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收破烂的》送鹅

10、信与否

　　“然后呢然后呢？”何欢听到兴头上，奶茶也不喝了，兴致盎然地瞪大了眼。

　　乔姝一摊手“没有然后了。”

　　“他什么也没说？”何欢显然是意犹未尽。

　　“呵呵。”乔姝职业假笑，猛吸了一大口珍珠奶茶润润讲了半天故事的喉咙。然后收敛笑容，将嘴唇抿得笔直，学着廖乔的冷漠脸道“哦。”

　　“他就这样‘哦’了一下。”乔姝学的像模像样，曲起手肘撑着小巧精致的下巴遗憾喟叹：“唉，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冷淡地跟个神仙似的，就像那小白杨成了精，挺直着瘦高个一板一眼。

　　“有那么好看吗？迷得你五魂三道的。”

　　“真的好看！”小结巴那张脸又浮现在她脑海里“虽然很讲礼貌但就是太冷清了。”

　　“颜狗没救了。”何欢连连摇头“对别人疏远，不代表人家在熟人面前还疏远啊。比如你碰见的那个跟他关系好的女孩子。”

　　对哦，安儒。
　　乔姝想起来在小树林看见的那一幕。夕阳余晖，少年低头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

　　啊啊啊啊啊柠檬它围绕着我。乔姝又一次毫无立场的酸了。

　　“哈哈哈哈哈哈嗝”何欢瞧见好友这酸样儿，笑得打嗝，奶茶都快握不住了，珍珠芋圆在透明的杯壁里你推我攮。

　　乔姝哀怨，幽幽地望着何欢。

　　“得了，不笑你了。”女孩摆摆手正色道：“程欲、周一隅他们几个不是搞了个乐队吗？最近在练歌了，好像是准备明年搞个小型演唱会。”

　　“就程欲？还演唱会？你说他弄个相声曲艺我倒还信。”

　　“这不还有周一隅吗？”

　　“哦也对。大神还是很值得期待的。”周一隅跟程欲那皮猴儿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他怎么还答应程欲了，这事儿乔姝一直没想通。

　　“别看我，我也挺纳闷。”何欢看出乔姝眼里的疑惑。

　　“他们啥时候练歌？聚聚呗，咱都好久没一起玩儿了。”乔姝问何欢。

　　自从乔姝转学后，他们这群从小一个院儿玩大的狐朋狗友联系的就少了，粗略一算也得有个把月没见着面了。

　　“好啊，我问问。”何欢人来疯，说起要组局子玩比谁都上心，这点跟程欲倒挺像的。

　　周日下午放半天假期，街道上放眼望去三三两两的不少高中生模样。

　　何欢和乔姝嫌学校这边人挤，早早就约了去A市东城区新建不久的商业区。这边人果然少了许多，奶茶也不用排队。乔姝为自己的英明决定暗自鼓掌。

　　“哎我跟你讲，上次我来这边发现了一家锅贴特别好吃。”乔姝拽着好友衣袖兴致冲冲，端着奶茶正欲推门往外走。

　　突然福至心灵地一抬眼，街那头远远地一个身影站在树下，身姿挺拔，一个大塑料袋子半饱不饱地立在他脚边，可此时那人却像是急着做什么事，没顾得上脚边的塑料袋，急冲冲地转进巷子深处，怀里好像还抱着一只小黑狗。

　　人影走的太快，乔姝还来不及看清楚，便一闪而过消失在街那边的巷子口。

　　但那仿佛经过计算的步伐，无论何时挺直向上的模样。不正是小结巴吗？

　　是有急事吗？收破烂的塑料袋都没来得及拿。乔姝眉头皱起来。

　　要换以前，她肯定就跟上去刷存在感了，但上次偶然碰见安儒和廖乔的亲密后，在她心里这颗小白杨即便再好，也已经是别人家的了，她自然不想平白无故再跟他多些牵扯。

　　“唉。”乔姝摇摇头心底暗叹。

　　“怎么啦？”何欢跟着乔姝停住。

　　“没啥，眼花了。”乔姝朝好友笑了一下，拽着她出门。

　　美好的锅贴在前面等她呢。

　　奶茶店玻璃门上方吊着个彩瓷的小纸鹤铃铛，外头的风突然涌进来吹得铃铛发出微小悦耳的清脆摇动声，仿佛在轻声低语，记得下次光临。

　　就这样拉着何欢，俩人满大街东晃西晃，一个下午转瞬即逝。

　　道别后乔姝仍旧是掷了一枚硬币，坐返校的公交回了晋中。

　　虽然A市大部分中学都是周日下午放假，但每所学校规定的具体时间还是有些不一样。何欢他们学校就比晋中返校时间要提早了一个小时。

　　所以乔姝回晋中时，学校里比起往日里冷清不少。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假，不玩到最后一刻未免有几分不划算。许多人都抱着这样的念头，往往要到最后那半小时，才压着点冲回学校。

