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的迷惑行为》肥头综合征

10、第 10 章

　　附中教学楼下有两棵年迈的银杏树，枝头能冲到五楼。

　　彼时零钰正站在走廊上，十六七岁，正是抽条拔节的时候，身材高瘦，背微微弓起，撑在矮墙上，脊柱浅浅地映在校服上。

　　迎面吹来一阵凉爽的秋风，四周泛着一圈黄的银杏叶飒飒地乘着风浪荡过来，莽莽撞撞地点在零钰的鼻尖上。

　　“咔——”

　　画面定格在这一秒，刚好捕捉到苏醒过来的小酒窝。

　　“干嘛？”零钰扭头看偷拍他的苏文栋。

　　苏文栋站在两步之外，笑着扬了扬手机，“你知道吗？就这张壁纸级照片在学校能卖100块钱。”

　　零钰百无聊赖地伸出食指戳了戳晃晃悠悠的树枝，“卖了分我50。”

　　“……”苏文栋觉得他过分了。

　　“对了。”他把手机揣兜里，走到零钰身边歪着脑袋看他，“小道消息，下星期咱学校要来大明星。”

　　“谁来？来发表演讲？”手指沿着叶脉慢慢下滑。

　　“那就不清楚了，好像是要录综艺，刚楼下听到李主任在和老柳说这事儿。”

　　苏文栋学着楼下打篮球的同学，伸出手在半空抛了个空气三分球，吊着尾音说：“下星期学校可就有得玩儿咯~”

　　食指和大拇指绷成一个圈。

　　“啪——”银杏叶被零钰弹了出去。

　　一周后的周一清晨，二十分钟的早读刚结束，零钰懒洋洋地往上舒展手臂，嘴里哈欠连天。

　　苏文栋转过身看他泪眼婆娑的样子，怀疑道：“昨晚干嘛了？啥时候睡的？”

　　动作停在半空，零钰说：“刷微博。”他总不能说自己看麦锦溪新鲜出炉的时尚大片看到凌晨两三点吧。

　　其中一张照片是斜四十五度角近景拍摄，麦锦溪穿着死板的黑色西装，头发全部服服帖帖地梳到脑后，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黑色金属半框眼镜一丝不苟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视线是下垂的，目光专注而认真，就算照片里看不见下半部分，从装扮判断设定，大家也能脑补出禁欲上司专心工作的画面。

　　借用粉丝们的话来形容，这叫事业欲。

　　杂志官微说这一张照片是抓拍的，当时他正在看剧本。

　　“网瘾少年。”苏文栋揶揄他。

　　忽然，操场上不知道哪位女中豪杰高声尖叫了声：“麦锦溪！！！”那分贝堪比高音喇叭，只怕河东狮在她面前都要自叹不如。

　　整个学校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秒后，零钰听见教室里桌椅板一连串凳哐当呲啦的声音，接着走廊上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人群，毫无征兆的，一波赛过一波的尖叫声先是在远处的操场，而后是门口的走廊，震得零钰心跳哐哐加速。

　　“啊啊啊啊啊！！！！！！”

　　“麦锦溪！！！！”

　　“是麦锦溪！！！啊啊啊啊啊！！！”

　　苏文栋看向零钰，想在他眼中寻找到和自己一样懵逼的情绪。

　　然而后桌并没有接收到他的视线，反倒像被椅子上莫须有的尖针给扎了一下，蹭的一下站起来，吓得他往后一躲。

　　正要问他抽什么风，就见人极其僵硬地转过身，然后大步跨到走廊上。

　　一分钟前，为了营造巧合感，少年依旧节目组搭载嘉宾的两辆商务车相向驶来，同一时间，正正好好的头对头停在了校门口。

　　事先约定好，驾驶员车门同时打开，两人的左脚同时迈出，都是宽松的天蓝色校裤加白色运动鞋。

　　镜头给向右边，好像突然出了什么状况，打开的车门忽然自动往回关，正要出来的人“哐”的一下一脑门撞了上去，车厢里爆发出一串笑声，接着就是常驻嘉宾中年叔叔梅林州一边揉额头一边弯腰笑着推门蹦下来。

　　镜头给向左边，大长腿踩在车门外等了小半会儿的麦锦溪弓着身子从车里钻了出来，如果这时候加上后期，那一定是慢动作加停顿加紧张的bgm加金光闪闪的出场特效最后加尖叫声。

　　墨镜不用加了，因为我们装逼如风的麦顶流自带了。

　　他是天生的衣架子，宽大的校服在他身上也能穿出时装秀的感觉。

　　其他车门一个接一个地推开，梅林州那一车是FI男团易阳朔、冉博容、邵星辉，麦锦溪这一车是常驻嘉宾胡先羽，流量小花杨蓓佳，以及常年混迹于各大综艺的人称“憨憨熊”的熊允东。

