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冰枕函边》晓寒残梦

20、第 20 章

　　李冰压根没有看清那个庞然大物的具体模样，他在第一时间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但是直觉传达来的危险让他身体本能地爆发，借助被他拽弯的树枝和树干的弹力，一跃而上，再从墙头一跃而下，这一动作之迅速之连贯让李冰自己都震惊了。

　　安静的夜空下，被李冰放手的树枝摇曳了几下便停住了，只听得到李冰自己紧张的喘息声。

　　李冰轻声爆了句粗口，瘫坐在墙角，额头挂着一层细细的汗珠。他仰头再次确认了一遍那怪物并没有随他一跃而出，这才放心地抹了把额头的汗。足足有好几分钟，李冰脑海中满是刚才惊险的一幕，心有太多余悸。

　　惊恐渐消，李冰细细回想了一遍，猜测刚才自己所见的庞然大物应该是一只纯种藏獒没错了。小时候李冰见过父亲朋友家的一只藏獒，那只虽不是纯种藏獒，体型和凶猛程度却已经足够震慑住任何企图靠近它的人，尤其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和口水斜流的嘴，让李冰记忆尤深。但是，当年那只，比起今天李冰所遇见的这只，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都说吃人的狗不叫，乱叫的狗不凶，李冰今天算是深刻领略了。也好在它不叫，不然招来它主人，可就不是逼得自己跳墙而出这么简单了。

　　大气不敢喘的缓了些许，李冰起身，轻轻捏了捏发软的腿，蹑手蹑脚俯身前行，生怕墙里那物因听到动静突袭而来。

　　那物虽然惊吓了李冰，但是也让李冰坚信：这里一定有看头。谁会在一个废弃、毫无价值的厂区放一个如此凶猛无比、如此价值连城的怪兽看守。

　　他沿着墙角继续往前寻找突破口，终于在拐过一处偏僻角落后找到一扇偏门，铁门高耸，铁链紧锁。李冰嘴角微提，心中一乐：如此难突破的大门，里头定不会有猛兽把守。

　　但为以防万一李冰还是仔仔细细左左右右观察了一番，才敢靠近门锁。立在门锁前，李冰犹豫了一下，从自己领口处抽出一个绳绑吊坠。

　　那吊坠乍看之下不过是一颗极普通略微个性化的装饰物，细看时却像极了一把钥匙，却又远比普通的钥匙精致、修长、有质感。在月光和雪光的照映下，晶亮纯净，色泽细致，通明柔美，堪称一件不知名的神秘宝物。李冰此刻的眼睛也像极了那吊坠，闪着光。

　　借着自然微弱的光，李冰将那把“钥匙”慢慢放进了钥匙孔，左右轻轻一摆，前后微微一晃，轻声倒数：三、二、……还未数到“一”时，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咔”——李冰只觉得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得意之际，眼角漏笑，那笑似可以融雪。

　　这把“不过三”神匙果然名不虚传，不论什么锁，只要不是指纹识别面部解锁密码登录这些纯电子产物，3秒不过，必开。

　　李冰顾不得惊叹，迅速穿进去，在漆黑一片的园区内寻找着可疑的建筑。终于在一处亮光的指引下来到了一个废弃库房。

　　偷偷靠近才发现，那亮光并不是灯光，而是火光。

　　那库房旧、破、乱，不过除去周围堆砌的废旧集装箱、铁通，铁架等杂物，中间部分还算宽敞。

　　库房前后无门无遮挡物，但都有人员看守，李冰只好从侧面杂物墙突破。尝试了几次，总算爬上了一个集装箱，却发现面前还横着一堆烂铁架。李冰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攀爬过了纵横交错的障碍，小心地喘着气，隐藏在一个货架后，透过空隙观察着里面情况。

　　其实，对于宗教仪式，李冰向来是陌生的，因为家中上下远近亲戚，没有一个人信教。李冰距离宗教仪式最近的一次还是多年前参加奶奶的葬礼，因为是在老家举行，所以请的是阴阳师傅，走的是道教仪式流程，当时那场仪式所带给他的神秘玄奥的冲击感，李冰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但当时那份冲击感落入心中让人产生的是敬畏，而现在，映入李冰眼帘的这景象，给人的，则完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邪教，之前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字眼而已，而此时此刻，李冰却就站在这场仪式面前。