　　时间尚早，乔姝把下午逛街买的东西拎回宿舍放好后，又装了一盒狗粮往后山走去。今天逛街正好碰见狗粮做活动，她想着小黑嘴挑，便给小黑买了两袋。

　　十一月尾，后山的树木比起夏日，也浅淡了几分颜色。

　　两段儿台阶后拐个弯儿，再弯腰穿过那片锈迹斑斑的的铁栅栏，就到了北边山坡上。树林熙攘中一片向阳的小草地，平整而静谧，鲜少有人知道。坐在这，正好可以远远地从高处眺望半个晋中。

　　平日里闲暇时，乔姝就抱着纸笔溜来这块儿偷得浮生半日闲，刷题写试卷或者是单纯的在纸上漫无边际地写写画画。

　　小黑，那只尾巴尖上一点白的流浪狗就围着她转悠。

　　一来二去，乔姝来这儿喂狗也就成了习惯。

　　今天没带试卷，带了新买的狗粮专门来儿找小黑。总是给他吃饼干和她饭盒里的菜，对小狗也不好。

　　“嘬嘬嘬——”
　　乔姝熟练地唤着小黑。

　　“小黑——快出来”她四下寻找，按平时来说，这个时间小黑都会在这边的，每次她一唤，小黑就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围着她的脚撒欢儿。

　　今天却一反常态，乔姝足足找了小黑十几分钟，也没见着它出来。

　　无奈，她只得把狗粮放在树下。也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但饿了总是会回来发现了吃的。

　　乔姝多等了一会，始终没见着小黑。只好回教室。

　　路过小超市，想起来今天下午没买到她喜欢的西柚味酸奶，进去买两瓶犒劳自己的嘴。

　　小超市里人头寥寥，收银的小哥也只有一个，还有一个正往外搬着一箱可回收的易拉罐儿。

　　“喂——那个别扔了，放仓库里边，廖乔那小子说今天来收的。”收银的小哥喊住他。

　　乔姝拉开冰柜门，拿酸奶的手一顿。

　　“他今天八成来不了，我中午看见他从北边过来，抱着条小黑狗急冲冲地走啦。”搬东西的人隔着两个货架，回答收银小哥：“估计有要紧事儿，我喊他都没听见。”

　　廖乔？小黑狗？

　　他们说的不会是小黑吧？

　　乔姝心乱如麻，抓了两盒酸奶走到收银台：“哎，那只狗是全黑，尾巴尖上一点白吗？这么大左右。”把酸奶放在柜台上，边说边两只手臂比划起来。

　　收银小哥一愣，还没做反应。后头搬东西的小哥先一步回答她。

　　“同学，他又没见着。你问他做什么？”

　　“哦哦，不好意思。”乔姝连忙转身又朝着那边比划起来：“就这么大。”

　　那小哥沉思了一下，不确定的点头道：“好像是差不多，那狗还不停叫唤呢，好像是受了伤。”

　　乔姝顿时急了，小黑怎么会受伤的？伤的重不重？

　　“是被廖乔抱走了吗？男生，高三三班的，挺高一个儿。”

　　“哎对，就是他。”

　　乔姝想到下午逛街时，巷口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少年怀中抱着的一团阴影逐渐清晰，就是小黑。

　　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赶紧结账，直接往高三教室跑去。

　　她得去问下廖乔，小黑怎么样了？

　　二楼，第三个教室。
　　廖乔不在。

　　“同学，那你知不知道廖乔宿舍在哪栋？”乔姝站在走廊里，隔着窗户询问三班教室里的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廖乔？他不住宿舍啊，他是走读生。”那人听见眼前的女孩找廖乔，明显的一滞，他惊奇地看向乔姝：“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啊，没事。谢谢你啊。”乔姝注意到他的神情，突然想起来，上次李致行发现她找的是廖乔时，眼中也是同样的讶异。

　　不在教室，不住宿舍，那说不定廖乔还在东边的商业区那边。

　　焦急的心突然松懈下去。她...要去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松懈里面，有没有掺杂着一两分想见廖乔的心思。

