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珍珠（07好男 戴雨梨花 超旭）》村浓

9、第 9 章

　　这是谭旭第一次看张超的演出，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井柏然。
　　他推开酒吧门的时候，一个少年正捧着一束百合走上台去。只见张超接了花，顺手把少年拥在怀里。酒吧昏暗的灯光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但少年搂着张超的脖子，张超轻拍在少年背上的手，都透露着两人别样的暧昧与亲昵。

　　谭旭在门口停了几秒钟，很快被坐在台下的柏栩栩看到：“小谭，这边——”
　　谭旭快步走了过去，在柏栩栩旁边坐了下来。
　　张超给他们留的位置很好，左首最前排的桌子，被一棵高高的观叶植物和周围隔开，既便于欣赏台上的表演，又不会被源自酒吧中间过大的欢呼声打扰。
　　谭旭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蓝色鸡尾酒，再次抬头的时候，台上已经不见少年的身影。张超的目光和自己的在空气里短暂地接触后又快速地移开，投向更中间的方向。

　　“接下来这首歌我要送给今天晚上第一次光临‘LAN’的一位特别朋友，也送给所有在座的喜欢我和我们‘伤花怒放’乐队的客人，新歌——《指引》，希望大家喜欢。”
　　谭旭不知道他说的特别的朋友是指自己还是刚才那位神秘出现又突然不见的少年。但此时此刻，整个酒吧的主灯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天花板最顶处一盏细小的探照灯。探照灯拉出长长的蓝色光芒，整个酒吧于是沉浸在一种又寂寥又悲凉的氛围里。

　　“用我的一千双眼睛注视你透出的晶莹
　　用我的一千颗太阳融化你不安的表情
　　我要我的爱穿越无边无际你是否愿意让我带着你远去
　　我要我的爱留在幸福之底你是否愿意让我来为你指引……”
　　歌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蓝色的光芒跟着熄灭，张超身后的荧幕上转而亮起银色的聚光灯。从谭旭的位子看上去，有种张超是从某个流光溢彩的银色世界缓慢降临的错觉；张超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听起来有一种陌生的慵懒和令人放松的安心感，就好像……谭旭有一瞬间的恍惚。

　　演出结束后，谭旭和柏栩栩一起去后台祝贺张超。张超笑着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又介绍乐队的其他成员和他们认识。谭旭发现之前献花的少年也坐在那里，跟着乐队的吉他手拨弄着吉他：“你可知你妈爱吃烤地瓜……”
　　“还有一个忘了介绍了——”张超边说边拉了少年起来，“这是小井，我弟弟。宝儿——这两位是你超哥素养中心的老师：老柏。这位是教你超哥画画的小谭老师。”
　　“我叫井柏然，你们叫我小井就好了。柏老师好——谭……”“老”字还没出口，少年细长的眼睛打量着谭旭，露出很是淘气的笑容，“叫谭哥可以吗？”谭旭没想到眉眼看上去有些清冷的少年竟是自然熟，笑起来的模样又格外孩子气，一下子有些难以拒绝： “叫旭哥好了。”
　　“呵呵，旭哥好！柏老师好！”
　　“小井……叫柏大哥就好了。”柏栩栩明显有些受伤。
　　“柏大哥好！”井柏然的笑容让人无法生他的气。
　　“听起来好像宝儿和你们更熟呢！”张超的口气也不像真的介意，“宝儿，你明天学校还有课吧？”
　　“没事，包子打完工，等会过来接我。”井柏然答道。
　　“小井，快过来！跟着你安哥有肉吃哇！”身后想起吉他手的声音。
　　“啊，小狼哥又逼我跟他学吉他了，来了——”井柏然嘴上应着，“柏大哥，旭哥，你们先玩着。要常来啊，欢迎不找超哥找我玩啊！”
　　“你这小孩贫惯了是不？”张超摸了下井柏然的头，便放他走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张超，今晚谢谢你了！”柏栩栩准备告辞，谭旭也跟着起身。“今晚的演出很精彩，张超，谢谢你的票！”谭旭补充了一句。
　　“小谭啊，我家就在附近；你现在回去雁山小区，不知道还有没有公车啊？”柏栩栩突然想起来。
　　“没事，要是找不到车，我打的回去吧。”谭旭摇摇头。
　　“或者我送你吧？”却是张超的声音，“雁山小区的话，也算顺路……”
　　谭旭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你不送小井吗？”嘴巴却先于脑子反应过来。
　　“……宝的学校就在附近，而且过会有人来接他的。”张超几乎时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却用笑容掩过了，“要坐顺风车吗？谭老师。”
　　“那我不客气了。”谭旭点点头。

