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夫君。》灯萤露白

4、狛恋

　　01

　　父亲病死了。

　　在狛治眼里，父亲从来都是一个温柔正直的人，在母亲病死后独自抚养他长大，总是耐心地对待他。

　　父亲病重还活着的时候，哪怕医院已经下达病危通知书，狛治也没想过放弃，到处出去借钱。原本和蔼可亲的亲戚们却瞬间变了嘴脸，把狛治驱赶走，嘴巴上说着父亲已经没救了，让狛治放弃吧。

　　“我会赚钱！我会努力工作！我会把钱还给大家！”所以、所以请借钱给我……救救我的父亲好不好？

　　大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笑着说，狛治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只是小孩子的你，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口气呢？

　　在地上跪着，全身颤抖咬牙硬撑的狛治，哪怕失去自尊也要让父亲活下去的狛治，感到了绝望。

　　狛治甚至想去借高利贷，但是每次都会被对方打出去。

　　“一穷二白的穷鬼！还是个毛头小子！拿什么来还钱！”

　　父亲虚弱地告诉狛治，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请不要再让自己拖累狛治了，拿着剩下的钱好好活下去吧。

　　狛治拿着父亲最后一点积蓄，给父亲买了比较好的墓地。

　　亲戚们这个时候纷纷出现了，每个人凑了点钱给父亲办了葬礼。

　　狛治面色麻木地跪在父亲的黑白照前，父亲的遗照前摆满了鲜花，可是父亲生前看到的鲜花仅仅只有病房窗外的樱花而已。

　　有人出声询问狛治以后的归属，亲戚们则迫不及待表示自己的孩子们还在上学，没有多余的精力抚养狛治了。

　　唯一想要带走狛治的姑姑被狛治拒绝了。

　　他不想冠上除了父亲以外的姓氏。

　　02

　　“我回来了。”

　　狛治将鞋子脱掉摆好放在玄关，漆黑空旷的屋子里没有其他声音。

　　黑魆魆的走廊是冰冷的，地板也是冰冷的，没有了父亲的房子是冷寂的。

　　满身伤痕的狛治熟练地将抽屉里的药膏拿出来擦，却发现怎么挤都没有了。

　　少年心烦意乱地把它扔进垃圾桶，提着外套打算出门去买。

　　……顺便，买几个饭团。

　　月光轻柔地洒在地上，路灯上蜉蝣飞来飞去，夜晚的街道格外寂静。

　　直到一个易拉罐被踢到狛治眼前。

　　“哟，这不是紫藤中学的狛治吗？怎么,爸爸死了，现在就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到处乱晃了吗？”

　　为首的人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呛鼻的劣质烟味让狛治感到难受。

　　已经学会忍耐的少年攥紧了塑料袋。

　　“让开。”

　　“哈？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区区一个死了——”

　　“砰——！”

　　为首的男人被狛治一拳揍出去，整个人摔进垃圾桶里，发出巨大声响。

　　黑发少年双眼凶光毕露，嘴巴露出尖锐的虎牙。

　　“我说——让、开！”

　　这句话就像是个开战的号角，为首的男人从垃圾桶里站起来，恼羞成怒地指着周围呆愣的小弟。

　　“看什么看！给我上！狠狠揍他一顿！把他的牙齿敲碎给我！”

　　03

　　“哎呀哎呀——，这是什么？凶案现场吗？少年人火气那么大不行哟。”

　　一个胡子拉渣的男人从拐角处出来，身上穿着白色的道服。

　　狛治正按着对方的头儿在揍，一个小弟勒着他的脖子，少年的脸上多了几道伤痕。

　　胡子拉渣的男人随手将靠近的一个人甩出去，笑嘻嘻地掰开了小弟勒着狛治的手臂。

　　“那么多年轻力壮的男人欺负一个小孩子不太好哦？”

　　警笛声越来越大，闪烁的灯光照亮了巷子。

　　一行人被抓到局子里审问，得知是一群小混混欺负中学生的时候，警察毫不犹豫让庆藏领走了狛治。

　　“少年哟，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不要来我道馆当学徒？”

　　“我没钱。”

　　庆藏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少年穿的衣服很旧，球鞋甚至有些脱胶，男人思考了片刻说：“要不然这样吧，你周末去我道馆帮我干点活，就当抵消学费了，哦对了，我们还包吃包住哦。”

　　狛治用一脸“你不会是骗子”的神色看他。

　　“喂喂，大叔我是个正经人好吗？只是实在不忍心你这种根骨清奇的旷世奇才被埋没而已！而且啊我有一个懂事漂亮的女儿！”

　　狛治鄙视又怀疑地看向他。

　　庆藏：“……小子，我真的会生气的，真的会的哦？”

　　月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原本不相交的平行线逐渐交融在一起。

　　04

　　庆藏大叔说自己有个漂亮懂事的女儿，狛治以为是吹牛骗他的。

　　少女柔软的头发披散下来，头发上的雪花头饰闪闪发光，一双粉色的眼睛像是初春的樱花，秀丽干净的脸蛋柔和动人。

　　“恋雪……学姐？”

