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随想》根号七十七

1、第一章

　　落日的余辉洒向大地，霞光中偶尔掠过一些小巧玲珑的麻雀，当高考铃声响起时，当我走出考场时，我看到父母的脸上露出轻松惬意的微笑……
　　十年如梦，对我来说是寒窗苦读的十年，而对于我的母亲来说，却是离别家乡的十年。夜晚时分，大阿姨的电话打来，母亲异常兴奋地说：“女儿总算考完了。”“是啊，正好这个暑假很长，阿妹你带着女儿回来看看吧，这么多年都没有回过家了……好多都已经变化了，我都怕你不认得回家的路了……”母亲沉默地听着，眼眶微微泛红，我在一旁愣了：是啊，妈妈已经快十年没有回广西了，她总是在为生活奔波，为我忙这忙那的。妈妈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的情绪总是收得很快，沉默地说了一句：“这个暑假我回家看看。”
　　妈妈挂了电话，正要回头和我说，其实我自己在一旁已经听了很久，不用妈妈多说什么，我直接点点头说：“我们一起回去看外婆吧！”妈妈摸了摸我的头，浅浅的笑了。
　　坐上火车的时候，我总是东张西望，十分兴奋，而原本上车之前还十分开心的妈妈，坐在火车上之后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显得异常沉默。我问妈妈：“你怎么了？”妈妈望着窗外，思绪却有一些飘忽，她轻轻地说：“你知道吗？十年之前，也是乘着火车，我带着你啊，先坐车去上海。那时候啊，只有在上海南站才有直接通往广西南宁的火车。如今十年过去了，无锡也有直接开往南宁的火车了……”妈妈感慨万千，我安慰道：“变化是真的很大，时代也在变化着，像现在可以直接在手机上订票，妈妈你以后想要回家，再也不用绕去上海，在那里等一个晚上的火车了。”妈妈轻轻地笑了，点了点头。
　　从无锡到南宁，火车基本上要穿越大半个中国，行驶一天一夜。夜幕降临，夜晚的繁星静谧而又美好，透过车窗，如纱似梦般的月光洒向每一位思念家乡的人，好似陪伴，又似安慰，抚慰他们那颗焦急而又在漫长的等待的时光里困倦的心。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妈妈的头轻轻地靠着车窗，目光看着窗外，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轮廓显得异常的柔美。“妈，你还不睡吗？”妈妈她搂了搂我得肩，盖了盖我身上的衣服，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我听到她说：“一路看下来，沿途的风景变了好多，还不知道家里是怎样的光景呢？”
　　一觉天亮，终于下了火车，风尘仆仆还没缓一会，二姐夫又开着车把我们带往乡下，这又是一段很长的距离，我有些晕车，睡了醒，醒了睡，唯一记得的就是妈妈那神采奕奕的眼神，她望向车窗外，明亮而又贪婪地注视着路边的乡村美景。那一刻，我是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妈妈对于归家的渴望。
　　迷迷糊糊的下了车，原来这就是乡下，与我想象中的有一些出入：这儿有一些较为古老的建筑，也有一些刚刚建好的或是建了一半的楼房，唯一不变的，就是那条有些泥泞的石子路。这时，前方走来一位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她急切地挪着步子，身体有些摇晃，却丝毫不在意。我有些莫名，直到妈妈激动地上前扶住她，我才回过神：原来，这就是我的外婆。
　　外婆与妈妈的手一直紧紧地牵在一起，略微有一些颤抖，她们用最熟悉的家乡话交流着，可惜这个寨家话我不懂，母亲从未教过我，我便静静地陪在她们身边。外婆时不时地回头看看我，摸摸我的手，拍拍我的肩，虽然言语不通，但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喜欢，我便用大大的微笑来回应。妈妈小心翼翼地掏出保护了一路的装有钱的布包，塞进外婆的手里，外婆颤颤巍巍刚想把布包退回去，被妈妈死死地按住，外婆说了一句话，妈妈瞬间泣不成声，不住地摇头。那一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妈妈如小女孩般娇柔的姿态，原来也只有在外婆面前才会展现。
　　后来，妈妈和我讲了她和外婆聊的内容，她说：“你外婆讲了很多家乡的变化，政府出部分的钱鼓励乡民们改造旧房子呀，乡里的孩子只要考上大学都有资助金啊……其实，你外婆也说了她自己有些愧疚，拿不出什么给你……”
　　我沉默地摇了摇头，外婆其实不用给我什么。反而，我很愧疚，是我耽搁了外婆与妈妈多年来的团聚，才会让她们，一别经年，相见犹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