　　巨大的篝火产生的熊熊火焰窜房而上，似乎要将整个厂房燃为灰烬，而篝火旁则是一群身披红色斗篷的人，一个一个一步一步绕着篝火有秩序地前行。这些人从头到脚都被长长的斗篷盖得严严实实，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根本无从分辨，他们就那样安安静静一步一顿行，不紧不慢走在篝火旁，像极了电影中被人操控的木偶。现场只听得到柴火霹雳吧啦的爆破声。

　　在一片火光照映下的死寂中，不同的人，同样的着装，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节奏，同样的步调，这画面本身就让人不寒而栗。而当李冰再仔细看时发现篝火旁还围着半圈铁梯子，直通火焰顶端，梯子末端则像一个泳池跳板，直直伸出去，直到火焰最中心。

　　我擦，这些人该不会最后登梯跳火自焚吧，李冰心想，不觉打了个冷战。

　　就在这时，只见其中一个人停在了楼梯前，望着头顶的火焰，做了些让人看不懂的动作，然后取下斗篷帽子，仰着头，一步一步登上梯子。帽子落下时，李冰才发现，原来他们都带着耳麦，怪不得行为动作都如此统一。那个人一步一步登梯，其他人则一个一个驻足抬头仰望，就像望着某种神圣不可侵犯之物一般。

　　我去，神经病吧，这人不会真跳吧，李冰心里直发毛，若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火火被烧死，倒不如自己去跳了火坑来的痛快些。李冰一时不知该后退折回还是继续暗中窥探后续，他思绪虽在纠结，脚步却一步未移。

　　只见那人已经站在了跳台上，正往中心一步一步走去，快接近中心时，慢慢张开双臂，似乎一点都不怕火，与其说不怕不如说看着有点享受。虽然相隔较远较高，还有火光碍眼，但李冰却分明看到那人面带微笑，眼露愉悦。

　　简直丧心病狂了，李冰有些安耐不住，眼看那人马上就要走完那个跳台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李冰借着余光顺手提起了手边的半截铁管——不管了，先冲出去再说。
　　李冰握紧铁管，正要动身，只听得外面一声由远而近的警报，门口一个看守已经冲了进来，对着篝火旁一个人给了个手势，那人好像立即对着耳麦小声说了些什么，于是就见跳板上那人停下了脚步，开始迅速往回走。

　　不过已迟，这时一批警察已经冲进来了。

　　李冰轻轻放下铁管，心里骂道：这出警速度，也太慢了点，再迟一步，一个人就被活活烧死了……

　　其实为了保险起见，出发来这里之前李冰就匿名报了警，举报此地有人进行非法活动，至于怎么个非法法儿，李冰自然不能直接说是邪教活动，毕竟太邪乎，反倒不会被相信，所以当时李冰只能谎称是自己无意中发现了毒品交易。相比什么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什么邪教仪式，毒品交易可能更真实一些。再者，李冰心中其实也有更关键的考虑：万一这次是自己的误判呢，万一这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仪式，那么警察的兴师动众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更加警惕。

　　看着姗姗来迟的警察小哥哥们，李冰心中顿时安心但不免生出几分嫌弃。李冰一开始还担心自己赶不上他们抓人的现场，现在看来，反倒是他们，差点没赶上事发现场。

　　这下好了，这些神经病终于可以被一网打尽了，李冰心里正高兴。

　　只听得领头那警察一句“有人报警了，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其他警察估计马上就到了……。”

　　李冰只觉耳边一股冷风飘过，瞬间恍如梦境，什，什么鬼……是自己听错了吗？……李冰喉结移动，轻轻咽了口口水，眨了眨眼睛，轻晃了下脑袋，提了提神，再观察后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

　　此时那位警察头儿正一边说着“这儿，这儿，还有那儿，赶紧收掉……”一边警惕地四处扫视，当他目光移动到李冰所在的方向时，李冰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当李冰重新看去时，那位警察正面对着其中一人像在对他叮嘱着什么。而一起进来的其他警察，则对眼前的景象视而不见，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或拨弄着自己手中的枪，或倚柱点烟闲聊……

　　李冰一股热血涌到头顶，差点没吐血。

　　“卧槽”，李冰小声骂道，这是什么操作，还有没有王法了，李冰当时只觉得脑袋一热，心中一激动，想都没想，扒住货架柱子，就准备蓄力一跳，冲出去！不料力气尚未蓄起，就觉背后一股冷气扑来，自己已经被人从后面牢牢困住，同时被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