　　原本带着口罩，脸色有些苍白泛着病态红晕的少女，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似乎要挠到狛治心口。

　　“是……狛治学弟呀。”少女神色带着歉意地看向他：“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感冒了。狛治学弟要吃点什么吗？家里还有些甜点……我记得你们男孩子喜欢喝……芬达还是可乐对吧？”

　　为什么要道歉呢……生病并不是你的错啊 。

　　高一A组的恋雪学姐，因为小时候不小心掉水里，虽然及时救回来，但是变得体弱多病，经常请假。但是学姐一直很努力，哪怕正在生病也总是会赶上功课。

　　漂亮柔弱的少女总是惹人怜爱的，况且学姐性格温柔又善解人意。

　　像他这种总是逃课，出去和别人斗殴的人，原本不应该认识学姐这样的存在。

　　可是，那天暴雨，学姐把雨伞借给了他，还请饥肠辘辘的他吃了东西，还借钱让他打车回家。

　　明明他鼻青脸肿，穿着皱巴巴制服的样子就像个不良少年——虽然本来就是了。

　　恋雪学姐端来一块巧克力蛋糕和一罐汽水。

　　少女黑色的长发带着甜甜的香味，有点像是草莓，也有点像是糖果。

　　狛治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05

　　从那之后，狛治周末都会呆在恋雪家。

　　恋雪的妈妈因为无法忍受丈夫的忙碌和不求上进和他离婚了，家里只剩下庆藏大叔和恋雪。

　　恋雪整理出一个向阳干净的房间给狛治，书桌上摆了盆栽，狛治不在的时候恋雪都会给它浇水。

　　偶然一次庆藏大叔发现了狛治不及格的试卷，揉乱狛治的脑袋说：“不行哟少年，你看看这成绩，闭着眼睛都能考出来吧？”

　　狛治恼羞成怒地夺回试卷：“少啰嗦！大叔！”

　　庆藏怜爱地拍了拍狛治的毛脑袋，“少年哟，你真是令人担忧啊。要不然这样吧，我叫恋雪辅导你功课吧，恋雪对你也很担心呢。”

　　“哈？！”

　　在那之后，恋雪每周都会在周考之后给狛治分析试卷，面对恋雪担忧的目光，原本对成绩毫不关系的狛治，开始每天按时上课，按时做作业。

　　惊呆了任课老师，同桌的童磨甚至怀疑狛治是不是被打傻了。

　　“呐呐，狛治你还好吗~是不是被打傻了~呐呐~”

　　然后被狛治狠狠削了一顿。

　　在老师们喜极而泣的目光下，狛治每门功课终于可以及格了。

　　06

　　恋雪学姐又被男生堵着告白了。

　　狛治面无表情，熟练地隔开男生的视线。

　　上了高一的男孩子，身体开始抽条，逐渐比恋雪还要高了，脸蛋的稚气也一点一点消退，有了几分男人的硬朗。

　　“我说，你们每天脑子里都是这些无聊的事情吗？”

　　男生恼羞成怒：“高一的毛头小子对前辈说什么呢？不过区区一条丧家之犬……”

　　原本有些慌乱的恋雪，听到这句话毫不犹豫拽住狛治的胳膊将他拉到身后，樱花色的眼眸里含着怒气：“请不要这么说——，身为前辈的学长，难道不应该给后辈树立榜样吗？”

　　柔弱温柔的少女第一次露出难过又愤怒的神情：“请给狛治学弟道歉！”

　　“哈？！什么、什么……”看到少女染上红晕的脸颊，男生咬牙只能狠狠瞪一眼狛治跑掉。

　　恋雪歉意地看向狛治，刚要张口却被狛治打断。

　　“不要道歉，无论如何，都不是恋雪学姐的错。”

　　少年长长的白色睫毛像是雪花一样纯洁，眼眸真挚地看向她，干净漂亮的笑容璀璨明亮。

　　“我很高兴，恋雪学姐。”

　　恋雪只觉得脑子里炸开无数绚丽的烟花——

　　那一刻，怦然心动。

　　07

　　大学入学考结束那天，恋雪当天晚上发了高烧。

　　父亲庆藏因为太过高兴喝了酒直接睡死过去。

　　只有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恋雪的狛治发现了，少年叩响恋雪的卧室的门，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那一刻狛治只觉得自己汗毛倒立，胃里的反胃几乎让他晕厥，他破门而入，看见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恋雪。

　　“恋雪！”

