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被人鱼追求的第10天 ...
-
20.
这些年里德珂朵经常会思考，它对谢伊到底是什么感觉。是友情吗？这个概括不太准确。是爱情吗？有一点，但也不全是。
那么设想一下，把它和谢伊放置到一段关系里，他们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会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会成为相敬如宾的夫妻，还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答案是皆有可能，端看两位当事人如何选择。
人鱼这段单方面的情感用一个词来形容并不准确，也略显浅薄。最初见面时的不知名悸动，早已被时光酝酿成浓烈而厚重的爱意，不同于人类伴侣之间的，它的感情还要更复杂一些——是嫉妒，是怜悯，是仰慕，是向往，是爱。
说完了这些，我们再来谈谈更实际的问题。人鱼想要变成人类在岸上生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们生活在距离海平面近千米的深海沟壑中，日夜与游鱼巨鲸为伴。
一千米很远吗？
对人类来说，那并不远，开船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到达。
而对人鱼来说，是的，那非常远。
它们忍受不了致命的压强差，忍受不了逐渐变化的盐度与密度，忍受不了水域过渡带来的温暖气候，忍受不了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凶恶天敌……就算它们能够适应上述这些风险，等到真正上岸的时候，新的麻烦又会随之而来。物种的不同，生活环境的不同，必定伴随着语言、思想、行为上的差异与距离，这使得好不容易上岸的人鱼在人群中格格不入，放弃了一切也不一定能够获得好的结果。
所以一千米实在太远了。
但是德珂朵还是怀揣着一腔爱意，孤勇而决绝的奔向谢伊怀里。
不问结局，义无反顾。
……
照理说，德珂朵应该找个地方安静等待身体完成变化，这无疑是最安全的。但在这之前，它已经等了太久，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于是人鱼驱策飞鸟传递消息，守在了人类的必经之路上。
此时它已经喝下药剂，躺在阳光底下假装自己是一条死鱼。顶上的日光有些刺眼，与极北海域不同的是，这里的阳光温暖极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同时也让人鱼身上的水分蒸发的更快。
它歪过头换了个姿势，企图让自己搁浅得好看一些，更具有艺术感一些。然而事与愿违，海水混合着泥沙沾在它的头发上，下一刻海风毫不留情地吹过来，脏兮兮的头发糊了人鱼一脸。
德珂朵：“……”
好吧，不管是美感还是艺术感，全都泡汤了。希望一会儿谢伊看到它的时候还能发挥一下那可怜的善心，不至于对它视而不见。
人鱼一动不动瘫在冰面上，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放大，碎小的冰晶滚过来又滚过去。终于，风停了，它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德珂朵眼睫微颤，它简直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所幸它还是控制住了，不然下一秒的笑声就要把它好不容易等来的猎物吓跑。陷在充满火药与烟草味道的怀抱里，人鱼嗅着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悄悄弯起嘴角，尽管这个姿势不太舒服，男人腰上的饰物硌的它肚子疼，尾巴也没有被妥善安置而是拖到了地上，尾鳍与尖锐的冰块摩擦带来一阵痛意——但它依旧咬紧了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不能吓到他。
就这样抱了有一会儿，男人似乎感觉到有些吃力，于是把怀里的人鱼放下来想要休息几分钟，德珂朵适时地睁开眼睛与他对视。它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与愕然，德珂朵突然觉得这将近十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它就像所有见到心上人的怀春少女那般，缓慢地、羞涩地，注视着谢伊的眼睛，展露出练习了许多次的笑容。
人鱼恍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九年前，它于暴风雨中救起了一名少年；而九年后，船长在厚厚的冰层上捡到了它。
21.
