是一个学生，穷得叮当响，自然买不起，于是单月美其名曰“商业付出”全部包了费用。
次日卯时，沈青云生物钟极好，他几乎是准时睁开眼，穿戴完毕后开门却发现单月一反常态的已经起来了，在为他调制药浴。看着单月忙前忙后的身影，沈青云心中一暖，仿佛有什么坚硬的冰雪正在温暖中慢慢融化，他走到单月身边：“我来帮你。”
单月正在把熬制好的药汤从灶上端下来，闻言就顺手指挥到：“你把那个木桶端过来。”
沸腾的药汤弥漫在厨房里发出一种奇特的味道，沈青云正在帮单月提着铁锅往桶里倒药汤，氤氲的蒸汽渐渐升腾起来，模糊了单月的脸，沈青云看着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感觉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遥远的母亲渐渐重合起来，不由得微微晃神，单月……和他的母亲一样，都对他很好，很温柔。
单月一声吩咐打断了沈青云的回忆：“好了，你快把衣服脱了泡进去吧。”说完，单月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了手，就关门出去了。
“系统，他就直接这样泡进去，不会烫脱层皮吧？”
“不会的，宿主，不止不会烫层皮，还会感觉很舒服，而且由于你在熬制的时候加了沸石草，这个药浴可以维持三天不变冷。”系统看着沈青云泡澡有些心痒，于是也虚拟了一个浴桶，正泡在里面玩小黄鸭。
来到宽阔的院子，单月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很满意地看着院子，有一种“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感觉。这座房屋有一个很大的庭院，当初单月也是看重这一点才买下它的，买下来后她请人种了很多花草梅兰，各色果树，此时走在院子里，单月恍然觉得自己行走在童年的老家里，屋舍俨然，农植丰富。
想起童年，单月又想起自己在地球的家人和美食，以及各种娱乐活动，越想越伤心，独在异乡，对故乡的思想变成一种孤独感包围了她，她眼睛一酸，滚下泪来：“小七，我好想家啊呜呜呜。”
系统也没有办法，单月所在的位面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它只是一个系统，一个空间引导者，没有能力帮助单月改变位面规则。可是单月哭的实在很伤心，于是它在系统大数据包里找了很久，终于发现一个规则空白：“宿主，你之前做任务攒了十点经验值呢，要用吗？”
单月放肆地哭了好一会，她之前一个人的时候思绪总是很混乱，一边是骂自己打游戏猝死了活该，一边又对爸爸妈妈的愧疚和思念，另一边又是对这个世界的新奇和完成任务后可以自主选择身份的期待，她觉着自己自私自利，又傻又倒霉，但现在她宣泄出来之后感觉好多了，于是问系统：“经验值要怎么用？我不是还要攒着买外挂吗？”
“在宿主您的位面也有做任务的人，他们也会通过做任务攒经验值，而他们所得的经验值来源是您的位面属于位面规则之内，可以兑换位面内的物品，因为经验值来源都是空间系统，所以您可以用您的经验值和其他宿主的进行互换，然后就可以在您的位面使用了。
总结下来就是，宿主您可以用十点经验值，换取您所在位面的物品哦。”系统尽职地解释道。
单月的哭声慢慢变为小声啜泣，最后连啜泣也渐渐停止了，她看着系统给的价目表，陷入选择困难：十点经验值，是换哈根达斯好呢还是肯德基好呢？
都想吃。
单月咽了咽口水，最终做了决定：“换全家桶吧。”
位面外卖，极速到达，单月打开包装，闻到了阔别已久的香味，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吸满，喟叹：“真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月照青云（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