　　狛治伸手握住恋雪的手臂，却发现温度烫的吓人。

　　少年抓了一张被子裹在恋雪身上，直接将她抱起来，一低头就是少女急促艰难的呼吸声，热气不断喷在他的领口，令他胸口发烫。

　　夜晚的街道寂静无声，庆藏师傅送给他的自行车载不了人事不知的恋雪，狛治只能穿着单薄的衬衫抱着恋雪一路找出租车。

　　“喂——！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有人？

　　盯着一辆辆打着无座而去的出租车，狛治尖锐的虎牙咬破了嘴唇。

　　难道失去父亲之后，他又要失去发誓要保护一生的恋雪吗？

　　少年徒步跑了很久，汗水浸湿了衬衫露出肉色的身体。

　　直到一辆黑色的车停下来，车窗被摇下，露出一张温和俊秀的脸，副座位上坐着一个白发的漂亮女人。

　　“小朋友，你是在找出租车吗？不妨我送你们一程吧？”男人轻柔缓慢的声音有安抚人心的力量，紫藤花干净美好的香味儿从车里飘出来。

　　狛治顾不上太多，将恋雪轻柔地放进车里，后座还坐着一个头发颜色鲜艳的男人。

　　“哟，少年，你们是要去医院吗？大晚上穿那么少可不行啊！”男人很热情地脱下外套披在狛治身上。

　　狛治谢过他们，将恋雪的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让她的呼吸打在自己身上，车窗轻轻摇下来，让空气流通。

　　走的太急忘了带口罩，如果让其他三个人感染就不好了。

　　发色鲜艳的男人好像看出了狛治的用心，爽朗地笑起来：“不用担心哦少年，我身体很棒的，产屋敷先生家里也是学医的。”

　　副座的白发女人转过来轻声说：“炼狱先生声音请小点哦，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

　　炼狱杏寿郎大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一路上就没有说话了。

　　狛治感受到三个人的善意，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吧，恋雪。

　　08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窗外的樱花枝上站着梳理着翅膀的鸟儿。

　　鼻尖萦绕着药水的味道。

　　恋雪掀开沉重的眼皮，却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在手里。

　　黑发少年坐在凳子上，脑袋埋在她身侧的棉被里。

　　感觉到恋雪的动作，狛治马上睁开了眼睛，惊喜地看着睁开眼睛的恋雪。

　　“太好了！”

　　少年扑过来抱住了恋雪，恋雪害羞的整张脸都红了。

　　“狛、狛治？”

　　少年漂亮的白色睫毛沾着泪水，伸出手抚摸她的侧脸。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恋雪了……”

　　恋雪看着悲喜交加的少年，鼓起勇气抱住了狛治。

　　“不会的、我、我不会离开狛治的。”

　　诶？

　　恋雪、恋雪是什么意思……恋雪她……

　　反应过来的少年看着脸红彤彤的少女。少女在他的注视下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想离开狛治，我对狛治……”

　　“我喜欢恋雪！”

　　这次轮到恋雪错愕了，她看着对面双眼亮闪闪的少年，他的笑容像是春风含着晨露。

　　恋雪的脖子也变成了红色，羞怯地透过睫毛看狛治。

　　“我会，一生守护恋雪。”

　　“狛治……”

　　两个人越来越近，气息交缠，狛治可以看到恋雪轻颤的睫毛还有脸上细小的绒毛。

　　“哎呀！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提着一篮水果，额头冒着十字架的庆藏笑眯眯看着一脸错愕的狛治。

　　恋雪害羞的直接躲进了被子里。

　　09

　　交往的第二年，狛治考进了和恋雪同一所大学。

　　大学的学生会会长是热情开朗的炼狱先生，对方见到他很高兴，邀请他成为学生会的成员。

　　体育部的部长锖兔也向他发出了邀请。

　　狛治再三考虑之下决定加入体育部。

　　只是每次恋雪在他开完学生会会议来接他的时候，文艺部的部长我妻善逸总会发出高亢的高音强烈谴责他的现充行为，然后痛哭流涕抱住生活部部长灶门炭治郎的大腿哭喊着请把祢豆子妹妹嫁给他。

　　头冒青筋的组织部部长蝴蝶忍毫不犹豫给了他一拳。

　　狛治：“……”

　　突然有点后悔。

　　交往第三年，狛治成为了体育部部长，而恋雪成为了家政社社长，前社长是灶门炭治郎学长。

　　两个学长学姐总会手牵手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去咖啡厅约会，所到之处留下一大片单身狗的哀嚎。

　　交往第五年，恋雪成为了一名老师，狛治则考上了机长。

　　两个人相约第六年去看富士山的雪。

　　交往第七年，庆藏师傅涕泪纵横地把恋雪交给他，昔日的学长学姐们纷纷送上祝福。

　　两个人交换戒指，互相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

　　当恋雪要扔花束的时候，我妻善逸非常激动地在下面尖叫，让他的女友灶门祢豆子忍不住掩面。

　　花束在空中旋转，然后直接掉入富冈义勇怀里。

　　富冈·单身狗·义勇：“……？”

　　狛治握着恋雪的手，看着恋人美丽的脸颊和喜悦的笑容，忍不住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

　　当我的父亲离我而去，周围冷漠的目光让我麻木，是你们的出现，让我找到了新的希望，我学会接纳他人的善意，我每天都在感恩，你降临到我身边。

　　谢谢你，

　　恋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