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告诉我，喜欢我》羊呀羊呀羊

45、under the mistletoe

　　说来也妙，运动会恰好躲开了雨天，刚一结束，就开始不间断地稀里哗啦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场场秋雨落下来，气温便在一个月内陡然直降，由夏末秋初直接入了冬。

　　当然，高三学生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感受什么季节变换的。

　　“叶哥你现在吃饭都恨不得掐秒表了的节奏啊。”许芃芃吃完午饭赶回到教室，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努努嘴，“还有他们也是。”指的是莫赨陆哲成陈曼路一干人。

　　“明天都圣诞了，可不得抓紧点。”叶甘棠在看题，没抬头，“再往后，元旦，期末考试，新年，情人节……”
　　他一顿——
　　“虽然情人节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这一波就还挺紧凑，多少也得歇个一两天凑凑热闹去啊！这阵子可不得拼点儿。”

　　“太卷了真的，咱们班的风气被你们带得太卷了。”许芃芃唉唉叹气，“我好端端一个躺平少年都快成小卷心菜了。”

　　叶甘棠被他叹气叹得眼皮子一跳：“卷？你不高考了？”

　　“考，考啊......”许芃芃被他咋一问问得居然有些迟疑。

　　“要高考你还想嫌我们卷？”叶甘棠饶有兴致地问，“你有得选吗？躺平少年？”

　　许芃芃认命道：“没。”长得比他好看不努力也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人还比他更努力，好比说他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倒一了。
　　害，不能细想，细想就是胸闷。

　　虽说不过洋节，且叶甘棠对这些东西也属实没那么感兴趣，但并不妨碍闷久了图一热闹。

　　他早早地就翻出了圣诞节的装饰物，把自己家和郁博衍都家布置得像模像样的，有点子温馨的过节气氛，原本以黑白灰为基调的家被弄得花花绿绿，郁博衍也由得他去，没拦着。

　　圣诞节果然也非常争气地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傍晚时分，两人坐在书房里安静地刷题，听见窗户被敲得噼里啪啦——是雪子。
　　和雨滴溅在玻璃上的声音不同，是清脆的。

　　叶甘棠听见这动静便撂下笔，擦干净窗户上一片雾气朝外看——雪子中还夹杂着纷飞的小雪花。

　　真的很小，稀稀拉拉，但四舍五入算是今年见到的第一场雪了，在这座南方城市很少见。

　　他有些兴奋：“下雪了诶，中午吃炸鸡可不可以？”

　　郁博衍走到他身边往窗外看，一口应了，他记得冰箱里恰好还有些鸡腿鸡翅。

　　“不然再喝点啤酒吧！”叶甘棠眨巴着眼睛，满脸渴望。

　　郁博衍拿他这幅表情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只可以喝一点。”

　　“嗯，我只喝一点点，应个景！”叶甘棠答应得干脆，他开了窗，伸出手去接雪子，没几秒就被冷风冻得缩了回来。

　　“喜欢下雪天？”郁博衍感觉到他的情绪高涨，便随口一问。

　　“算吧……毕竟这里挺少下雪的。”叶甘棠关上窗，扭头看郁博衍，“少见总是会感觉稀奇一些对吧？我仅有几次见到大雪都是出去玩的时候。”

　　“燕城雪大，明年带你去看初雪？”郁博衍对上他的眼睛，“或者再往更北，去看雾凇？冰雕？”

　　“都去不行么？”叶甘棠戏噱道，“整得好像咱们家没那条件似的。”

　　他肯答应，郁博衍自然是去哪里都好：“当然行。”顺手收拾了下书桌就去厨房了。

　　见他出门，叶甘棠便也收了心继续做题，以前看起来难于上青天的数理化大题在长时间的苦行僧式学习中已经逐渐得心应手起来，消耗墨水的速度也是与日俱增——“我笔没墨了，你墨囊放在哪啊？”他从书房探出头问。

　　郁博衍刚处理好鸡肉，洗干净手，马不停蹄地从冰箱里取出其他食材：“书柜最上面一层，放了很多画具的那格。”

　　叶甘棠闻言缩了回去，自己一格一格打开书柜最上层，在正中间的柜子里果然有一大堆画具，里面有几盒墨囊。

　　那一堆画具的旁边，还有一叠画。

　　他换了墨囊，感觉时间差不多，多少可以休息一会儿，便索性取出了那叠画，想着看一看，打发掉饭前的时间。

　　只是越看，便越呆愣。

　　从第一次见面的球场，到主席台上的对望，旋转木马，再到江上的烟花，球赛，运动会，甚至是他不在申城的那次，白马山庄漫山遍野的樱花...
　　从一开始到现在……

　　厚厚一叠画，画的大多都是自己。
　　而署名，是郁博衍。

　　于是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喜欢，好像不是单箭头的？

　　如果说之前是自己在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想着，如何去多靠近他的世界一点点，再一点点的话……
　　那这一叠画，就仿佛是郁博衍本人在对他宣布——welcome to my world

　　啊，好开心。
　　开心到一下子有些承受不住。

　　隐忍已久的感情在心尖掀起潮汐，什么冷静，都是狗屁……
　　叶甘棠抬起手按在眼睛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郁博衍料理好鸡肉，想起在书房的叶甘棠。
　　书房……叶甘棠……墨囊。
　　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急匆匆回书房，秘密即将被当事人戳破的赤裸裸尴尬感使他难得手足无措，既慌又乱，短短的几步路脑海里却闪过思绪万千，甫一进门便看见叶甘棠这样站在书桌前。
　　气哭了？
　　这下，大概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吧......他心乱如麻。