　　“你们……”梅林州抱着短粗的手臂拖着调子用审视怀疑的目光扫视一边插着兜装逼的高大男生，“也读附中？”

　　闻言麦锦溪微微颔首，伸手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老子最拽”的校霸脸，扭头垂眼打量比他矮一截的梅林州，语气嚣张地用粤语回了句：“系呀，冇谂过会喺度撞到你肥宅帮人。”

　　说完准备把墨镜习惯性地插胸前的口袋里，然而他忘了，校服是没有那设计的，所以墨镜“啪”的一下在镜头下直直摔到地上。

　　众人懵了一瞬，瞬间爆发出哄笑声，笑声不是演的，麦锦溪的粤语台词不是事先设定的，掉墨镜只是因为他确实脑子瓦特了。

　　装逼失败的麦顶流默默弯下自己尊贵的脊梁骨去捡陪伴他度过了无数风风雨雨的酒红色半框墨镜。

　　如果这时候加后期，那一定是墨镜掉落动作鬼畜重复两次，手抬在胸前，目光茫然无措的麦锦溪给上静止的黑白画面，秋风扫落叶，四个红色裂纹大字伴随着轰炸声一一出现在屏幕上——

　　装逼失败

　　易阳朔依旧站在人群最后方，看着骚操作不断的麦锦溪，嘴角不自觉咧开了一条缝。

　　起身时，麦锦溪不经意往右边瞥了一眼，正好对上站在他人交错着的肩膀后的易阳朔，目光交汇，易阳朔愣了下，麦锦溪则冲他眨了眨眼。

　　阳光刚好拨开云雾，金灿的曦光打在他身上，发丝好像也泛着跳跃的光晕，他的笑容很爽朗，整齐白净的牙齿有些晃眼，穿上校服的麦锦溪青春洋溢，正应了节目的名称——少年依旧。

　　这一幕没能从经验老道的摄影师手上溜走。

　　零钰两人出来时，他们一行人正浩浩荡荡地走在操场正中央，目的地看来是教学楼了。

　　“啊啊啊！！！易阳朔我爱你！！！”

　　“麦锦溪！！！我是付小雪，我爱你！！！！”

　　一片人齐刷刷地望过去，有些微胖的女生红着脸用手挡在了脸颊两边。

　　有人注意到，下面的明星们抬头看上来了。

　　毫无疑问的，学校顿时化为了一片告白修罗场，要不是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的三千米警告，只怕她们的吼声能把附中方圆一公里的虫鸟全都吓跑。

　　熊允东耷拉着脑袋，“为啥你们都有人爱，我就没有。”他忿忿不平地指着梅林州，“连梅老师都有！”

　　梅林州回头满脸问号，和他年龄相仿的胡先羽一边憋笑一边拍着熊允东的熊背，“不要和老年人争。”

　　才过四十正当壮年的梅林州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嗯？我听见四十二岁的大叔说我老。”

　　胡先羽顿了顿，眼尾闪过两道剑光。

　　猝不及防的，一个嘹亮的男声从四楼传来。

　　“憨憨熊！我爱你！你特别胖！”

　　熊允东石化在了当场，麦锦溪好像看到一道闪电把他劈成两半。

　　终于等来表白的熊允东哆嗦着手，目光呆滞，熊里熊气磕巴道：“为……为什么是……男生……”

　　所有人都鹅叫出声。

　　扫兴的上课铃声遣散了恋恋不舍和看热闹的学生，但那颗躁动的心始终不能安分，爱豆来自己学校了，认真上课？不存在的。

　　少年依旧节目组在附中录节目的消息瞬间轰炸朋友圈、无数微信、□□群以及各大社交平台。

　　几乎每一个教室，老师在上面讲着课，学生们都忙着在下面交头接耳。

　　附中？

　　终于爬上五楼的麦锦溪脑电波连接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反应过来没礼貌小孩不就是在附中读书吗？

　　苏文栋把手肘子搁在后桌上，往后靠着和零钰搭话，“校草同学，你最近不到处找工作吗？我给你支个妙招。”

　　零钰正把手机藏在卷子下刷微博，闻言抬头瞅了眼他的后脑勺，“什么妙招？”

　　“没事多上他们镜头前晃晃，没准就让星探给看上了。”

　　“免了，我对当明星不感兴趣。”以后家里有一个明星，能过上几天二人世界的好日子已经很难了，要两个都当明星了，那和异地恋有多大区别？

　　他就想干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下班了就做好饭带去节目组给哥哥探班，他要是去了另一个城市或者出国，周末的时候就突然飞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这么一想，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将来俨然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留守丈夫呢？

　　一股悲凉感窜上脑门，零钰撑着脸深深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