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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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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再难熬,也一天一天过去了。秋去冬来,天气越来越冷,衣服也越穿越多。
前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言知闲特意嘱咐他这两天会降温,记得穿厚点儿。
过了刚开始那段时间后,他就不再每天给言知闲打一个电话了,既然决定晾一晾他,就要做的彻底。
四个月了,他坚持了四个月了,马上就元旦了,过了元旦没几天就放寒假了,不知道这个“晾一晾”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言知间咬了咬下唇,发狠地想,如果不成功,他就算绑也要把言知闲绑过来。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言知间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言知闲的短信。
——知间,现在方便接电话么?
言知间愣了一下,言知闲知道他白天有课,一般不会白天找他,除非出什么事儿了。
他赶紧回了一条:我在图书馆,出去给你打。
刚出了图书馆的门,兜头就是一股冷风,言知间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的外套,掏出手机给言知闲拨了过去。
“喂,哥,我出来了。”
“是不是打扰你学习了?”虽然极力掩饰了,但言知闲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言知间问。
言知闲没有说话,手机里只传过来他略重的呼吸声。
言知间的心跳滞了一下,“哥,你说话,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儿。”言知闲说,“你快放假了吧?”
“嗯。”言知间应了一声。
“放假了就回来吧,哥给你做好吃的。”
言知间拧了下眉,“哥,你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没事,真没事,哥……就是……想你了。”
言知间的眉头拧的更紧了,言知闲说想他了,他却高兴不起来,他了解言知闲,不是逼急了,言知闲根本不会用这个当借口,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比让言知闲承认想他还严重的事。
言知间深吸一口气,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哥,我知道一定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吧,你要还死瞒着,我现在就去订机票,两个小时就到家了,回去了我面对面地问你。”
“别,你别回来,学习要紧。”
“那你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边传来言知闲长长的一声叹息,“是老言,老言……住院了。”
言知间心里滑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为什么住院?”
“肝癌……晚期……”言知闲顿了顿,很轻地说了一句,“治不好了。”
言知间僵住了,肝癌?
“知间,你别着急,等放假了……”
“哥。”言知间打断他的话,“我现在去订机票。”
“你……”
“你别说了,耽误不了学习,期末考的时候回来考一下试就行。”
“耽误不了学习你也别回来,总共也没几天了,你就老老实实在那儿待着,好好复习,好好考试,踏实地考完了再回来。”
“哥,我一定要回去,我不放心你。”言知间的态度很坚决。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唉,我就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
“言知闲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不该给我打这个电话?”言知间有些窜火,“我也是老言的儿子,我有知情权,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哎,我就那么一说,怎么还急了?”
“我没急!”言知间逼着自己把火压下去,但根本压不住,“我就是担心你,你什么熊样儿我最清楚,什么事儿都往肚子里藏,什么事儿都在肚子里憋着,你就不怕自己有一天憋炸了么?”
他吼出这些话后,言知闲好半天都没出声,估计是被气着了。
言知间没有催他,言知闲也没再说什么话,沉默了一会儿后把电话挂断了。
言知间看着手机屏幕有些愣神,言知闲这是真生气了?不打算理他了?
没等他想明白,言知闲发了一条短信过来:手机没电了,刚自动关机了。
——哦。
言知间猛地松了一口气。
——知间,你好好在学校待着,哥和你保证,如果撑不住了一定给你打电话。
言知间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几秒,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心里再担心,他也不得不按捺下来。言知闲心疼他,不想让他耽误了学习,不想让他来回来去地跑,不想让他回去面对躺在病床上的老言。他懂,他都懂。但还是止不住地心疼。当年和老言闹僵的时候言知闲烧了一天,现在面对生死这样绝望的事,他真怕言知闲撑不住再病倒。
还有老言……把他捡回来的老言,虽然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言知间还是很感谢他,不管他是一时好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把自己带回了家,一个不算完整的家。
猛地听到老言生病的消息,要说多伤心是假的,但心里总是或多或少地有些难过,闷闷的,感觉有些透不过气。剩下的半个月,言知间过的有些恍惚,复习,考试,全是凭着本能反应在完成,终于熬到考试结束,他一刻都没耽搁,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踏上了归途。
飞机落地后他打了个车直奔医院,在看到等在医院门口的言知闲时,这半年来积攒的所有思念一瞬间全面爆发。他顾不上管周围人的眼光,扑过去把言知闲抱了个满怀。
言知闲没有推开他,在他背上用力搓了几下。
“哥,你瘦了。”言知间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手,就这么一小会儿,他已经感受到好几道探究的目光了。
言知闲在他肩膀上捏了捏,“你也瘦了。”
“学校食堂的饭没有你做的好吃。”言知间说。
“这次回来哥给你好好补补。”言知闲拖着他的行李箱往里走,“去看看老言吧,念叨你好几天了。”
老言住的是双人病房,门没关,言知间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当年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在靠近门口的那张床边忙碌着,她的旁边站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长得很漂亮,乍一看,和言知闲有七八分相似。
言知间的脚步顿住了。
正在忙碌的女人似乎感觉到门口有人,她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言知间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说道:“知间回来了?”
