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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细细的残月被满天乌云吞没,狂风夹杂着落叶在清水镇街上不停的肆虐,将镇上首富张老爷的窗户猛地吹开,也顺带吹熄了桌上的烛火,“碰”,正准备去关窗的张老爷那肥胖的身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电闪雷鸣随风而至,照出张老爷那苍白的圆脸,眼睛睁得大大的,颈上不断往外冒的鲜血召告着他的死亡,一条黑影从窗一晃而出,暴雨瞬至,狂风将雨不停地扫进屋内,将血迹一圈圈酝开。
      镇外的破庙已残败不堪,屋顶的破洞不停地往下渗水,一个青衣人静静地站在佛象前慢慢地回过头对着庙内的一个角落说道:“你来了。”一道电光闪过,一条黑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接着,”青衣人将一个油纸包扔了过去,黑影接过纸包也不发话,身形一晃便不知踪影,只剩地上的一滩水迹证明曾经有人站在这里。
      云梦山因终年云雾缭绕,如梦如幻而得名。黑影几起几落停在了山腰,将面前的藤蔓拨开,出现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山洞,黑影径直往洞内走去,约摸走了百米远,洞内豁然开朗,整个山腹中仅是一个天然的石阵,黑影在石阵中穿梭了约一刻钟,往石壁上的一个突起一按,一块山石缓缓往边上移去显出一个洞口,清晨的曙光透过叶缝从洞口漫延进来,射到黑影的身上,这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左手握着一柄有黑色剑鞘的长剑,齐肩且散乱的短发将毫无表面的面孔印衬得更加苍白、瘦削,没有焦距的双眼被阳光刺得微微收缩了一下,缓步走出洞口,山石又自动合上了。洞口外的树木根据五行八卦排成了一个阵法,女子颇为熟悉地走了出去来到一个山谷之中,山谷四面峭壁,女子刚刚走的是谷中唯一的出路。
      谷内有一个大湖,湖水清澈,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轮轮的金光,女子无心欣赏这早已看过千百遍的美景,走到另一侧的山洞内,抓起一坛酒坐在地上猛灌。不一会儿酒坛已见底,女子放下酒坛闭起双眼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地靠在洞壁上。
      “啊!救命啊!”幼小的身影在黑暗跌跌撞撞地往前奔,身后不时传来人声与犬吠,“不要打我!求求你!我不是野种!不要打我!”发现自己进了一条死胡同,幼小的身影绝望地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停地哭喊着,身后的人越逼越近,“啊!”
      女子一下惊醒了,甩了甩头,才发现原来自己又做恶梦了,多少年了,每次睡前都要灌上一大坛酒想睡个好觉,可这梦却怎么也除不去,走出山洞望了望天,才睡了一个时辰呀,既已醒了便再也睡不着了。女子缓缓走到湖边除下衣裳,在她的身上竟有无数狰狞的疤痕,全身上下除了脸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女子走入湖中,将整个身子浸入湖水,现已时至深秋,可她脸上却没显出一点感觉冷的表情,将头靠在岸边的一块大石上,女子的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要问这世上什么地方传递的信息最灵通,那必定是客栈。这日午时,清水镇的福来客栈坐满了来来往往的人,角落一张桌子坐了三个混混模样的人,中间瘦削的黄脸男子对着另两位神神秘秘地说:“听说了吗?昨天张老爷被人给…………咔”说着用手比了一个砍头的动作。左侧的胖子白了他一眼说道:“这事儿今早就传遍了清水镇了,不过…………”说着得意地看了看另两人,“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黄脸和另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急切切地问道。
      “哈哈,你们不知道吧。”胖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抿了一口酒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是被人用剑一下划破了脖子,看来又是‘追魂’干的。”
      “追魂?!”黄脸和獐头鼠目听见这个名字吓得赶紧缩了一下头,黄脸战战兢兢地问:“真……真的吗?”