　　蓝色的保时捷在夜色里奔驰着。
　　“介意我放点音乐吗？”张超专心地开着车，没有回头。
　　“当然不。”谭旭坐在后排。车窗外黑压压的树木快速地向后面退去。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黑暗，让谭旭格外放松。张超放的是BEATLES的。
　　HEY JUDE,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
　　“……现在听到披头士的歌真的有点怀念。我以前念书的时候，很喜欢听他们的歌呢。《黄色橡皮艇》还是我买的第一张正版CD……”谭旭不无感慨地说，“还有这首,那时候不看歌词的话，不是很听得懂他们唱什么……里面不是有很多句‘HEY JUDE’吗？因为是一遍一遍地反复吟唱，听起来就好像歌手在不厌其烦地深情呼唤自己情人的名字……”
　　张超静静地听着谭旭讲完：“……说起来我以前有位朋友，也特别喜欢这首歌呢。我和他说歌词唱得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可他每次都拒绝听我讲歌词的内容，说是有时候听不懂歌词也挺幸福的，还有真正感动人的是歌者唱歌时的心情，而往往不是歌词本身……说起来，和谭老师你一样，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谭旭心想我的脸上又没有写“浪漫主义者”五个大字，却被这家伙拆了个八九不离十，心下有些不服气；但又想自己是美术老师，可能在其他人眼里，搞艺术的总是刻意拉开与现实的距离，一眼看出自己是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者”，倒也没什么出奇的了。嘴上却问：“那我出道心理测试题问你？春天的鲜花，夏天的西瓜，秋天的月饼，冬天的阳光，你最喜欢哪个？”
　　“秋天的月光吧。”张超想了想回答。
　　谭旭一开始以为，张超说的是“秋天的月饼”，也就是说测试的答案张超是个现实主义者，没来由地有些失望。“秋天的月光。然后呢？”张超又重复了一遍。
　　“你那是不在选择项的答案，我怎么回答啊？”谭旭反问了一句，心里却想：秋天的月光和春天的鲜花、冬天的阳光一样都是美丽却不能解决人实际温饱的东西，说起来，张超比喜欢冬天阳光的自己更加浪漫得无可救药也说不定。毕竟冬天的阳光还可以短暂地温暖人的手心，而月光的美丽与迷人却只存在于那些有心情与闲暇欣赏它的人眼里，反倒有些欢喜，
　　“……我说你以前当学生的时候，是不是也常常不看选择项，自己随便写啊？”
　　“呵呵，逃不过谭老师的火眼金睛啊！”张超也不追问，笑着回答。
　　“当老师的可不欢迎这样的学生……”
　　“那谭老师很不喜欢我？”张超接口道。
　　“我……”谭旭一时有些语塞，“……怎么会？又请我吃饭又请我看演出还送我回家的学生，我……哪里有理由讨厌？””谭旭本来想说成“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又觉得这个句子太容易歧义。
　　“……”张超却不再开口说话。
　　谭旭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张超，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
　　试着打破尴尬：“张超，其实非上课时间，你不用叫我谭老师也行……”
　　“……像宝儿一样叫你‘旭哥’？”张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冽，“不要。”
　　“私下你不也和我一样喊柏栩栩‘老柏’吗？你叫我‘谭旭’就行了，我朋友都这么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和张超的年纪相差无几使然，每次听张超叫自己“谭老师”，谭旭都会生出强烈的违和感，似乎这个人做了自己的学生是天大的笑话似的。
　　“是说比起学生，你更愿意当我是你的朋友？”车来了个急转弯，张超的语气明显有些激动。
　　“可以这么说吧！反正私下里听你叫我‘谭老师’，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谭旭并不讳言，“……对了，你朋友都怎么叫你，‘大超’？”
　　“还是叫张超吧。”张超却很坚持。
　　“一言为定。”

　　回到住处已经过了午夜12点，谭旭却反倒不是很有睡意。
　　“这是小井，我弟弟。宝儿——这是老柏。这位是小谭老师。”脑海中又掠过张超介绍井柏然给自己和老柏认识的场景，说起来包括后来井柏然自我介绍时说的昵称都是“小井”，可为什么张超叫在口里的却是“宝儿”呢。
　　又觉得自己没事纠结这些实在够无聊，想着自己再不睡觉，影响了明天的授课才最紧要。急急忙忙地去冲了个热水澡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