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冰枕函边》晓寒残梦

9、第 9 章

　　“李冰呢”肖枕函碰见迎面走出宣传部办公室的何月

　　“老大……”何月随口应了句，发现称呼不合适，立马看了下表，下班点已过，这才放心继续说道“他不在办公室，可能已经回家了，我也正在找他”

　　“他还有其他联系方式吗”肖枕函问到

　　“没有，我也是因为打不通他电话所以才来他办公室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何月说着

　　“回来？这么说他下午出去了？”

　　“嗯，去了城边的白宿镇，说是去补拍几张照片，做宣传片用的，一个多小时前我俩还在微信聊呢，晚饭都约好了，却联系不到他人了，估计是手机没电了吧”何月推测到

　　肖枕函听到白宿镇，轻锁了下眉头，但很快神色恢复到平静。

　　“你去他住处看看，我去趟白宿镇”肖枕函说罢便转身离开

　　“我和你一起去吧，老大，他肯定不在家的，他钥匙还在我这儿”

　　肖枕函挑了挑眉，回头看了眼何月，再未说话，继续前进。

　　白宿镇，城边一个小镇，山高水美，自然景色没得说，只可惜山大沟深，虽然近城区，但路并不好走。多次修路多次被冲毁。李冰走时没有借到公务车，便开了自己的小越野，好在开了自己的小越野，不然这山路，李冰怕是早就被困在半山腰了。

　　“靠，老子刚买的鞋”李冰从一个泥坑里拔出鞋子，甩了甩上面的泥和水，返回自己的车旁。

　　上了车，将伞扔到一旁，从兜里摸出手机，重新甩了甩手机里的水，再一次尝试着开机——彻底没救了。

　　这手机，从掉进水坑的那一刻，李冰就知道没救了，却还是不死心，时不时拿出来尝试一下。
　　现在李冰彻底放弃了，将手机扔到一旁，从怀里掏出相机，翻看了一下照片，好在收获喜人，雨中照片虽然光线欠缺，却美得很幽然，静谧中透着一层仙气。

　　李冰满意地收好了相机，发车离开。

　　虽然大雨，路况不堪，但是李冰开的飞快。不知道为什么，李冰总觉得这个地方透着诡异，不宜久留。尤其刚才在田间地头选点取景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可是回头却又无人。这种感觉，让李冰很是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完成了拍照。

　　现在，完成任务，终于可以回去，李冰便也不再心疼自己爱车，一路狂奔。

　　离开村庄，沿着大路一路上山，路虽好些，因为坡陡弯急，李冰还是有所顾虑地松了些油门。大雨的山道，基本无车，李冰主要担心遇到滑坡所以尽量沿着远离山体的车道行进。

　　到了一处缓坡附近，李冰稍稍松了下神经，可就在这时，只觉车右侧玻璃一黑，车子瞬间被一股蛮力侧推——掀翻——冲挂在路旁的铁栏杆和树干上。

　　这个过程太快太突然，李冰完全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撞击倒挂在安全带上了。李冰立即定了定神，判断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庆幸本次滑坡并不大，没有将自己埋了，也没有被直接冲下山坡，也算命大了。于是摸索着解开了安全带，小心翼翼快速从残破的玻璃窗中爬出，爬出后回头一望，差点吓晕：只见自己车一半已经悬出山体，只靠着一颗单薄的小树和一截铁皮栏杆撑。

　　死里逃生，李冰就那样在泥里爬着，站都站不起来，连向前爬得力气都没有了，索性滚了半圈，将自己的身体尽量远离随时可能坠落的车子，然后仰面躺在雨中，从口袋取出一把钥匙，举在雨中发呆。这是肖枕函房子的备用钥匙，这把钥匙，自几天前肖枕函给他后，他还一次都没有用过

　　……差点一次都用不上了……

　　这边，肖枕函和何月一路赶来被阻停在滑坡现场，两人下车查看。
　　当看到滑落的泥土推滚到悬崖边的车时，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那是李冰的……车……”何月手无力，掉落了撑在两人头顶的伞，心好像也随着伞掉掉落到冰冷的路上一般。从小玩到大，打架斗殴，李冰样样占全，脸上身上总是伤口不断，何月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伤归伤，总是死不了的。现在，何月第一次感觉距离失去李冰那么近那么近，近到好像连伸手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不……可能……吧”何月嘴唇再颤抖，本能地想要冲着车子冲过去，被旁边的肖枕函一把拦住

　　“随时有可能再发生滑坡，你待在这里，马上报警，我去看看”肖枕函话音未落人已冲了过去。

　　他未跑两步，见泥堆后面踉踉跄跄爬出一个人影，肖枕函呆在了原地，嘴角扬出一个浅浅的安心的笑。

　　那人影翻过泥堆，刚立稳步伐，抬头一看面前的肖枕函，立马神色大变，带着满身的泥水激动地飞奔过去，开心地一跳，稳稳地挂在了肖枕函怀中。

　　肖枕函丝毫没有躲避这个像疯子一样扑过来的人，也丝毫没有介意此人身上的黑泥污水，任凭他紧紧抱着自己。

　　“我是活着的吧”李冰死死环抱着肖枕函脖子，问到

　　肖枕函则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后脑勺，说道“没事了”