      “那还用说,”胖子看了看周围压下脑袋说:“千真万确,我姑妈的儿子的叔叔的表姐的婆婆的妹妹的侄孙子在衙门里当差,我是听他说的,绝对没错。”
      “啪”,坐在他们旁边一桌的黑衣男子站起来将银子往桌上一放,提起剑往外走去。这名男子来到义庄,推开门走到张老爷尸体旁,用剑掀起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没错,是‘追魂’的手法。”低沉的嗓音在屋内散开。
      “追魂”是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杀手,江湖上一流的杀手,没人知道他的姓氏名谁、是男是女,只知道他杀人只需一剑,一剑便划破死者的喉咙。“追魂”轻功极高,在江湖上轻劲闻名的飘花帮帮主只是在其弟子刚一跨出房门时便被杀了,当这名弟子听见响动冲进屋时,只看见死不瞑目的帮主和一扇开着的窗户,这名弟子立即冲到屋外放出信号,可是全帮的人都出动了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件案子是“追魂”犯的第一个案子,这个案子也让他一夜成名,当时江湖给他起的外号是“幽灵”,如幽灵般神出鬼没。四年来“追魂”杀人无数,有时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因此江湖上的人给他改了个绰号——“追魂”,与十年前成名的头号杀手“夺魄”齐名。
      男子走出屋外,缓缓吐出肺中的浊气,金色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乌云射到他的脸上,俊秀的面容因过多的风尘显出了些许疲惫,朗朗星目也因连日奔波染上了淡淡的青色,阴郁的天气又再一次勾起心中在师妹被杀时的痛楚。
      天星门门主每年三月都要携家人与他北上拜访老友,那日路过徽州,师父差他先到镇上打点,可等到日落也未见人影,他飞身出城却发现师父全家已被“追魂”杀害,尸首抛于荒郊被野狗啃食了不少,最爱的师妹已被扯成了好几块。
      他含泪咬牙将师父一家的尸首带回门内安葬,让二师弟继位门主后便持剑离开,三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风餐露宿,誓要找出“追魂”和他的买家,为师父一家报仇,可惜每次都无功而返,找到的只是一个个丧命于“追魂”剑下的亡魂。
      黑衣男子刚回到福来客栈门口,一个青衣小厮上前做楫道:“古公子,我家少爷正在等您。”
      “请前面带路。”
      小厮领着黑衣男子——古月枫来到天字号房前,轻叩房门,“少爷,古公子到了。”
      门刷地一声敞开,一个身着身穿青蓝丝质长袍的俊美男子冲出房来拉着古月枫的手,“古兄,快进来。”
      两人走进屋内在红木八仙桌旁坐下,小厮机灵地关上房门立在门前守候,俊美男子压低声音对古月枫附耳道:“古兄去探察张员外的尸身可有结果?”
      古月枫将剑横放桌上,叹道:“是‘追魂’的手法,一剑封喉。”
      “果然又是他。”俊美男子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壶中的上好菊花茶溢了一桌,半晌,黯然道:“丐帮的弟子一早便出去打探消息去了,只怕又是徒劳无功。
      古月枫没有说话,浅呡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多年来,江湖上各大门派甚至是官府都在打探几个知名杀手的消息,却一无所获。甚至有消息传出说各路杀手也在暗地里搜寻“追魂”和“夺魄”的行踪,只为夺取“天下第一杀手”的称号。真是讽刺,既然身为一个杀手,就注定了终生不见天日,得到了这个称号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象武林盟主一样拿到江湖上炫耀不成。半个时辰后,丐帮的弟子回来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知道消息仍是从吴梓县的瞎子那儿传出来的。
      吴梓县是苏杭与京城之间的一个水陆要道,每日不乏大小船只、马车经过,昼夜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虽然名义上只是个县,却比一般的省城还要大上许多。吴梓县最好的酒楼座落于县城的中心,名叫“富贵楼”,极为恶俗的一个名字,不过楼里的装潢和菜名却是极富诗意,价钱也自是不菲。