问的是言知间,眼睛看着的却是言知间旁边的言知闲。
言知闲点点头,“嗯,刚下飞机。”
女人身后的床上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接着言知间就听到了老言虚弱的声音,“是知间?真的是知间回来了?”
“是是是,是知间回来了,你别激动。”女人急忙转身安抚老言。
言知间往里走了几步,尽管有心里准备,但在看到病床上躺着的老言时他还是难以置信地怔住了。
老言的脸已经瘦到脱相,原本就大的眼睛在那张苍白瘦弱的脸上显得特别突兀,颧骨格外明显地撑着脸上的皮肉,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也只剩下皮包骨头……
“知间……”老言缓缓地向他抬起手。
言知间快步走到床前,弯下腰握住了那只骨瘦如柴的手。
“知间……”老言又叫了一声,“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我回来了。”言知间把他的那只手放到自己脸上,“你摸,我回来了。”
老言很艰难地笑了笑,“回来就好,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这个瞬间,言知间才知道他真是高估了自己,面对这样的老言,他的心像被人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悲伤和难过穿过这条伤口,直接刺向他的骨头里。
“知间,你叫……我一声爸爸,你从来没叫过……”老言的眼里含着泪,脸上带着满满的期望。
言知间握紧他的手,哽咽着叫了一声,“爸。”
“哎!哎!我言卫东有……两个儿子,一个叫言知闲,一个叫……言知间,都是……我的好儿子。”
“爸……”言知间用力点点头,“我是你儿子,一直都是。”
老言在他脸上很轻地摸了摸,“爸对不起……你啊!也对不起五一,五一,五一呢?”
“在呢,我在呢。”言知闲走到床边,眼睛通红。
“五一。”老言看着他,“我走了,你多帮着点儿你……萧阿姨,还有……你妹妹,她才三岁,什么也……不懂,你……多帮衬着点她们。”
言知闲吸了吸鼻子,“你急什么?医生说你还可以活好几年呢,你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管。”
老言眼里闪过一丝绝望,“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你就……别哄我了,我估摸着就这两三天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姓萧的女人突然喊了一声,眼泪跟着唰地流了出来。站在她旁边的小女孩被吓了一跳,也跟着“哇哇”地哭起来。
女人只顾着自己哭,没有理小女孩,老言在床上急的直倒抽气。
言知闲弯腰抱起小女孩,把她放到自己腿上,轻声哄着,“妞妞不哭了,不哭了……”翻来覆去地就这么一句话,却神奇地起了作用,妞妞很快止住了哭声。
说了不少话,又折腾了这么一通,老言很快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言知闲把妞妞放到地上,在她头上摸了摸,然后看向萧阿姨,“我先和知间回去一趟,晚上再过来。”
萧阿姨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言知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出病房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撞门框上。
言知闲在身后及时地扶了他一把,担忧地问道:“没事吧?”
“没事。”言知间朝他笑了笑,“我就是……一时接受不了。”
言知闲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在他肩上拍了拍。
老言是五天后离开的,比他说的“就这两三天”又多了两天。
下葬那天,言知闲没有哭,一直沉默着忙完了所有的事,等前来吊唁的人都散去后,他在老言的墓碑前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夜。
言知间没有去打扰他,但也不敢离开,他怕言知闲出事。
天边出现亮光的时候,言知闲终于动了一下,言知间甩了甩快冻僵的四肢,走到了他身边。
“哥,回吧。”
言知闲没有说话。
言知间蹲下/身子抱紧他,“哥,回家吧。”
“家”这个字像一根尖刺在言知闲的心里扎了一下,家,他已经没家了……
生他的妈扔下他跑了,养他的爸也撒手走了,父母都不要他了,他还有什么家?
“哥,哥……”言知间在他背上用力搓了搓,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不停地哈着气,“哥你跟我回去,你发烧了知道么?”
“知间……”言知闲抬起头看着他,“你会离开么?”
“什……”言知间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不会,我说过的,永远不会离开你。”他在言知闲鼻尖上亲了一下,“只要你别不要我,我这一辈子都缠着你,死也不放开。”
“真的?”
“真的,真的。”言知间在他胳膊上来回搓着,“哥,我们回去好不好?”
“回哪儿?”言知闲哑着嗓子问。
“回家啊!”言知间说。
“家?我没家了。”言知闲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知间,我没家了。”
言知间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他在言知闲头发上亲了亲,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没家了我们就再造一个,造一个新家。”
“新家?”
“对,只属于我和你的家,你不是一直很想养只猫?我们去买只猫,把它养的胖胖的。如果一只猫不够,我们就买两只,两只都养的胖胖的。再给它们弄个舒服的窝,看着它们下小猫崽……”言知间一边用力在他身上搓着,一边在他耳朵边上念叨着,念叨了什么他根本没过脑子。
言知闲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一头栽到他的怀里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