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缅》千岁兽

64、被推翻的假设 谢宗棠嘴角

　　谢宗棠嘴角勾着，却不带一丝笑地看她。到底是多年浸润商场的老姜，更是自己的父亲，双重身份的压迫让谢青韵头皮都有些发麻，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手指不自觉地捏上了发梢。
　　“爸，”她说，“这是您的东西，我不能要。”
　　其实是不想要。

　　谢宗棠放下笔，叹气。
　　“我现在老了，很多事就算是想做也已经力不从心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
　　谢青韵摆出不赞同的样子，皱眉道：“您这是在说什么话。”
　　她走上前去，伸手挽住谢宗棠的胳膊，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看似是温温柔柔的动作，实则带了点儿力道。
　　转回身，那份合同再次落入谢青韵眼中。
　　她咬咬牙，倚在桌子边翻看起来。
　　而在谢宗棠眼中，尽管她动作还有犹豫，但手指却在封皮上一下下摩挲。看着她的反应，他原本提着的一颗心现在算是稍微落下来一些——这毕竟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再加上她自己的，后半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谢青韵没有理由不心动。

　　“青韵啊，”谢宗棠准备趁热打铁，“以后就要你多辛苦一些了。”
　　谢青韵原本微微有些出神，这是一颗无比烫手的山芋，不管她怎么拿，都不可避免要被伤一下子的。既然这样，那她不如再顺便帮谢勉一把。
　　她抖了一下，回神，歉意地冲谢宗棠笑笑，然后重新把目光放在合同上，似乎还在犹豫。
　　屋子里陷入沉默，安静得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良久，她移开目光，四下里扫视，谢宗棠及时递过笔，还贴心地旋开了笔帽。
　　谢青韵舒了口气，流利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就全看谢勉的了。

　　签完合同，谢宗棠把它收好，说这件事先不能声张，谢青韵自然答应。两人坐在一起说了会儿家常，倒还真搞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来。
　　说了一会儿话，谢青韵看出谢宗棠身体乏了，也没再多说，带上门出去了。
　　外面，方峥正在拖地，谢青韵关好门，一转身，被不远处的方峥吓了一跳。
　　“方叔，这拖地的活儿让那些小佣人们做不就行了吗？您别再累着了。”
　　闻言，方峥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额头，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做点儿什么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谢青韵也笑，撩了撩头发，在沙发上坐下，眼睛扫视一圈——不知道谢勉又去哪儿了，都是闲不住的。
　　而她口中闲不下来的谢勉，这会儿正窝在卧室无所事事地和林泽一帮人联机打游戏。
　　林泽开了麦扯着嗓子喊，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他确实有技术，所以被他嘲讽的人倒也不敢说什么。
　　唯一令谢勉多注意了一点的事情是，他们有一个队友，看起来像是完完全全的新手，简直就是专门给对面送人头的存在，但偏偏对于他，林泽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有时候真的着急了，也只是骂几句国骂。

　　几个人玩了几局，谢勉点了支烟，听林泽抱怨，等他说完了，慢悠悠问：“还玩吗？”
　　“不玩了不玩了，真没意思，一群菜鸡，妈的。”
　　谢勉把烟咬在嘴里，哼笑一声。
　　就算他没有说那个人技术不好，但是事实就是摆在那里，他还是会影响体验。
　　结束了游戏，林泽给他弹了个电话，谢勉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似乎在想要不要接。
　　还没想好，对方挂了。
　　谢勉咬了咬烟尾，把视线从手机上收回。
　　下一秒，林泽的消息进来了。
　　【狗东西！接电话啊，跟个大爷似的，就你离谱】
　　然后，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谢勉把烟碾灭，拿起电话，接了。
　　“什么事？”
　　“啧啧啧啧啧，听听，什么态度啊。”
　　“有事说事，没事挂。”
　　林泽一听，急了：“不是，你别整天摆个谁都欠你几百万的架子行吗？真的，要不是你有点儿破钱，早被人收拾了。”
　　谢勉嗤笑：“我被打了你不高兴？”
　　“我高兴死了行不行？别说那些没用的，跟你说点儿事，正经事。”

　　正经事。听着对方正经起来的语气，谢勉也不开玩笑了，坐直身子道：“什么正经事？”
　　林泽清清嗓子，道：“之前你姑姑给你那纸，就那句话，我可能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你......现在方便吗？什么时候出来坐坐？”
　　“我现在就有空，老地方见，中午一起吃饭。”谢勉站起来，眉头皱着，大步往外走，“一会儿见。”
　　“那行，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谢勉做了个深呼吸，拉开门出去。