      “富贵楼”前有一个卖唱的瞎子,大家伙儿都叫他吴瞎子,真名却不记得了。吴瞎子从二十年前起就在这里拉着二胡卖唱,那时的“富贵楼”还只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饭馆,现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小饭馆早换成了三层高的朱红大楼,老板也不嫌弃这个全身赃兮兮的瞎子,还专门在楼前搭了一个小凉棚让瞎子在里面卖唱,每天中午叫厨房给他做份饭,有时也会送两瓶新酿的酒给他尝尝,清闲的时候老板还会跟二十年前一样搬个凳子到旁边跟瞎子聊聊天。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不去听瞎子唱些什么,偶尔一两个过路的好心人会扔上一两个铜板到瞎子的破瓷碗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瞎子附近时不时会出现几个当地的流氓混混,也不生事,只是或远或近的静静站会儿便离去了,也只有他们才能从瞎子那咿咿呀呀的唱词中听出是不是有人又要雇杀手以及雇主的联络方法。
      各行里有各行的规矩,这一套联络的暗语只有吴梓县几个帮派里的混混们知道,再由他们去找上面的接头人出去联系,一个委托不知转了多少层关系。三年前“拂晓山庄”的庄主曾出五万两银子请江湖上最神秘、消息最灵通的“清风楼”查暗杀自已幺子的人,半年后“清风楼”倒退了五万两银子给他,只说了“不知道”三个字。
      正因为这样,所有的雇主和杀手也乐意找他们去做中间人,这些混混们光靠着这些委托的抽成足以过上好日子,吴梓县的治安到也比别地好了很多,客商们也更愿意在这里交易买卖,吴梓县令也乐意看见这样的情形,自更是不会去管这些事了。
      三月初春,风中还透着寒气,稍微体弱一点的人仍穿着过冬的棉袄,吴梓县的张县令大书房里焦急地来回走着,汗水已经将大半个官服湿透。三天前,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独孤太师一家大小二十七口全部被杀,其中还包括太师刚满月的小孙子。独孤太师是独孤皇后的父亲,当朝太子的外公,此案一出、全国震惊,圣上下令要刑部三个月破案,捉拿凶手——“追魂”。是的,太师一家全都是被人一剑封喉夺命,仵作验尸后说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众人皆是在熟睡中死去,没有一丝痛苦。可是这句话并不能安慰一夕之间痛失家人的皇后,宫中传来消息,自太师一家遭劫,皇后就终日卧病不起不思饮食,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不断地献上进补的药材为皇后续命。祥瑞太子为了母亲的身体,跪在皇后床前说若母后一日不进食,儿臣便在此跪着也不进食,一跪就是三天。皇上为此也急昏过去,强令侍卫将太子架回府中休养,皇上的胞弟平安王爷为了替兄分忧,一改往日不管政事只寄情于书画武功之中的性子,主动请命追查凶手。
      明日,王爷一行就要到了,张县令害怕这次自己乌纱不保,急召师爷进府商量对策,两相一合计,将吴瞎子抓进府衙,一套大刑下去,吴瞎子已奄奄一息,只说自己的唱词是人家拿钱来教了他唱的,别的一概不知。
      是夜,将只剩一口气的吴瞎子扔进大牢,张县令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里苦思对策。所有人都知道吴梓县的县令是个肥差,县里治安又好、孝敬又多,自己花了多大的劲才捞到这个官职,还没享两年清福竟出了这样的事。想到这里,张县令不禁暗暗咒骂了“追魂”几句,干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存心不让人安生。
      “该死的‘追魂’……”张县令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刚骂了一句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青影惊得不能动弹。
      三个月后,独孤太师家的灭门案已由开始的沸沸扬扬渐渐转入平静,各路杀手全都销声匿迹没再出现,平安王爷一行在吴梓县一无所获。吴瞎子的的供词也只有那一点,可怜他身孤瞎眼便找个大夫治好了伤放了出去,仍旧在“富贵楼”前拉着滋嗞着响的二胡,咿咿呀呀唱着无趣的调子。
      “王爷。”一个身着深蓝布衫的男子无声来到正在赏月的平安王爷身后,作了个辑。
      “都收拾好了吗?”皎洁的月光温和的洒在平安王爷的白色便服上,配合着温和的语调,将王爷的儒雅又增添了几分。
      “一切已打点妥当。”男子一直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相貌,语调低沉平稳,手上的厚厚老茧向世人宣告着他是一个剑术高手。
      “嗯,下去吧,明日一早出发。”
      “遵命。”男子一拱手,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明日就要回京了。”过了半晌,平安王爷悠悠的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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