　　郁博衍上前了两步，欲言又止。
　　该说些什么才好呢？
　　我不是故意画的？
　　好吧虽然是我画的，但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
　　一点都不男人好不好，他才不要。
　　考700+的脑子疯狂运转也没得出个所以然，却不料叶甘棠感觉到他来了，理好思绪抬起头冲他笑得热烈。
　　也笑得他一颗风雨飘摇的心瞬间落回了踏实的地面。

　　郁博衍硬着头皮就要开口，没想到叶甘棠先出了声：“你不要说话，听我讲。”
　　郁博衍依言闭了嘴。

　　“我原本也曾想，如果你能普通些就好了，那我会不会就有勇气早早全都说出口。”叶甘棠向站在门口的他走过去，“可是并不能成立，我喜欢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你……你都已经够不容易的了，我才不要你见鬼的普通。所以我想还是我自己争气一点，变得更好一些，那样才有底气来对你说这些话……可现在……”
　　叶甘棠抿抿嘴，在他面前站定，直视着他：“可现在我不要管那么多了，快告诉我，喜欢我！”
　　告诉我，你就有男朋友啦！

　　他满含期待抬头，却猛地听见一句：“我觉得早恋不大好，影响学习，影响校风校纪，我们应当以学业为重。”

　　？？？！！！

　　原本按流程应该冒粉红色泡泡的气氛一下就跑偏了。
　　这什么熟悉又见鬼的台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记闷雷响彻在耳边。

　　“喜欢你。”郁博衍笑着俯身过来道。

　　“！”
　　扑通扑通。
　　若不是地心引力，心脏直往天上蹦。
　　一下一下，越跳越快。

　　“我喜欢你。”郁博衍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他的心早已经被叶甘棠一番话说得柔软到不行，整座城市的雪都在心头纷纷扬扬卷起，甜得像蜜。

　　听到内心期待已久的肯定回答，满头满脑的喜悦在这一刻迸发，以致叶甘棠反而不知该作何反应，手足无措。
　　就这样站在书房门口的槲寄生下，有点木，又有点楞。

　　半晌，郁博衍抬起一只手扣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微微发力，紧接着吻了上去。
　　轻轻浅浅，小心翼翼。
　　充斥着当下所能想象到的最纯粹的爱意和最炙热的真心。

　　“所以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炸鸡，一点啤酒喝得飘飘然，叶甘棠坐在沙发上靠着郁博衍，兀自觉得不真实地捏他的手指，又有些小得意，“一见钟情吗？你看看，从我在篮球场不小心砸到你那次，你就开始画了。”

　　“不知道。”郁博衍答得简短，他不想大言不惭说一见钟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越相处，越发现他给自己带来的不同，真实，鲜活，热烈，灵动……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但只他一个是与以往的一切都不一样的色彩。
　　越是了解，就越是被吸引。
　　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就是喜欢他，好没有道理。

　　“什么啊，这也太敷衍了吧。”叶甘棠放下他的手，坐直了不满道。

　　郁博衍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那你呢？”

　　“我么……”叶甘棠落败，臊眉耷眼地靠回去，“好吧其实我也不好说。真正意识到的话，应该是暑假飞去M国找你那次吧……你都不知道，当时落地没多久，我突然想明白了，然后就，就直接回国了。”

　　郁博衍这才知道当时没有多问一句，导致自己错过的是什么：“我知道你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叶甘棠觉得糟透了，这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你说走就走，阿姨和莫赨自然担心，前后都给我发了消息，告诉我你的起降时间。”好在现在知道了一切，也都还算不晚，郁博衍心情很好，“不然你以为怎么会那么巧，你刚到家没多久我就给你打电话？”

　　“喔……那你知道我去了怎么都不找我？”叶甘棠撇嘴。

　　“想着如果你是要给我个惊喜，我提前问你的话，搞不好你又要气急败坏。”郁博衍立马就想起了他气急败坏的小模样，笑了出来，“至于后来为什么又一声不吭就跑回来了，你总有你自己的想法，再问也没什么意义。”

　　叶甘棠听着他几声低低的笑，有些心疼：“那我一声不吭就跑了，你当时......会不会感觉有点失望。”

　　“多少有点。”郁博衍不置可否，“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叶甘棠还没心疼完，又想起了什么，迟疑道：“所以艺术节那天晚上，你说有过喜欢的人……”

　　“就是你。”郁博衍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也不只是有过。”

　　叶甘棠傻笑：“一直喜欢对吧，那你弹的……”

　　“你说要听我才报的名。”郁博衍抓着他的手，“当然是弹给你听，你不知道它叫luv letter吗？”

　　“当时你说是喜欢那支曲子罢了，我有病才会想那么多……”叶甘棠一张脸红到耳根，分不清是开心的还是上头了，搂紧了他的胳膊，“所以我应该把那当成表白么？”

　　“只要你愿意。”郁博衍瞥了一眼在自己胳膊上乱蹭的人。
　　跟旁边笼子里吃饱了撒欢的糖糖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