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收破烂的》送鹅

8、小树林

　　自从上次在深夜在厕所安慰了安儒之后，乔姝本以为之后俩人总会有所交集。却没想到正好相反，安儒这个公认的乖乖女，却每次看见她就远远躲开。

　　偶尔在学校里碰到，安儒就像装了雷达系统一样，进入乔姝十米内就绕道避开，要么就是是低头，把脸藏在长发里，不与她有丝毫眼神接触。就好像，那天晚上抱着她隐忍哭泣的不是安儒一样。

　　乔姝开始还有点疑惑，虽然对安儒多加关注，但察觉到她并不想跟她交流之后，也就没有做什么了。

　　又是下午，乔姝照例去小山坡喂完小黑狗后，时间尚早，教室里寥寥几个人，零星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投身题海奋战，有的右手揣在课桌里玩手机，而安儒......黑长的头发遮掩住表情，她低着头双臂放在腿上，乍一看毫不起眼，但稍微注意就会发现少女微微颤抖的肩膀。

　　乔姝皱了皱眉，从旁边的过道穿过，经过安儒的时候留心观察，斜眼瞥见安儒用力攥紧的拳头。
　　怎么了？

　　安儒双眼死死的盯着课桌里，甚至都没察觉到身边有人，只是用尽全力的拼命克制自己颤抖的情绪。

　　乔姝跟着望过去。

　　你知道冬天提心吊胆走在结冰的湖面上时，突然发现脚下生了一线缝隙是什么感觉吗？

　　她现在就是。

　　手掌大小的黑猫，睁着眼躺在那里，一双彤黄的眼珠子神采全无，湿漉漉的毛蜷缩成一团，冰冷残忍。

　　乔姝只觉得一股寒意骤然从脚底窜起，冻得她的眼底生凉。

　　“......她们放的？”乔姝想起上次在宿舍走廊尽头厕所的那一幕，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这个她们不言而喻。

　　安儒才察觉到乔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了，漆黑的眼底点燃了光，是乔姝！还没等乔姝捕捉到，那抹光转瞬即逝，安儒克制住颤抖，松开握紧的拳头冷笑了一下：“是又怎么样，跟你无关。”

　　乔姝心口一滞，与我无关？也是，归根到底都是别人的事，她都这样说了我操哪门子闲心。

　　眼角一垂却分明看见，眼前女孩的手掌心被掐出来泛着死白的月牙儿。

　　唉。刚升起来的气突然消散。

　　“一、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二、捧好小猫跟着我，我们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找她们。”

　　她们这个年纪有学校的规章制度，有老师的职业操守，为什么不用？

　　乔姝伸手拿起座位上的卫生纸，飞快的抽了几张盖在小猫尸体上。

　　“你选吧。”乔姝望着安儒。

　　女孩低垂着的头抬起，长发遮掩中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嗤哈哈”安儒嘴角勾起，浅浅的酒窝同时掬起嘲讽与悲哀“你救不了我的。”她已经陷进浓稠的淤泥里了。

　　安儒这个样子，跟记忆里那个人的样子重合起来，轻易的点燃了乔姝藏好的脾气。乔姝无语，没好气到：“你试过吗？你就知道啦？”

　　安儒默然，只是呆坐在那儿。

　　“行行行，你们都厉害。惹不起惹不起。”乔姝提步就走，她活像个圣母似的，当年那个人是这样，现在安儒又是这样，就她多事儿行了吧。

　　她气鼓鼓地冲到自己桌上，干脆埋头做起卷子来，压根不想去看安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乔姝刷完两个大题。到底还是忍不住瞥向安儒。那位置空落落的，夹杂在人声渐沸的教室里显得分外清冷。乔姝脑袋一懵，她干嘛去了？

　　“唉乔姝你干嘛去？都快上课啦——”同桌王汀慧正跟同学打闹，冷不丁看见乔姝跟着魔了一样突然从座位上冲出教室。

　　安儒能去哪？办公室找老班？还是去找那几个人了？她应该不会想不开吧？连串的问题紧急的打着警报往乔姝脑袋里疯狂转悠。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正在侃大山。安儒不在。

　　那几个人是哪个班的？她也不知道。

　　小猫的尸体被安儒带走了，难不成她去埋小猫了？

　　操场不可能太显眼了，后山她画画那儿一般人不会去，估计都不知道怎么走，学校的几栋教学楼这个点都是学生正热闹，宿舍楼那边没有绿化带。

　　乔姝筛选一番突然想起来小树林，隐蔽偏僻。

　　立刻往小树林那边跑去，她自暴自弃的想，即便事情重来一遍，她还是做不到视若无睹。

　　黄昏时分，日头已落到山那头去了，拖欠着最后的昏黄朝大地上的人们宣告着夜晚的来临。

　　小树林积了一层浅浅的落叶，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音。光影在这片土地上将树枝拖拽出一片宛如神明的影子。

　　有两个人站在那儿，在昏暗中低声交谈。

　　身量矮些的那个果然是乔姝，她朝向着乔姝这边的方位，正在跟另外一个少年讲话，面容藏在树的阴影下，表情模糊不清，但的的确确是安儒。

　　两人脚边的土稍稍鼓起一块，估计是才埋了小猫。

　　乔姝远远的瞧见安儒情绪平稳的样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稍稍放下心来，好奇心也升起来：她旁边那个少年是谁？

　　两人不知在谈论些什么，只见背对着乔姝的少年伸出手，放在安儒头上，轻轻揉了一下，像是在给女孩顺毛一样，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安儒顺从的点了点头。残存的日光给两人身影镀上柔和的金边，暖意融融，显得十分和谐。

　　乔姝号雷达启动，远处的少年的校服蓝白相间，是晋中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小白杨。
　　她在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看来安儒跟这个少年关系匪浅啊，看着还挺般配。

　　可既然学校里有这么个人，跟安儒关系这般亲密，他难道不知道她的处境吗？

　　两人终于起了动作，从那片光影中走出来。

　　安儒走在前面，面容柔和，想来是在之前的交流中得到了安慰。

　　那个之前背对着乔姝的小白杨少年紧随其后。步子走的从容而矫捷，没有一丝拖沓之意......咦....这莫名的眼熟是怎么回事....

　　少年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这这不是小结巴吗？”是——廖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