　　去！逃课算了，逃课去亲眼看看小黑。

　　她有了计划，回自己教室座位将攥了一路的两瓶酸奶放进抽屉。

　　五点半，离学校关门还有半个小时，足够她出去了。

　　在楼梯口的消防栓柜门前，乔姝不自觉地放缓脚步，银色不锈钢的柜门映出少女的模样，身材纤细，皮肤白皙，浅棕的眸子熠熠生辉，她使劲眨了一下眼，藏起眼底的焦急与莫名的期待，又将散在肩头的碎发束进马尾。

　　柜门里映出另一个影子，从走廊转过来。深蓝色的毛衣里露出半截polo衫领口，啤酒肚，黑眼镜，赫然是她们那爱操心的班主任。

　　“乔姝？正好你在这。”老班在镜像的柜门里跟乔姝对上眼，眉头皱起：“你这个数学，到底怎么回事？我正说晚自习要找一下你。”

　　草原上还未出征的狮子王，遇到了她的天敌——数学老师。

　　少女扁了嘴角，恹恹地跟着天敌走进噩梦深渊办公室。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自习结束。

　　被数学折磨的身心俱疲的乔姝自然是没办法去找小黑了。

　　她撑着已然僵化的脑袋，躺在宿舍床上。啊，连酸奶都不想喝了。

　　等所有人都洗完澡，安儒才开始收拾东西去澡堂。她端着洗浴用品，默默的出门朝浴室走去，乔姝从床上爬起来，跟在安儒身后。

　　十点半宿舍统一熄灯，这时候已经快熄灯了。外头安安静静的，难得见着人影。

　　“你等等——”

　　安儒背影一滞，踌躇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来，拉着乔姝疾步前行。

　　转到小角落里，头顶的灯光将墙拉长了影子，斜斜的阴影笼罩着角落。

　　她们二人站在阴影里。

　　“你以后不要与我走的太近了。”还未待乔姝开口，安儒小声地对乔姝道。

　　乔姝被堵的一愣，霎时间忘记了本来要问些什么：“为什么？”

　　女孩的脸庞埋在长发里，昏暗的光使得她看起来像一只缠在厚茧里的蝶，她蠕动了下嘴唇，还是没说出话来。

　　“因为不想连累我？”乔姝突然想到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孩时，她也是这样，双眼低垂，后颈微缩，让长发掩住一切。

　　安儒迟疑地点头。

　　“你就跟她们碰见了一次，她们不会对你有印象的。只...只要你不在我身边。”

　　眼前女孩怯弱却努力维护她的样子，逐渐和记忆里那个人的面孔重合起来。

　　乔姝眼底一涩，紧紧地闭了一下再睁开。

　　“廖乔为什么不帮你？”她问出心底的疑惑。

　　安儒似乎对廖乔问这个问题很意外，茫然道：“他不知道啊，而且他高三，我不想拿自己的事情去麻烦他。”

　　“麻烦？这怎么能叫麻烦呢？他这个人怎么这个样。”连自己女朋友受欺负都没察觉到。

　　安儒连忙辩解：“阿廖人很好的，都是我的问题。”

　　乔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言不讳：“你撒狗粮也分一下轻重缓急好伐？”

　　安儒一呆，猛地反应过来，涨红了脸，连连摆手：“你误会了，他就是我小时候的一个邻居哥哥。我爸妈和他奶奶认识，托他照顾一下我的。我们也不太熟，长大后很少见面。真的没有你想的那种的关系。”

　　望着女孩慌乱的对着她解释，努力澄清他们没有关系的样子。

　　？？？她可能有个小名叫傻子吧。

　　乔姝一时之间不知道她是该恍然大悟，还是该痛骂自己。

　　等下，那就是说......廖乔还是那颗清爽小白杨，还是那只她可以为之心动的小鹿斑比？

　　乔·狮子王·姝双眸骤亮，草原里好像有人偷偷放起了烟花。

　　“你对我是什么印象？”乔姝挺直腰板，正经地望着安儒。

　　“啊？”安儒被转移迅速的话题问住。

　　她认真思考后描述道：“你是特别好的女孩子。善良又勇敢。”

　　她说这话十分认真的模样，真的像极了两年前的那个趴在走廊栏杆上的人。

　　也是一样的形容词“善良又勇敢”，可结果呢？

　　“真的。”注意到乔姝脸上浮现的恍惚，安儒生怕乔姝不相信，又重复强调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姝突然笑得肆意妄为，不同于往日里的故作乖巧，透着一股子玩味。她突然不想再维持她的乖巧人设。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二中转学来晋中吗？”

　　安儒呆呆地望着有些陌生的乔姝，摇头。

　　“因为二中说我打架滋事。”她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吐字清晰。

　　“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