　　何月刚报警结束，抬眼看到眼前的李冰，心中绷着的弦一下放松，竟开心地瘫坐在了地上。

　　大雨中，三张安心的笑脸。

　　“喂，为什么你跟老大的关系看起来比我要亲近得多”何月回过神之后，起身过去伸手将李冰扯了下来，“你也不看看你身上多脏，就往别人怀里扑”

　　李冰看着眼前何月，闪出一个坏笑，何月欲躲之时已然来不及，只得被满身湿滋滋脏兮兮的李冰一个大熊抱抱进怀里
　　“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李冰说道

　　何月满脸嫌弃，挣扎几次想要推开，无奈力气不足，只得作罢。

　　抱过何月，李冰回头望了眼自己的车

　　“只可惜我的坐骑这回是真报废了”说罢，李冰突然想起什么，飞也似的冲回自己车旁。

　　等肖枕函何月反应过来时李冰半个身子已探入那辆四轮朝天半边悬空的车中了。

　　肖枕函几个健步跟上去，一把将李冰扯出拎了出来。

　　“你他妈不要命了吗”肖枕函几乎是用吼的

　　何月和李冰都被这一声怔住了。肖枕函虽平日里毫无表情毫无笑脸，但是从未发火爆粗口吼过谁。

　　李冰手里拎着相机，乖乖地看着肖枕函，大气都不敢出。从小到大，李冰还从没有怕过，但肖枕函刚才那个眼神，李冰却害怕了。

　　肖枕函无语，狠狠瞪了一眼李冰，轻舔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又终未出口，最后只说了句“走吧，回”，便转身离开。

　　李冰想想刚才自己的蠢举，甚是后怕。

　　肖枕函经过何月时，又问了句“报警、通知应急部门了吗？”
　　何月先一紧张后立即回话“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泥水，翻出几分旧报纸铺在车座上后，三人上车，再无话，只有擦过车身的雨声和不停忙碌的雨刷器的声音。

　　肖枕函开车，两崽子在后座，大气不敢再喘。尤其李冰，自知做了错事，加之全身泥土水渍，更是不敢作声不敢挪动。
　　不过，何月，李冰，从小就属于属性相合气味相投的死党，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场合，但凡在一起，空气便绝不会太过安静气氛绝不会太过沉闷。
　　即便刚刚死里逃生差点命悬一线，即便刚刚干了蠢事惹得肖枕函发飙，在一阵的沉默之后，俩人偷偷交换了下眼神和表情，于是李冰偷偷取出怀里的相机，得意地把今天的成果递给了何月。

　　“哇，真心不赖”何月发出赞叹

　　“是吧是吧”李冰得寸进尺的得意。

　　“白宿镇这么美，早知道下午把我也带上了，虽然距离城区直线距离近，但因为都是山路我还一次都没有来过呢”何月翻看着一张张照片说着。

　　“得，你可别，虽然景色美，这鬼地方却诡异地很”李冰想起总在自己身后的那双眼睛。

　　“诡异怎么讲？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信这邪？‘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看这张照片中仙气缭绕的，你老实交代，今儿下午是不是偶遇了几位正在论道的仙人小姐姐，才掉了手机忘了回家的路？她们漂亮吗？身材好吗？有没有给你指点迷经暗送秋波？······”何月开起了玩笑。

　　肖枕函只是安静地开车。
　　李冰本没有在意这件事，也本不想提起此事，但经何月一笑，突然思绪灵光一闪，打了个冷颤：诡异？哪里有什么诡异，如果当时自己的直觉没错，那当时一定是——

　　“有人跟踪我”李冰突然若有所思却自信不疑地说出这五个字

　　只听一脚刺耳的声音，两人已经扑到前座的靠背上了。
　　车停，只听得双闪声、雨刷器声、雨声……
　　李冰何月以为前方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然而张望时，前方一路畅通，并无障碍。

　　“怎，怎么了，老大”何月问道

　　肖枕函沉默了一瞬，侧身伸手“照片给我看看”

　　何月愣了下，赶紧递上相机，肖枕函翻了几张，停在其中的一张，放大仔仔细细看了看，锁了锁眉头，还回相机，食指轻敲档位杆，思索了几秒，然后只说了句“抓紧”，车便已经甩出一个完美的掉头飞速冲出。

　　两人相视，立即扯出安全带系紧。

　　车到达目的地，三人下车，穿过一片撂荒地，来到一个边角残缺的山坡前，看到坡下闪烁的警示灯和忙着处理事故现场的工作人员，李冰才反应过来，这里就是自己差点被埋现场的正上方。

　　肖枕函则并没有顾及李冰何月的疑惑，仔细扫视了一遍现场。

　　两人顺着肖枕函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发现，大雨中，荒废的田地上，一来一回，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车轮的宽度很夸张，肯定不是家用汽车，倒像是施工时的那种推土机或挖掘机，车印的深度也很深，若是在下雨前干燥的土地上，应该轧不出这样的深度······

　　“大雨天，一辆重型车，开到一片撂荒地，而这片撂荒地正巧就在李冰差点被埋的现场正上方······”何月被自己的思路吓呆在原地，不敢继续。

　　李冰看着她，吓得也没有再说话。

　　肖枕函则麻利用手机留了一张照片，揪起两个人，塞进车里，带着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