　　楼下，谢青韵正削苹果，见谢勉下来了，笑道：“小勉，来，吃苹果。”
　　谢勉环视一圈：“您吃吧姑姑，爷爷呢？他在卧室吗？”
　　谢青韵点点头。
　　“我去找他。”
　　苹果上积着的长长的苹果皮，断了，“啪”地落在了垃圾桶里。
　　谢青韵停下动作，神色复杂地看着谢勉推门进去。
　　“先生这是要出门了。”方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同样看着那扇门，笑呵呵地说，“先生估计自己都不知道，每次他出门，都是这种风风火火的架势，实际上，真坐进了车里，他又不着急了。”
　　谢青韵重新把目光放回到苹果上，削掉最后剩下的一点皮，随意道：“果然还是方叔了解小勉，哪儿像我，小勉回来都这么久了，还没好好见过几次面呢。”
　　方峥讪讪地笑，说了几句漂亮话。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之中，谢青韵削完了苹果，咯吱咯吱地边吃边刷手机，方峥又去找那园丁学种花去了。
　　没一会儿，谢勉出来了，谢宗棠跟在他身后，拐杖在地上“乓乓乓”地点，忍着咳嗽断断续续道：“臭，臭小子，回来了也，不老实，就知道往，往外面跑，早点回来，听，咳咳咳，听见没。”
　　“我知道，我肯定会早点回来的。”谢勉扭头，语气颇为无奈。
　　谢宗棠这才满意，点点头：“快去吧，别让林家那孩子等急了。”
　　等谢勉出去了，谢青韵问：“小勉中午不在家吃饭啊？双熙那孩子估计要不开心了哦。”
　　听到双熙的名字，谢宗棠语气缓和了许多：“双熙中午要来？”
　　“是啊，”谢青韵摇摇手机，“刚才跟我说的，说她也要回来，谁知道要扑空咯。”
　　“问问她晚上有没有课，让她也回来住。”
　　“那怎么行呢，”谢青韵又拿了个苹果在手里，“谁知道宿舍里会不会突击检查，爸，这苹果挺甜的，您要不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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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包间，林泽果然已经在等着了，他也不坐，就那么靠在门框上，谢勉开门的时候，把手蹭到了他，当即就让他倒抽了几口冷气。
　　“真有意思，靠门框上，”谢勉也下了一跳，往他手上看，“有事没？”
　　林泽咬着牙，摇头。
　　谢勉笑了几声，给他拉开椅子：“坐。”
　　服务员送来菜单，因为看林泽捂着手一脸痛苦的神情，把菜单交给了谢勉。
　　谢勉看向林泽：“想吃什么？”
　　“随便。”
　　谢勉就真的随便掀开一页，挨个儿念了几道菜，把菜单重新还了回去。
　　服务员一一记下，一抬眼，就看见面前一本菜单，愣了愣，她小心翼翼问：“先生您不要其他的了吗？确定这些吗？”
　　“有问题？”谢勉睨她一眼。
　　服务员咂咂嘴，刚想说什么，一边的伤残患者林泽开口了：“小妹妹，你就随他去，他经常在这儿吃，就喜欢这一口儿。”
　　于是那到嘴的话便被服务员咽了下去。
　　服务员走了，林泽趴在桌子上，脸对着谢勉，有气无力道：“就......”
　　“舅什么舅，还婶婶呢，赶紧给我坐好，”谢勉瞥他一眼，“知道的是你被把手蹭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手蹭掉了。”
　　林泽的表情瞬间垮了：“谢勉你越来越狗了，跟以前变化也太大了吧，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女生小说里有颜有钱的优质霸总男友，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条披着斯文外衣的老狗。”
　　他说话的时候，谢勉正在给自己倒水，他把茶壶“砰”地放在玻璃桌面上，似笑非笑：“有意见？”
　　林泽慌忙摇头，开玩笑，他哪儿敢有意见？
　　谢勉抿了口水，问：“说说看，你知道什么了。”

　　一听这个，林泽瞬间来劲了，压低声音跟谢勉道：“我跟你说，你那方管家，当初烧纸，有个小姑娘看见了，我现在找着她了，就在隔壁省那个什么什么村，什么时候去见见？”
　　“......你怎么知道的？”
　　“啧，你要问怎么知道的，”林泽目光躲闪了一下，声音弱了下去，“我说是你姑姑告诉我的你信吗？”
　　谢勉眼底划过一丝戾气。
　　“你们怎么会搅合到一块儿去？”
　　他隐隐有些怒了，林泽心里一阵发怵，咽了口口水，笑道：“勉哥，你先别气，这件事真不怨我，是她主动找我的。”
　　“她找你，你就见吗？”
　　“......不是，你听我说啊，那纸条什么意思都没有，全是她瞎搞的，那上面的东西，谁知道？没人知道，你猜一辈子也猜不出来，因为那东西根本就不是给我们看的。”
　　谢勉喝了口水，冷声：“所以那东西一开始就是给方峥准备的，但是她怎么知道方峥会去我房间找东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泽突然一拍手：“日！这女人，牛批！细思极恐！”
　　谢勉：......
　　“她花了那么大功夫，就为了这么一件事，我真是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好了，真是为了谢家做了万全的准备。这女人太恐怖了。”
　　“说不定她就是知道呢？”谢勉声调冷硬，“她在一开始就参与进来了，要是我不答应跟她合作，现在就是双倍的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