说完往事，时间回到现在。
莫琳根号停泊在岸边，人鱼坐在船舷上晃荡着小腿，清脆的铃声应和着海浪渐鸣渐响。她手里拿着一块石头，信手一掷打出一连串的水漂，粼粼水光浸在她的眼睛里，德珂朵回身轻笑：“故事说完啦，有什么感想吗？我亲爱的主人公。”
舵盘前的谢伊表情有些呆滞，眼神难以置信。他早在对方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将船只停泊靠岸，开始飞速搜索自己前些年的记忆。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位少女，他与她共度了两天时光，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刚分离那会儿他还偶尔有记起，但是后来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将这两天连同最后那个承诺一起抛在脑后。这么一想，人鱼惦记了他十年，而自己却几乎忘记了一切，重逢以来的所有暗示明示他也没怎么读出来……也确实，挺让人委屈的。
船长又不由自主带上些许老父亲的怜爱，结果被回以古怪且不知道怎么描述的眼神。总之不管怎么样先道歉吧。谢伊咳嗽了两声，斟酌词句：“很抱歉德珂朵，我记得的不多，只隐约有一点印象……”
“我猜到啦，姐姐说的没错，只是短短两天而已，你肯定会把我忘记的。不过别担心，我还记得，可以说给你听。”都几个月过去了，原本再多的失望也早就不值得细说。德珂朵强调自己并不是那么在意那段往事，记得更好，不记得也没什么。相比从前，她更注重当下。
此时的天不再阴沉，远处的月亮有一半浸在水里，银灿灿的海水美不胜收。德珂朵就在这样的背景下轻轻吻上谢伊的唇，不似以往小动物粘人那般亲亲啃啃，这个吻轻而柔和，浅淡得仿佛是被什么柔软织物擦过。
她在那里停留了两三秒，没有趁势再进一步就退了回来。她的心思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不是宠物，不是女儿，而是伙伴、情人、伴侣。她摇了摇手腕上的铃铛，第一次真诚而郑重地询问：“我可以追求你吗？”
看起来对方学了不少人类知识，人鱼显然深谙打铁要趁热的道理，有节奏的步步逼近让谢伊难得没跟上她的思维。船长冷静下来，没被她的思维带跑，沉默着思考了一阵后，他同样郑重地回复说这不值得。
“而且你也说了，我跟你记忆中的差别很大，或许跟那时候相比，我现在也挺糟糕的……”他说的实话，德珂朵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自从里斯本大地震后他的心态就发生了转变，现在他只想以后的日子里能做些正确的事。嗯，也许这些事里不包括和一条人鱼做情人？
结果他说自己坏话，德珂朵反倒很生气，恶狠狠地瞪他，厉声反驳：“胡说，哪有那么糟糕！”
谢伊：“……”他有点委屈。
“你好像弄错了什么我亲爱的船长，现在只是我单方面在追求你，我们的关系是船长和船员，只不过多加了一层追求者与被追求者。”德珂朵不想逼迫太紧，这个夜晚适合谈心，却不一定适合谈情，“我上岸来还有别的任务呢，找你只是原因之一。”
她本意是不想给对方太大压力，浓厚而炽烈的情感在没有这方面意愿的人看来也许就是负担，然而看到谢伊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又充满坏心的补充：“不过一定要分个主次的话，你肯定是第一位。”
人鱼熟知他过往的一切，但仅仅是“知晓”。在没有见到他之前，没有深入了解切身体会之前，德珂朵无法确认那些事情究竟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知道你的经历，也想要抚慰你的伤口，想要和你并肩作战。”
她凑近谢伊，直到闻到对方身上的硝烟味道，“最重要的是，我还想要故事有一个美满结局。”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亲爱的船长？”
在德珂朵心中，无论谢伊经历了多少，做了多少出自本心或有违本心的事，他始终是自己十五岁那个夜晚一见钟情的少年。
所以无论怎样狂风骤雨，抑或分离死亡，你于我，即是梦境的终点，黑暗的微光。穿越深海，跨越冰原，用我的全部生命见证，我终将为你而来。
Story Three .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被人鱼追求的第10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